手機還亮著。

我盯著那條通知：“明早8:00，請查收來自家鄉(xiāng)的快遞——系統(tǒng)善意回流第一站”。

手指有點抖。

不是因為錢——銀行里那1500塊真金白銀，我刷了五遍APP確認過，不是夢。

是因為我媽。

她住院的事，我只跟老板提過一次，還是在廁所隔間里壓著聲音打的電話。

這玩意兒怎么知道的？

我坐起來，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屏幕邊框都沒看出個接口。

它不是APP。

也不是病毒。

它是……盯著我的某種東西。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空氣說：“你要是真能幫我媽，再來個任務(wù)唄？”

沒反應(yīng)。

我冷笑，摸出抽屜里的速溶咖啡，撕開，干嚼。

苦得我首咧嘴。

“行，你不來，我去找?！?br>
我打開短視頻，搜“30秒短視頻”。

第一條，貓打噴嚏。

我看完了。

沒動靜。

第二條，老頭跳廣場舞，配《最炫民族風》。

我也看完。

還是沒動靜。

我皺眉：“不是說看30秒就有錢？

這不科學?！?br>
正要關(guān)掉，手機震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主動完成有效觀看行為，獎勵發(fā)放：300元我愣住。

刷新銀行。

+300。

我“**”一聲，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不是彈窗任務(wù)，不是系統(tǒng)推送——我自己搜的，自己看的，它也認？

我又點開第三條視頻。

是個紀錄片片段。

畫面里，山溝溝的小路，泥濘得下不去腳。

一個七八歲的娃背著書包，褲腿卷到膝蓋，蹚水過河。

鏡頭晃，**音是風，還有孩子喘氣聲。

我沒動。

這視頻……有點眼熟。

三年前，我接了個公益項目，要做一組“上學路上”的海報。

客戶就是個山區(qū)教育基金會。

風格，色調(diào)，連濾鏡都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孩子的背影，看了整整47秒。

手機沒提示任務(wù)。

但我心里有點悶。

不是心疼錢，是……那孩子眼神太靜了，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我退出視頻，正要關(guān)APP，突然彈窗。

檢測到宿主停留時長超閾值，判定為有效共情行為獎勵待發(fā)放：200元我：“？”

這都能算？

我刷新銀行。

+200。

我笑出聲：“好家伙，看哭不算，多看兩秒就算？”

我干脆不睡了，開始測試規(guī)則。

搜“求助”。

第一條，白血病兒童籌款。

視頻里，媽媽抱著孩子，眼眶塌下去一塊。

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還在笑。

我認得這個海報設(shè)計。

字體，排版，甚至那個藍色絲帶的弧度——是我做的。

ID叫“小城星辰”。

頭像模糊，但那**墻紙，是我們公司用的免費素材庫編號#2047。

我手指懸在點贊鍵上。

三秒。

按下去。

紅心亮了。

手機震。

任務(wù)完成獎勵到賬：500元銀行刷新。

+500。

我靠。

這系統(tǒng)……它認得我？

還是說，它在用我的過去，釣我的現(xiàn)在？

我往后一倒，躺平。

胸口壓著手機，藍光照臉。

從被罵廢物，到躺床上拿錢，不到三小時。

打工三年，工資卡從沒一次性進過一千。

現(xiàn)在我靠點贊，兩小時賺了2000。

我摸出那張繳費單。

抽屜里翻出來的，咖啡漬糊了名字，但“周美華”三個字還在。

我媽。

我指頭摩挲著那三個字。

她上個月查出腫瘤，醫(yī)生說要先化療。

三千八，我差兩千八。

現(xiàn)在……差八百。

我盯著天花板，輕聲說：“系統(tǒng)，你要是不搞我媽，我就當你是我親爹?！?br>
沒回應(yīng)。

但我注意到，通知欄又多了條消息。

8:00快遞內(nèi)容：定制營養(yǎng)餐×7份，配送費由系統(tǒng)承擔我坐起來。

營養(yǎng)餐？

我媽住院那會兒，護士說她胃不好，普通飯盒的菜太油，得定制流食。

這事我只在電話里提過一次。

我捏著手機，聲音壓低：“你**我？”

還是沒回。

但那條通知，靜靜掛著。

像在等我信。

我打開銀行APP，反復(fù)刷新余額。

2000塊，一分不少。

我忽然想起什么，翻回“小城星辰”的主頁。

最新一條動態(tài)，是十分鐘前發(fā)的。

文字只有一句：“今天，有人點贊了三年前的舊視頻?！?br>
沒配圖。

我盯著那句話，后背有點發(fā)涼。

它知道我點了。

甚至……知道我認得那個設(shè)計。

我退出，關(guān)掉所有APP。

屋里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我閉眼，想睡。

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那孩子蹚水的畫面，還有我媽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我睜開眼，拿起手機。

語音輸入：“如果我不刷手機，我**病就沒人管了是吧？”

發(fā)送。

屏幕黑了幾秒。

然后，亮了。

不是彈窗。

是一條新通知。

快遞單號：SHN-202404050800配送中我盯著那個前綴——SHN。

SHN。

我前公司項目編號，就是SHN開頭。

“SHN-2023：城市流浪動物救助計劃SHN-2022：鄉(xiāng)村教師支持項目”……我做的每一個公益單子，都帶這個編號。

這系統(tǒng)，它用了我的工號。

它在模仿我干過的事。

我喉嚨發(fā)緊。

不是怕。

是……有點說不清的感覺。

像有人在我背后，輕輕拍了我一下。

我坐了很久。

首到手機又震。

不是任務(wù)。

是銀行通知。

賬戶余額變動：+100元我懵了。

查明細。

系統(tǒng)補貼：連續(xù)觀看行為獎勵我什么時候連續(xù)看了？

我翻記錄。

凌晨4:15，我刷了一條“老人遛狗摔跤”的視頻，看了32秒。

沒點贊，沒評論。

但它記了。

我忽然明白。

這系統(tǒng)不只看動作。

它看“我在看”。

它知道我停頓，知道我多看兩秒，知道我猶豫要不要點贊。

它甚至……知道我心疼。

我躺回去，把手機放在胸口。

輕聲說：“行，我信你一次。”

頓了頓，我又補一句：“但你要敢動我媽一根手指，我就砸了這手機，咱們一起完蛋?！?br>
說完，我閉眼。

呼吸慢慢平下來。

外面天還是黑的。

但手機右下角，那個天氣圖標，不知什么時候變了。

從“多云”變成“晴轉(zhuǎn)多云”。

像在點頭。

我睡了不到一小時，被鬧鐘吵醒。

睜眼，7:50。

我翻身下床，沖到門口。

耳朵貼在門上。

樓道安靜。

八點整。

門鈴響。

我猛地拉開門。

快遞員站在外面，手里拎著一個保溫箱。

標簽上寫著：定制營養(yǎng)餐×7份。

收件人：陳凡。

寄件人：空白。

快遞員遞過來簽字板。

我簽完，接過箱子。

沉。

打開一看，七個小飯盒，每盒都貼著標簽。

“周一：高蛋白流食，低脂，溫控4℃周二：補鐵餐，含維生素C促進吸收”……全是我媽需要的配方。

我抬頭想問點什么。

快遞員己經(jīng)轉(zhuǎn)身下樓了。

我拎著箱子往回走，手有點抖。

剛關(guān)上門，手機震了。

新通知。

善意閉環(huán)第一環(huán)己啟動下一任務(wù)待觸發(fā)：轉(zhuǎn)發(fā)一條助農(nóng)信息我盯著那行字。

下一秒，手機自動跳轉(zhuǎn)到短視頻頁面。

一條新視頻，正在播放。

畫面里，一片玉米地。

金黃的穗子在風里晃。

**音是個女人，嗓門大：“今年玉米收成好，可沒人收??！

堆在家里都發(fā)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