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的目光像是有實質(zhì)的重量，輕輕落在她臉上，又滑向她腳邊那封罪證確鑿的粉色信封。

林薇的大腦依舊是一片被轟炸過的廢墟，嗡嗡作響。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地彎腰，手忙腳亂地去撿那封信，指尖碰到光滑的紙面，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才再次飛快地抓起，死死攥在手心，試圖把它藏進身后。

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倒旁邊的椅子。

“對、對不起！”

她語無倫次，臉頰滾燙，根本不敢再看江嶼的眼睛，“我……我不是……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會在后面？

不知道這封信怎么會在這里？

不知道系統(tǒng)會來這么一出？

混亂的解釋卡在喉嚨里，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能聽的話。

預(yù)想中的嘲諷或者冷遇并沒有到來。

江嶼站首了身體，離開了倚靠的門框。

他幾步走過來，鞋底敲擊空曠教室的地面，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薇瘋狂鼓動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林薇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陽光的味道，很干凈，和她前世熟悉的、顧琛那帶有侵略性的**水味完全不同。

她緊張得幾乎要屏住呼吸，頭垂得更低，盯著他擦得干凈的白色鞋尖。

一只骨節(jié)分明、修長好看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不是來拿情書的。

他的指尖捏著一支最普通不過的黑色中性筆，筆帽扣得緊緊的。

“你的筆，”他的聲音響起，比剛才似乎低沉了一絲，那股揶揄的笑意淡去，但依舊算不上冷淡，“掉在地上了?！?br>
林薇愣住，呆呆地抬頭。

江嶼沒有看她，視線落在她旁邊的課桌上，耳廓那抹未褪盡的紅，在夕陽下格外清晰。

“剛準備進來還你，就聽到……”他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xù)道，“……你在朗誦。”

朗、朗誦？！

林薇的臉轟一下更紅了，幾乎要冒煙。

所以，他聽到了多少？

是從那句干巴巴的“星星眼”開始，還是更早？

她機械地、僵硬地伸出手，從他指尖接過那支筆。

冰涼的塑料筆桿觸碰到她火熱的掌心，激得她微微一顫。

“謝…謝謝?！?br>
聲音細若蚊蚋。

?！咳涨樵捜蝿?wù)（1/1）：己完成。

獎勵：24小時生存時長。

請宿主明日繼續(xù)努力。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再次冰冷地響起，像是在嘲諷她此刻的窘迫。

完成了？

就因為陰差陽錯地對他說了那句“情話”？

所以，她的任務(wù)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江嶼？！

不是顧琛，也不是什么阿貓阿狗，是這位八竿子打不著、堪稱校園傳說級別的學神江嶼？！

老天爺，你玩我呢？！

林薇內(nèi)心在瘋狂咆哮，臉上卻只能維持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僵硬。

江嶼看著她接過筆，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收了回去。

他的視線終于落回她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情緒有些難辨。

“那封……”他開口，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她死死攥在身后、露出一個角的粉色信封。

林薇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繃緊了，幾乎是喊出來的：“是別人托我轉(zhuǎn)交的！

我、我我正準備拿去扔掉！”

對，扔掉！

必須立刻馬上扔掉！

江嶼似乎怔了一下，隨即眼底那點難以察覺的微光黯了下去，他極輕地“哦”了一聲，聽不出什么情緒。

“這樣?！?br>
他語氣平淡，仿佛剛才那句“是在對我告白嗎”帶來的曖昧漣漪從未存在過。

氣氛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尷尬。

林薇只覺得再多待一秒自己就要因為過度窒息而昏厥過去。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書包，胡亂的往肩上一甩，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我、我先走了！

再見！”

說完，也不等江嶼有任何反應(yīng)，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以一種近乎逃跑的姿態(tài)，飛快地沖出了教室后門，掠過他身邊，帶起一陣小風。

走廊里空無一人，她的腳步聲凌亂地回蕩。

一首跑到樓梯拐角，確認身后沒有人跟來，林薇才敢停下來，扶著墻壁大口喘氣，心臟砰砰狂跳，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攤開手心，那封該死的、皺巴巴的情書躺在那里，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前世這個時候，眼里心里只有顧琛，怎么可能寫情書給江嶼？

還偏偏落在了他本人面前！

還有那個破系統(tǒng)！

每日情話？

對江嶼說？

僅僅是想到這個任務(wù)，想到剛才那社死的一幕可能每天都要上演，林薇就眼前一黑，覺得剛重生回來的陽光大道瞬間布滿了荊棘和地雷。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不行，考清華的路上絕對不能有這種絆腳石！

系統(tǒng)？

必須想辦法解決掉！

至于江嶼……今天只是個意外，以后絕對、必須、一定要遠離！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下定決心。

然后將手里的情書三兩下撕得粉碎，揉成一團，狠狠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稍微松了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書包帶子，快步走下樓梯。

然而，林薇并不知道。

在她離開后，空蕩的教室里，江嶼還站在原地。

夕陽將他身影拉得很長。

他慢慢走到林薇剛才站的位置，低頭，看著空無一物的地面——那里原本躺著一封被遺棄的情書。

他靜靜站了幾秒，然后從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和林薇那支一模一樣的黑色中性筆。

只是他這支，筆帽處有一道細微的劃痕。

他剛才，是來還筆的。

昨天競賽輔導結(jié)束時，他無意中拿錯了筆。

江嶼的手指摩挲著筆帽上的劃痕，眼前閃過女孩方才驚慌失措、滿臉通紅結(jié)結(jié)巴巴的樣子，和前世那個總是追在顧琛身后、眼神偏執(zhí)充滿占有欲的林薇，截然不同。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無人能懂的疑惑。

最后，他緩緩收攏手指，將那支筆緊緊握在手心，轉(zhuǎn)身離開了教室。

窗外，夕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