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惡伯母，刻薄立威
荒田繡錦
林趙氏那尖厲的嗓音像鈍刀子割肉，刮得人耳膜生疼，也徹底擊碎了林小滿心中最后一絲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
她不是在做夢，也再無退路。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慌。
她強(qiáng)撐著虛軟無力的身體，學(xué)著狗蛋的樣子，艱難地挪下土炕。
腳落地時，一陣眩暈襲來，她趕緊扶住冰冷的土炕沿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這身體太虛弱了，不僅僅是饑餓，還有一種大病初愈后的空乏。
林趙氏那雙吊梢眼挑剔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鼻腔里發(fā)出一聲極重的冷哼：“磨磨蹭蹭的，沒吃飯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zhǔn)地刺破了林小滿胃里空洞的灼燒感。
她確實(shí)沒吃飯，而且原主的記憶告訴她，很可能下一頓也不知道在哪里。
她不敢抬頭，學(xué)著原主可能的樣子，縮著脖子，低眉順眼地跟著狗蛋往外走。
經(jīng)過林趙氏身邊時，能聞到一股子劣質(zhì)頭油的味兒，混合著廚房的煙火氣。
所謂的廚房，不過是主屋旁邊搭的一個簡陋草棚子，西面漏風(fēng)。
中間砌著一個土灶，一口大鐵鍋冒著極其微弱的熱氣。
一個穿著同樣破爛、身形干瘦、面色愁苦的婦人正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攪動著鍋里的東西。
那是她的母親，林姜氏。
看到姐妹倆進(jìn)來，尤其是看到林小滿，林姜氏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極細(xì)微的擔(dān)憂，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目光觸及到隨后跟進(jìn)來的林趙氏那虎視眈眈的眼神，那絲擔(dān)憂瞬間變成了畏懼，她飛快地低下頭，更加賣力地攪動著鍋底，仿佛那樣就能多攪出一點(diǎn)干貨來。
“看什么看？
等著人喂呢？”
林趙氏沒好氣地呵斥一聲，走到灶臺邊，一把奪過林姜氏手里的勺子，粗魯?shù)亻_始分食。
林小滿終于看清了鍋里的東西。
那甚至不能稱之為粥。
灰**的湯水里，零星漂浮著幾片辨認(rèn)不出品種的爛菜葉和極少數(shù)的糙米粒，清得幾乎能當(dāng)鏡子照。
這就是一家人的早飯？
林趙氏手腕“精準(zhǔn)”地翻動著。
第一個粗陶碗被裝得稍滿一些，米粒隱約可見——那顯然是給爺奶或者她自家男人的。
接下來的幾碗，湯水比例急劇上升。
輪到林小滿了。
林趙氏瞥了她一眼，勺子刻意在鍋面上層一刮，幾乎全是清水，“哐當(dāng)”一聲放在她面前破舊的木桌上，湯汁濺出幾滴。
“病癆鬼，吃多了也是浪費(fèi)糧食?！?br>
惡毒的話語伴隨著那碗照得見人影的“粥”一起砸過來。
林小滿盯著碗里自己的倒影——一張模糊、蠟黃、陌生的少女臉龐。
胃袋因?yàn)轲囸I而劇烈抽搐著，發(fā)出無聲的**，但一種巨大的屈辱感卻讓她喉嚨發(fā)緊，難以下咽。
她眼角余光掃過。
爺奶坐在里屋門檻邊的小凳上，捧著稍稠的粥，面無表情地喝著，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大伯林大河吸溜吸溜地喝著自己那碗，偶爾抬眼，目光里只有麻木和習(xí)以為常。
幾個堂兄弟姐妹的碗雖然也清，但明顯比她的好上不少。
其中一個年紀(jì)稍大的堂姐，甚至故意發(fā)出響亮的吞咽聲，投來一個鄙夷的眼神。
狗蛋捧著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喝著，偶爾抬起眼，怯生生地看看姐姐，又快速低下頭去。
林姜氏端著自己那碗清水，默默地走到角落蹲下，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聳動。
這一刻，林小滿無比清晰地認(rèn)知到了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最底層，可以隨意欺辱、克扣的透明人。
原主那些被排擠、被忽視、辛苦勞作卻連飽腹都成了奢望的記憶，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變成了眼前這碗冰冷的清水粥，變成了林趙氏刻薄的嘴臉，變成了家人冷漠的側(cè)影。
寒冷和饑餓從未如此真實(shí)而殘酷。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霉味的空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憤怒和委屈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消耗她本就匱乏的體力。
她默默地端起碗。
碗沿有一個小豁口，硌著她的嘴唇。
她閉上眼睛，像吞藥一樣，將那碗幾乎沒有溫度、寡淡無味的“粥”灌進(jìn)了喉嚨里。
液體滑過食道，非但沒有緩解胃部的灼燒，反而激起一陣更強(qiáng)烈的空虛和惡心。
必須做點(diǎn)什么。
必須找到吃的。
否則，她可能真的會像林趙氏咒罵的那樣，悄無聲息地**、凍死在這個冰冷的冬天，這個破敗的角落里。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荒蕪的心底瘋長起來。
吃完這頓“早飯”，林趙氏的指令立刻就跟了上來，仿佛她們只是需要喂點(diǎn)草料就必須立刻拉磨的牲口。
“狗蛋去后院把豬草剁了，剁細(xì)點(diǎn)！
聽見沒？
林小滿，你去把水缸挑滿！
愣著干什么？
還想再歇一天當(dāng)大小姐？！”
挑水。
原主的記憶立刻浮現(xiàn)出相關(guān)信息：水井在村頭的老槐樹下，離林家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那木桶又大又沉，裝滿水后對于成年男子都不算輕松，對于她這個剛剛病愈、渾身無力的半大孩子來說，無異于一場酷刑。
但她沒有選擇。
反抗只會招來更惡毒的**和可能的經(jīng)濟(jì)處罰（比如克扣本就少得可憐的食物）。
在這個家，她沒有說不的權(quán)力。
她沉默地走到院子角落，拿起那對對她而言過于巨大的木桶。
木桶的提手粗糙冰冷，硌得手疼。
走出林家那低矮的籬笆院門，真正的靠山村映入眼簾。
比在屋里看到的更加破敗。
泥土路坑洼不平，路兩旁散落著幾十戶人家，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茅草屋，屋頂上壓著草席或石塊，以防被風(fēng)掀翻。
時值冬日，樹木光禿，田地荒蕪，一片蕭瑟景象。
幾個面黃肌瘦的村民裹著破舊的棉襖匆匆走過，臉上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麻木。
整個村子都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氣和難以言說的貧困。
她提著空桶，一步一步艱難地朝村頭挪去。
沉重的木桶不斷撞擊著她的小腿，每走一步都耗費(fèi)著巨大的力氣。
冷風(fēng)吹在她單薄的衣衫上，帶走她體內(nèi)僅存的熱量。
胃里的那點(diǎn)清水粥早己消耗殆盡，饑餓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她的意志和體力。
她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看不到絲毫暖意的天空，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試圖再次將她吞噬。
活下去……真的可能嗎？
她不是在做夢，也再無退路。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慌。
她強(qiáng)撐著虛軟無力的身體，學(xué)著狗蛋的樣子，艱難地挪下土炕。
腳落地時，一陣眩暈襲來，她趕緊扶住冰冷的土炕沿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這身體太虛弱了，不僅僅是饑餓，還有一種大病初愈后的空乏。
林趙氏那雙吊梢眼挑剔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鼻腔里發(fā)出一聲極重的冷哼：“磨磨蹭蹭的，沒吃飯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zhǔn)地刺破了林小滿胃里空洞的灼燒感。
她確實(shí)沒吃飯，而且原主的記憶告訴她，很可能下一頓也不知道在哪里。
她不敢抬頭，學(xué)著原主可能的樣子，縮著脖子，低眉順眼地跟著狗蛋往外走。
經(jīng)過林趙氏身邊時，能聞到一股子劣質(zhì)頭油的味兒，混合著廚房的煙火氣。
所謂的廚房，不過是主屋旁邊搭的一個簡陋草棚子，西面漏風(fēng)。
中間砌著一個土灶，一口大鐵鍋冒著極其微弱的熱氣。
一個穿著同樣破爛、身形干瘦、面色愁苦的婦人正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攪動著鍋里的東西。
那是她的母親，林姜氏。
看到姐妹倆進(jìn)來，尤其是看到林小滿，林姜氏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極細(xì)微的擔(dān)憂，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目光觸及到隨后跟進(jìn)來的林趙氏那虎視眈眈的眼神，那絲擔(dān)憂瞬間變成了畏懼，她飛快地低下頭，更加賣力地攪動著鍋底，仿佛那樣就能多攪出一點(diǎn)干貨來。
“看什么看？
等著人喂呢？”
林趙氏沒好氣地呵斥一聲，走到灶臺邊，一把奪過林姜氏手里的勺子，粗魯?shù)亻_始分食。
林小滿終于看清了鍋里的東西。
那甚至不能稱之為粥。
灰**的湯水里，零星漂浮著幾片辨認(rèn)不出品種的爛菜葉和極少數(shù)的糙米粒，清得幾乎能當(dāng)鏡子照。
這就是一家人的早飯？
林趙氏手腕“精準(zhǔn)”地翻動著。
第一個粗陶碗被裝得稍滿一些，米粒隱約可見——那顯然是給爺奶或者她自家男人的。
接下來的幾碗，湯水比例急劇上升。
輪到林小滿了。
林趙氏瞥了她一眼，勺子刻意在鍋面上層一刮，幾乎全是清水，“哐當(dāng)”一聲放在她面前破舊的木桌上，湯汁濺出幾滴。
“病癆鬼，吃多了也是浪費(fèi)糧食?！?br>
惡毒的話語伴隨著那碗照得見人影的“粥”一起砸過來。
林小滿盯著碗里自己的倒影——一張模糊、蠟黃、陌生的少女臉龐。
胃袋因?yàn)轲囸I而劇烈抽搐著，發(fā)出無聲的**，但一種巨大的屈辱感卻讓她喉嚨發(fā)緊，難以下咽。
她眼角余光掃過。
爺奶坐在里屋門檻邊的小凳上，捧著稍稠的粥，面無表情地喝著，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大伯林大河吸溜吸溜地喝著自己那碗，偶爾抬眼，目光里只有麻木和習(xí)以為常。
幾個堂兄弟姐妹的碗雖然也清，但明顯比她的好上不少。
其中一個年紀(jì)稍大的堂姐，甚至故意發(fā)出響亮的吞咽聲，投來一個鄙夷的眼神。
狗蛋捧著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喝著，偶爾抬起眼，怯生生地看看姐姐，又快速低下頭去。
林姜氏端著自己那碗清水，默默地走到角落蹲下，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聳動。
這一刻，林小滿無比清晰地認(rèn)知到了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最底層，可以隨意欺辱、克扣的透明人。
原主那些被排擠、被忽視、辛苦勞作卻連飽腹都成了奢望的記憶，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變成了眼前這碗冰冷的清水粥，變成了林趙氏刻薄的嘴臉，變成了家人冷漠的側(cè)影。
寒冷和饑餓從未如此真實(shí)而殘酷。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霉味的空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憤怒和委屈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消耗她本就匱乏的體力。
她默默地端起碗。
碗沿有一個小豁口，硌著她的嘴唇。
她閉上眼睛，像吞藥一樣，將那碗幾乎沒有溫度、寡淡無味的“粥”灌進(jìn)了喉嚨里。
液體滑過食道，非但沒有緩解胃部的灼燒，反而激起一陣更強(qiáng)烈的空虛和惡心。
必須做點(diǎn)什么。
必須找到吃的。
否則，她可能真的會像林趙氏咒罵的那樣，悄無聲息地**、凍死在這個冰冷的冬天，這個破敗的角落里。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荒蕪的心底瘋長起來。
吃完這頓“早飯”，林趙氏的指令立刻就跟了上來，仿佛她們只是需要喂點(diǎn)草料就必須立刻拉磨的牲口。
“狗蛋去后院把豬草剁了，剁細(xì)點(diǎn)！
聽見沒？
林小滿，你去把水缸挑滿！
愣著干什么？
還想再歇一天當(dāng)大小姐？！”
挑水。
原主的記憶立刻浮現(xiàn)出相關(guān)信息：水井在村頭的老槐樹下，離林家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那木桶又大又沉，裝滿水后對于成年男子都不算輕松，對于她這個剛剛病愈、渾身無力的半大孩子來說，無異于一場酷刑。
但她沒有選擇。
反抗只會招來更惡毒的**和可能的經(jīng)濟(jì)處罰（比如克扣本就少得可憐的食物）。
在這個家，她沒有說不的權(quán)力。
她沉默地走到院子角落，拿起那對對她而言過于巨大的木桶。
木桶的提手粗糙冰冷，硌得手疼。
走出林家那低矮的籬笆院門，真正的靠山村映入眼簾。
比在屋里看到的更加破敗。
泥土路坑洼不平，路兩旁散落著幾十戶人家，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茅草屋，屋頂上壓著草席或石塊，以防被風(fēng)掀翻。
時值冬日，樹木光禿，田地荒蕪，一片蕭瑟景象。
幾個面黃肌瘦的村民裹著破舊的棉襖匆匆走過，臉上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麻木。
整個村子都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氣和難以言說的貧困。
她提著空桶，一步一步艱難地朝村頭挪去。
沉重的木桶不斷撞擊著她的小腿，每走一步都耗費(fèi)著巨大的力氣。
冷風(fēng)吹在她單薄的衣衫上，帶走她體內(nèi)僅存的熱量。
胃里的那點(diǎn)清水粥早己消耗殆盡，饑餓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她的意志和體力。
她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看不到絲毫暖意的天空，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試圖再次將她吞噬。
活下去……真的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