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山風裹挾著草木的清香，石階蜿蜒向上，欣父欣母走在最前面，不時指著沿途的景致說笑，爽朗的聲音撞在山壁上，又被風送回來。

欣怡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小巧的背包，步伐從容。

可背包里那個方方正正的禮盒，卻像塊烙鐵，硌得她手心發(fā)緊。

她偶爾回頭看一眼妹妹，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欣茹今天太安靜了。

欣茹確實沒了往日的活潑，她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腳步拖沓得像灌了鉛。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卻沒映出半分笑意。

祁淵在花園里遞禮物的畫面，像盤卡殼的錄像帶，在她腦子里反復播放：姐姐穿著白裙子，祁淵紅著眼耳遞出禮盒時的溫柔……心像被山間的濃霧緊緊裹住，又悶又沉，喘不過氣。

“茹茹，快點呀！”

欣母回頭喊了一聲，語氣里帶著關切，“這孩子今天怎么蔫蔫的？”

欣茹勉強牽了牽嘴角，聲音輕飄飄的：“來了媽?！?br>
她快步追上，卻刻意和欣怡拉開半步距離。

擦肩而過時，眼角的余光瞥見姐姐背包里凸起的輪廓，那形狀她再熟悉不過，眼神倏地暗了下去。

近黃昏時，一家人終于登上了山頂觀景臺。

視野豁然開闊，遠處的城市像被打翻的星子，散落在連綿的山腳下。

欣父舉著手機拍風景，欣母在一旁整理背包里的水和零食，絮絮叨叨地問著父女倆渴不渴。

欣怡獨自站在欄桿邊，望著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帶。

背包里的禮盒仿佛有了重量，墜得她心口發(fā)沉——她比誰都清楚，祁淵那句“舞蹈護具”，說的是誰。

可爬山這一路，指尖觸到禮盒的硬度時，她竟生出一絲自私的念頭：哪怕只是暫時擁有，也算嘗過被他放在心上的滋味。

“姐，祁淵……給你送的什么啊？”

欣怡回頭，撞進妹妹悶悶的目光里。

欣茹站在她身邊，山風吹起她的披肩發(fā)，也吹亂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欣怡定了定神，從背包里拿出那個禮盒，在手里輕輕晃了晃，挑眉笑問：“你猜？”

禮盒上印著的舞蹈圖案，在夕陽下格外顯眼。

欣茹的目光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縮——那分明是她念叨了半個月的專業(yè)護腕，連包裝上的舞者剪影，都是她上次和祁淵提過的款式。

心里的委屈和酸澀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涌了上來，欣茹的語氣急了些：“我不猜！”

她看著姐姐臉上那抹她讀不懂的笑，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刺激到，猛地伸手去搶禮盒：“給我看看怎么了！”

“欣茹！”

欣怡沒料到她會突然動手，下意識地往后躲了一下。

兩人拉扯間，欣茹腳下忽然一滑——觀景臺邊緣的石階有些松動，她身體往前踉蹌著，手卻還緊緊拽著禮盒的帶子。

“啊——！”

驚呼聲里，欣怡被她帶得瞬間失去平衡，身體猛地越過欄桿，像一片被狂風驟然吹落的葉子，朝著陡峭的山坡墜了下去。

剛好轉(zhuǎn)身的欣父欣母，親眼目睹了這一幕，驚得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欣怡——??！”

欣母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fā)出凄厲的尖叫，刺破了山間的寧靜。

“怡怡?。　?br>
欣父臉色慘白如紙，瘋了一樣沖過去趴在欄桿上往下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山間只剩下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呼嘯而過的風聲。

欣茹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搶東西的姿勢，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空蕩蕩的欄桿邊。

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轟鳴。

她剛才……只是想搶過禮盒，只是想問問清楚……怎么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