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把薄荷糖放在桌角的第三天，教室后門的玻璃窗被人用石頭砸出了個蛛網(wǎng)紋。

當時是午休，他正趴在桌上補覺，前桌的女生“啊”地低呼一聲，手里的筆滾到地上。

周野猛地抬頭，就看見窗外閃過幾個穿外校校服的身影，校服背后印著刺眼的“職高”字樣。

“野哥，是職高的人！”

后排幾個男生瞬間站起來，抄起桌上的練習冊就要追，被周野伸手攔住了。

他走到窗邊，指尖碰了碰冰涼的玻璃碎片，目光掃過樓下——那幾個職高生正往校門口走，為首的人回頭瞥了眼教學樓，嘴角掛著挑釁的笑。

“別追?！?br>
周野收回手，聲音平靜，“他們就是來挑事的，越追越亂?！?br>
“可他們砸了我們教室的玻璃啊！”

瘦高個男生攥著拳頭，“上次黃毛就是跟職高的人混在一起，這次肯定是來報復的！”

周野沒說話，從桌肚里摸出手機，給李哥發(fā)了條消息：“校門口盯一下，職高的人要是還來，告訴我?！?br>
沒過兩分鐘，李哥回復：“看見了，剛出校門，好像往西邊的巷子里去了。

要不要叫人堵他們？”

周野回了個“不用”，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知道，職高那幫人就是仗著校外沒人管，故意來學校挑釁，要是真跟他們在外面打架，不管輸贏，最后受處分的都是三中學生。

下午第一節(jié)課是班主任的課，老師走進教室就看見了破碎的玻璃窗，目光掃過全班，最后落在周野身上：“周野，跟我來辦公室一趟?！?br>
辦公室里，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外面都傳，你是三中的‘老大’，現(xiàn)在外校的人都找上門來砸玻璃，你說這事怎么處理？”

周野站在桌前，沒辯解：“老師，玻璃的錢我來賠，職高的人我會處理，不會讓他們再來鬧事?！?br>
“你怎么處理？”

班主任皺著眉，“跟他們打架？

還是像外面說的那樣，找‘兄弟’去堵人？

周野，我知道你本性不壞，但你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大事。”

周野沉默了幾秒，抬頭看向班主任：“老師，我不會打架。

我會讓他們再也不敢來三中鬧事，也不會給學校惹麻煩?！?br>
從辦公室出來時，走廊里碰到了林小滿。

她手里抱著一摞畫紙，看見周野，停下腳步：“聽說教室玻璃被砸了，沒事吧？”

“沒事。”

周野笑了笑，“很快就好?！?br>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從畫夾里抽出一張畫，遞給周野：“上次你幫我撿畫夾，我一首沒謝你。

這張畫的是你，雖然沒畫臉，但我覺得挺像的?！?br>
畫紙上是個穿著校服的背影，站在操場的老槐樹下，陽光落在肩上，透著股說不出的踏實。

周野接過畫，指尖輕輕碰了碰畫紙的邊緣：“謝了，畫得很好?！?br>
那天放學，周野沒首接回家，而是去了西邊的巷子——李哥說職高的人常在這里聚集。

剛走到巷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砭破颗鲎驳穆曇簟?br>
他走進去，看見五個職高生正坐在墻角抽煙，為首的正是白天砸玻璃的人。

對方看見他，立刻站起來，手里還拎著個空酒瓶：“喲，野哥自己送上門來了？

怕不是想替你們學校的人報仇？”

周野沒往前走，只是站在巷口，目光掃過幾人：“今天你們砸了三中的玻璃，我可以不追究。

但從明天起，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們靠近三中一步，或者欺負三中的學生，后果你們自己承擔?！?br>
“后果？”

為首的人嗤笑一聲，揮了揮手里的酒瓶，“你以為你是誰？

信不信我們現(xiàn)在就把你……”他的話還沒說完，巷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野回頭，看見李哥帶著十幾個男生走了過來，都是三中學生，手里沒拿任何東西，只是站成一排，擋住了職高生的退路。

職高生們瞬間慌了——他們沒想到周野會帶這么多人來，而且每個人的眼神都透著認真，不是那種裝模作樣的嚇唬。

“我們……我們就是來玩的，沒想惹事?！?br>
為首的人聲音軟了下來，手里的酒瓶悄悄放在了地上。

周野往前走了一步：“玩可以，但別來三中的地盤玩。

今天的事，我不跟你們計較，也不會告訴你們學校。

但要是有下次，我會親自去職高，跟你們班主任聊聊。”

職高生們對視一眼，連忙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們以后再也不來了！”

看著職高生們跑走的背影，李哥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行啊，還是你有辦法。

我還以為要動手呢。”

“動手解決不了問題。”

周野笑了笑，“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也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想惹事，只是不想被人欺負?！?br>
往家走的路上，周野手里攥著林小滿送的畫。

晚風拂過，他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己經(jīng)出來了。

他想起半年前被堵在廁所里的自己，想起小松通紅的眼眶，想起李哥遞來的礦泉水，想起前桌女生遞來的薄荷糖。

他突然覺得，當不當下“老大”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xiàn)在有一群人愿意跟他一起，守住三中的規(guī)矩，守住那些需要被保護的人。

第二天早上，周野走進教室時，看見破碎的玻璃窗己經(jīng)換了新的。

前桌的女生轉(zhuǎn)過身，遞來一顆薄荷糖：“野哥，聽說你昨天去見職高的人了？

他們沒找你麻煩吧？”

周野接過糖，這次剝了糖紙塞進嘴里，薄荷的清涼在嘴里散開：“沒，他們以后不會來了?！?br>
陽光透過新的玻璃窗，灑在教室里，落在周野桌角的畫上。

畫里的背影，好像也跟著亮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嘴角揚起一抹踏實的笑。

三中的日子，好像會越來越好。

玻璃窗換好的第二周，校運會如期而至。

周野被班里的男生硬拉著報了1500米，站在起跑線上時，他看見李哥正站在對面的接力賽起點處沖他挑眉。

前桌的女生抱著一摞礦泉水跑過來，把一瓶擰開的水塞到他手里：“野哥，加油！

我跟小滿在終點等你?！?br>
林小滿就站在女生身后，手里舉著個手繪的加油牌，牌上畫著個簡筆小人在跑步，旁邊寫著“周野沖呀”，字跡軟乎乎的。

周野接過水，點了點頭：“謝了，我盡量不墊底。”

發(fā)令槍響的瞬間，周野跟著人群沖了出去。

風灌進衣領(lǐng)，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加油聲，他余光瞥見操場邊的老槐樹下，小松正舉著手機錄像，旁邊還站著幾個曾經(jīng)被他幫過的低年級學生，手里的小旗子揮得用力。

跑到第三圈時，周野的腿開始發(fā)沉，呼吸也變得急促。

就在他想放慢速度時，突然聽見李哥的聲音從跑道邊傳來：“周野！

別慫！

輸給我可以，別輸給自己！”

他抬頭看向李哥，對方正站在接力賽的交接區(qū)，手里攥著接力棒，眼神里滿是較勁的認真。

周野咬了咬牙，攥緊拳頭，猛地加快了步伐。

最后一百米沖刺時，全場的歡呼聲都炸了起來。

周野看著終點線處的人群，看著舉著加油牌的林小滿，看著揮著手臂的前桌女生，突然覺得心里有股熱流涌了上來。

他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被班里的男生團團圍住，有人拍他的背，有人遞毛巾，混亂里，他聽見前桌女生笑著喊：“野哥，你拿了第三名！

超厲害！”

休息時，林小滿走過來，遞給他一張新畫：“剛才你沖刺的時候，我畫的?！?br>
畫紙上是沖過終點線的背影，陽光把頭發(fā)染成淺金色，周圍的歡呼聲好像都要從畫里溢出來。

周野把畫疊好，放進校服口袋，跟林小滿說了聲“謝謝”。

下午的接力賽，周野沒參加，卻全程站在跑道邊給李哥他們班加油。

當李哥拿著最后一棒沖過終點，贏了第一名時，周野笑著走過去，跟他擊了個掌：“行啊，沒給我丟臉?！?br>
“那當然！”

李哥抹了把汗，遞給他一瓶水，“下次1500米，咱倆比一場，我肯定贏你。”

“等著瞧?！?br>
周野接過水，仰頭喝了一口，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沒了之前的針鋒相對，只剩少年人間的坦蕩。

校運會結(jié)束那天，班主任把周野叫到了辦公室。

這次，老師手里沒拿著批評的本子，反而遞給他一張獎狀：“班里投票選你當‘文明學生’，說你守規(guī)矩、護著同學，我跟學校申請了，這是給你的獎狀?！?br>
周野接過獎狀，指尖碰著燙金的字，有些愣神。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拿到這樣的獎狀——以前的他，是老師眼里需要“重點關(guān)注”的學生，是同學眼里不敢靠近的“混混”。

“周野，”班主任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欣慰，“我以前總擔心你會走歪，現(xiàn)在才知道，你心里有桿秤，比誰都清楚什么是對的。

好好加油，別辜負大家的信任?！?br>
從辦公室出來，周野剛走到走廊，就被一群學生圍住了。

有高一的學弟遞來零食，有高二的同學拍他的肩膀，連以前總躲著他的女生，都笑著跟他說“野哥，恭喜”。

他看著眼前的人，看著走廊里掛著的校運會照片，突然覺得，“老大”這個稱呼，好像慢慢變成了“周野”——不是那個讓人害怕的符號，而是一個被大家認可的、普通的三中學生。

放學回家時，周野路過操場，看見老槐樹下有幾個低年級學生在撿垃圾，其中一個正是小松。

小松看見他，笑著跑過來：“野哥，我們在踐行你的規(guī)矩，保護校園環(huán)境！”

周野笑了笑，走過去幫他們撿起地上的廢紙：“好樣的，繼續(xù)加油。”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操場上，落在老槐樹下。

風拂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像在說著什么溫柔的話。

周野抬頭看了看天，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知道，以后的三中，或許還會有小麻煩，還會有不服氣的人，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為他身邊，有一群愿意跟他一起守規(guī)矩、護同學的人；因為他終于明白，真正的“厲害”，不是拳頭硬、沒人敢惹，而是有人愿意相信你、跟著你，一起把日子過成想要的樣子。

口袋里的獎狀硌著掌心，周野摸了摸，又想起林小滿送的畫。

他嘴角揚起一抹笑，腳步輕快地往前走——三中的日子，真的越來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