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是被洗衣機的轟鳴聲吵醒的。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出租屋的loft格局讓樓下的動靜格外清晰。

她**發(fā)沉的太陽穴爬起來，踩著拖鞋趴在欄桿上往下看——夏沫正蹲在洗衣機前，徒手撈著那件米白色禮服。

“祖宗，你這裙子沾了香檳漬就算了，怎么還有芒果醬？”

夏沫舉著禮服的下擺，布料上那片橙黃污漬像塊頑固的膏藥，“凌氏酒會的蛋糕是鍍金的嗎？

洗三遍了還不掉色！”

蘇晚的臉“騰”地?zé)饋?，轉(zhuǎn)身噔噔噔跑下樓：“我來洗吧?！?br>
“你拉倒吧?！?br>
夏沫把她扒拉到一邊，從柜子里翻出強力去污劑，“昨天回來就跟丟了魂似的，說吧，見到凌辰了？

設(shè)計稿遞出去沒？”

提到這茬，蘇晚的肩膀瞬間垮了。

她蹲在地板上，抱著膝蓋把昨晚的“蛋糕襲擊事件”說了一遍，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埋進臂彎里：“不僅沒遞稿，還把人家西裝毀了。

估計現(xiàn)在凌氏的黑名單上，我的名字己經(jīng)加粗置頂了?！?br>
“什么？！”

夏沫手里的去污劑差點掉地上，“你把蛋糕扣凌辰身上了？

蘇晚你是個人才啊！”

“我不是故意的……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這機會不就來了？”

夏沫突然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他讓你賠西裝了吧？

這就是借口??！

你可以借著賠禮道歉，把設(shè)計稿塞他手里——人家是凌氏總裁，差一件西裝錢嗎？”

蘇晚戳了戳地板上的污漬，“估計就是覺得我麻煩，讓助理走個流程，到時候隨便開個價，把我嚇退算了?！?br>
正說著，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蘇晚瞥了一眼，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行字：蘇小姐，關(guān)于西裝賠償事宜，今日上午十點請至凌氏集團總部詳談。

秦峰夏沫一把搶過手機，吹了聲口哨：“看吧！

機會來了！

十點，剛好夠你畫個精致的妝，把設(shè)計稿包裝得漂漂亮亮的——我不去?！?br>
蘇晚把臉埋進抱枕里，聲音悶悶的，“太丟人了。

要去你去?！?br>
“我去有什么用？”

夏沫拽著她的胳膊往前拉，“那是凌辰的西裝！

全江城想給他洗西裝的女人能從江邊排到郊區(qū)！

你這是天賜的緣分懂不懂？

趕緊去換衣服，我抽屜里有支斬男色口紅借你——”半小時后，蘇晚站在凌氏集團總部大廈前，腿肚子還在打轉(zhuǎn)。

晨光透過玻璃幕墻，在地面投下巨大的光斑，來往的白領(lǐng)們穿著剪裁得體的套裝，步履匆匆地刷著門禁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精英式的從容。

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背帶褲，手里緊緊攥著那個裝著設(shè)計稿的牛皮紙袋，活像個誤入**世界的中學(xué)生。

“**，請問有預(yù)約嗎？”

前臺小姐的聲音甜得發(fā)膩。

“我、我找秦峰助理，約了十點?！?br>
蘇晚報上名字時，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飄。

前臺核實信息的間隙，蘇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大廳中央的水晶吊燈。

那燈比酒會上的還要氣派，光線落下來，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短。

她突然想起昨晚凌辰站在燈下的樣子，黑色西裝，冷硬的側(cè)臉，還有胸前那片突兀的橙黃——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

“蘇小姐，秦助理在十九樓等您，請這邊乘VIP電梯?！?br>
VIP電梯里鋪著地毯，鏡面墻把她的緊張照得無所遁形。

蘇晚對著鏡子理了理額發(fā)，指尖不小心蹭到唇角——夏沫硬給她涂的口紅，說是“能增加氣場”，可她現(xiàn)在只覺得嘴唇發(fā)緊。

電梯“叮”地一聲停下，秦峰己經(jīng)等在走廊盡頭。

他穿著和昨晚一樣的黑色西裝，只是換了副細框眼鏡，看起來比酒會上溫和些：“蘇小姐，請進?！?br>
總裁辦公室大得像個小型美術(shù)館，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樓，陽光在地板上投下規(guī)整的幾何圖形。

凌辰坐在巨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后，正低頭看著文件，側(cè)臉的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愈發(fā)冷硬。

聽到腳步聲，他抬了抬眼。

蘇晚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今天換了件深灰色西裝，袖口露出的腕表和昨晚不同，但同樣閃著低調(diào)的光。

目光掃過她時，他的視線在她背帶褲上停頓了半秒，像是在評估什么不合時宜的物件。

“凌總，對不起?！?br>
蘇晚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關(guān)于昨晚的西裝，您看……需要多少賠償費？

我可能需要分期付?！?br>
凌辰?jīng)]說話，只是朝秦峰遞了個眼色。

秦峰立刻上前，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蘇小姐，這是西裝的購買憑證和干洗報價單?！?br>
蘇晚低頭去看，數(shù)字后面的零差點晃花她的眼。

她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微發(fā)顫：“這、這么多？”

“這件西裝是意大利手工定制，全球限量三件?！?br>
秦峰的語氣很平靜，“不過凌總說，賠償就不必了?！?br>
蘇晚猛地抬頭，眼里寫滿了“真的嗎”。

“但有個條件。”

凌辰終于開口，聲音比昨晚更低沉些，“我看過你之前給云境酒店提交的幾版設(shè)計稿?！?br>
蘇晚的呼吸頓住了。

他看過她的稿子？

那個說她“不夠高級”的甲方，竟然是他？

“凌氏旗下云境酒店的插畫項目，還在篩選階段。”

凌辰往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前，“如果你能在三天內(nèi)拿出讓我滿意的方案，西裝的事，一筆勾銷?！?br>
蘇晚懷疑自己聽錯了。

讓她接項目？

就憑她這個把蛋糕扣在甲方頭上的冒失鬼？

“可是……之前甲方說我的稿子……是我讓他們那么回復(fù)的?！?br>
凌辰打斷她的話，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牛皮紙袋上，“你現(xiàn)在手里的，是新方案？”

蘇晚這才反應(yīng)過來，慌忙把紙袋里的畫稿抽出來：“是、是的！

這是我根據(jù)云境酒店的定位重新設(shè)計的，融合了當?shù)氐纳剿?，還有……”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凌辰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一頁頁翻著畫稿，指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蘇晚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表情——沒有驚訝，沒有贊賞，甚至沒有任何波瀾。

翻到最后一頁時，他終于停了下來。

那幅畫畫的是酒店露臺的夜景，遠山隱在霧里，露臺上擺著藤編沙發(fā)，茶幾上放著半杯紅酒，杯沿還沾著個口紅印。

“這就是你理解的‘云境’？”

凌辰把畫稿推回給她，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失望，“蘇小姐，云境要的是‘歸家感’，不是廉價的小資情調(diào)?！?br>
“不是的！”

蘇晚急了，指著畫稿上的細節(jié)，“這個口紅印，我特意畫得很淡，像剛被擦掉的樣子，是想表現(xiàn)……表現(xiàn)什么？

一個陌生女人留下的痕跡？”

凌辰的眼神冷了下來，“云境的客戶需要的是安全感，不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暗示?！?br>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進蘇晚心里。

她花了整整兩天構(gòu)思的細節(jié)，在他眼里竟然成了“莫名其妙”。

“還有這里。”

凌辰的指尖點在遠山的輪廓上，“線條太硬，像把刀。

我要的是柔和的、能讓人放松的弧度?！?br>
蘇晚咬著下唇，把畫稿一張張收起來。

指尖觸到紙張的邊緣，冰涼的質(zhì)感讓她打了個激靈。

原來夏沫說的沒錯，他果然是“活**”，連批評都帶著刀光劍影。

“三天。”

凌辰看了眼腕表，“三天后上午十點，我要看到新方案。

如果還是這種水平……”他沒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蘇晚抱著畫稿站起來，背挺得筆首：“凌總放心，三天后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復(fù)。”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快得像在逃。

走到電梯口時，身后傳來秦峰的聲音：“蘇小姐，等等?！?br>
她停下腳步，看著秦峰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凌總說，這個或許能幫你找到靈感。”

回到出租屋，蘇晚把自己摔進沙發(fā)里，盯著那個紙袋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打開。

里面是云境酒店的詳細資料，從建筑圖紙到周邊環(huán)境照片，甚至還有幾頁手寫的客戶畫像分析。

最底下壓著一張便簽，字跡凌厲，和他的人一樣：云境在莫干山路，那里的晨霧是暖的。

蘇晚捏著那張便簽，突然想起剛才在辦公室，他批評她畫的山“像把刀”時，眼底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暖的晨霧？”

她喃喃自語，突然抓起畫具包沖向畫室，“或許，我真的搞錯方向了?！?br>
窗外的陽光越發(fā)明媚，夏沫探進頭來，看見她趴在畫板前奮筆疾書，嘴角還帶著點傻氣的笑。

“喂，不是被罵慘了嗎？

怎么還笑？”

蘇晚頭也沒抬：“你不懂，**好像……給我指了條路?！?br>
她沒看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秦峰發(fā)來的消息：蘇小姐，凌總讓我提醒你，他不喜歡芒果味的任何東西，包括畫里的。

蘇晚盯著那條消息愣了愣，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那個冷冰冰的**，還記得她是用芒果蛋糕砸了他啊。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凌氏總裁辦公室里，凌辰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一張設(shè)計稿出神。

那是蘇晚之前被駁回的第三版畫稿，角落里畫著株歪歪扭扭的小雛菊，筆觸幼稚得像個孩子。

秦峰敲門進來時，看到自家老板正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朵小雛菊，嘴角似乎……有那么一點上揚？

“凌總，下午的董事會資料準備好了?！?br>
凌辰猛地回神，迅速關(guān)掉頁面，恢復(fù)了慣常的冷漠：“放著吧。

對了，把云境酒店的晨霧實景視頻調(diào)出來。”

秦峰愣了一下，隨即應(yīng)道：“是?！?br>
他退出辦公室時，心里突然冒出個荒誕的念頭：自家老板這是……在幫那位蘇小姐找靈感？

而此刻的蘇晚，正對著莫干山路的晨霧照片發(fā)呆。

她拿起畫筆，蘸了點暖**的顏料，在紙上輕輕一抹——或許，這一次，她真的能畫出讓**點頭的“溫度”。

只是她沒預(yù)料到，這三天的改稿之路，會比她想象中難太多。

因為那個看似在指點方向的**，其實早就設(shè)好了一個讓她哭笑不得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