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北京。

寰宇影業(yè)26樓會議室，冷氣開得像冰窖。

顧星瀾把鴨舌帽壓得很低，黑色工裝褲的褲腳沾著片場紅土——她剛從西北勘景回來，連行李箱都沒放。

投影幕布上，《白晝之月》的票房預測曲線一路飆紅，卻在30億那條橫線前戛然而止。

“顧導，30億，賭不賭？”

男人坐在長桌盡頭，西裝三件套，金絲邊眼鏡反著藍光，像一把收鞘的刀。

八年不見，顧聞笙的嗓音愈發(fā)低沉，尾音卻帶著一點懶散的啞，像***臺的DJ。

顧星瀾抬眼，目光從他左手無名指的淺疤掠到桌上那份對賭協(xié)議。

“條件？”

“寰宇給你****、頂級宣發(fā)，但男主必須換?！?br>
“我欽定的男主是新人，演技干凈?！?br>
“市場不買賬?！?br>
顧聞笙推過一張照片——頂流程嶼，商業(yè)價值第一，**流量第一。

顧星瀾冷笑：“顧總，您是不是管得太寬？”

“你可以拒絕?！?br>
男人向后靠，椅背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但除了寰宇，沒人敢投你的片子。”

空氣凝滯。

顧星瀾伸手，鋼筆在指尖轉出一道冷光，刷刷簽下名字。

“票房破30億，寰宇閉嘴；破不了，我給你打五年工。”

顧聞笙垂眸，拇指摩挲著那道疤：“成交?！?br>
兩人都沒注意到，鋼筆尖在協(xié)議上洇出一小團墨，像一朵黑色煙花。

會議結束，顧星瀾按電梯下行。

門合攏前一秒，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擋住門縫。

顧聞笙走進來，空間驟然逼仄。

電梯鏡壁映出兩人的影子——女人黑色鴨舌帽壓到眉骨，男人西裝筆挺，領口別著一枚銀色領針，紙鶴形狀。

顧星瀾別開眼。

“顧導?！?br>
他忽然開口，“西北勘景順利嗎？”

“托顧總的福，沒死?！?br>
“那就好。”

男人聲音很輕，“我還欠你一條命?！?br>
電梯到達負一層，門開。

顧星瀾大步走出，沒回頭。

顧聞笙站在原地，拇指無意識地撫過領針邊緣——那里刻著一行小字：“愿你以后每一次危險，都有人擋在你前面?！?br>
《白晝之月》開機第一天，橫店40℃。

顧星瀾拿著擴音器喊：“再來一條！”

新人男主林嶼NG到第十八次，汗水把妝糊成地圖。

顧聞笙探班，身后跟著一排助理，手里拎著冰鎮(zhèn)酸梅湯。

“顧導，需不需要我示范？”

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片場安靜。

顧星瀾挑眉：“顧總，您會演戲？”

“不會?！?br>
男人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但我可以學?！?br>
眾目睽睽下，顧聞笙把林嶼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兩句。

再開機，林嶼一條過。

收工時，顧星瀾聽見小演員們竊竊私語：“顧總好蘇，他教林嶼的時候，聲音像在哄女朋友?！?br>
她轉身，把擴音器摔進箱子里，鐵皮發(fā)出巨響。

凌晨兩點，顧星瀾在器材室調光。

膠片箱受潮，她急得眼圈發(fā)紅。

門被推開，顧聞笙帶著一身夜露走進來，手里提著干燥劑。

“西北帶回來的膠片？”

“嗯。”

他蹲下來，和她一起把膠片分門別類，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你怎么會——我母親是膠片修復師?！?br>
他頓了頓，“你忘了？”

顧星瀾手指一頓，想起顧家老宅的暗室，想起那些被顧聞笙擦得發(fā)亮的舊膠片。

“謝謝?！?br>
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不客氣?！?br>
男人起身，把最后一盒膠片放進干燥箱，“顧導，早點睡。”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西北的紅土，很襯你?！?br>
門合上，器材室只剩干燥機的嗡嗡聲。

顧星瀾把臉埋進膝蓋，耳尖通紅。

殺青宴，顧星瀾被灌了半瓶茅臺。

她酒量極差，卻死撐：“我沒事，還能拍十條！”

顧聞笙出現(xiàn)時，她正掛在副導演身上唱《青藏高原》。

男人一把把她拎下來，像拎一只貓。

“我送她回去?！?br>
保姆車上，顧星瀾癱在座椅里，嘴里嘟囔：“顧聞笙，你**……嗯?！?br>
男人應得坦然。

“你憑什么換我的男主……憑我不想你賠上全部身家?！?br>
“你憑什么……長得這么好看……”顧聞笙喉結滾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顧星瀾，你喝醉了?！?br>
“我沒醉?！?br>
她突然坐首，手指戳在他胸口，“你這里，是不是有顆痣？”

指尖隔著襯衫，燙得驚人。

顧聞笙握住她的手腕，聲音啞到極致：“別鬧。”

顧星瀾卻忽然安靜下來，頭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

男人側頭，看見她睫毛上沾著淚珠，像碎鉆。

他伸手，輕輕擦掉。

第二天，#顧導深夜私會寰宇總裁#空降熱搜。

照片里，顧星瀾被顧聞笙半抱半扶，臉埋在他頸窩。

評論區(qū)腥風血雨：叔侄文學照進現(xiàn)實？

顧總不是剛和頂流林羨訂婚？

顧星瀾**滾出娛樂圈！

顧星瀾坐在保姆車里，刷著微博，手指發(fā)抖。

顧聞笙的電話打進來：“別上網(wǎng)，我來處理?！?br>
“怎么處理？”

她聲音冷靜得可怕，“公開我們的關系？

還是再把我送出國？”

對面沉默兩秒：“都不是?！?br>
“那是？”

“我會讓造謠的人付出代價?！?br>
電話掛斷，顧星瀾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覺得八年前那場暴雨，從沒停過。

暴雨傾盆，顧星瀾回到酒店，發(fā)現(xiàn)房間門口站著顧聞笙。

男人西裝濕透，頭發(fā)滴水，像從海里撈上來。

“顧星瀾，我們談談。”

“談？”

她笑，“談什么？

談你未婚妻？

談我八年前怎么被趕出國？”

“林羨不是——不重要。”

她打斷他，“顧聞笙，我早就不在乎了。”

“可我在乎?！?br>
男人聲音低啞，“我在乎你?！?br>
走廊燈閃了一下，顧星瀾看見他眼里有血絲，像熬了整夜。

“顧總，”她后退一步，“對賭協(xié)議里，可沒有‘在乎’這條。”

她關門，反鎖。

門外，顧聞笙站了很久，首到雨水順著西裝下擺滴成一小灘。

《白晝之月》預告片上線，24小時播放量破億。

網(wǎng)友驚呼：新人林嶼眼神絕了！

導演是神仙吧！

等等，片尾字幕怎么有顧聞笙？

——特別鳴謝：顧聞笙先生（表演指導）。

顧星瀾刷著彈幕，嘴角不自覺上揚。

下一秒，林羨點贊了一條微博：顧總為了未婚妻，真是煞費苦心呢。

顧星瀾的笑僵在臉上。

顧星瀾26歲生日，劇組包下橫店一家KTV。

她許愿：“希望電影大賣，希望……某些人離我遠一點。”

吹蠟燭瞬間，燈滅。

再亮時，顧聞笙推著三層蛋糕進來，最上層插著一只銀色紙鶴。

全場安靜。

顧星瀾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顧總，走錯場子了吧？”

男人沒說話，只是把蛋糕推到她面前：“生日快樂?！?br>
“謝謝。”

她拿起叉子，把紙鶴叉起來，一口咬掉鶴頭，“很甜?！?br>
顧聞笙眼底閃過一絲痛意，很快隱去。

《白晝之月》首映禮，顧星瀾站在臺上，聚光燈刺眼。

主持人問：“有什么想對觀眾說的？”

她看向觀眾席最后一排——顧聞笙坐在那里，西裝革履，眼神沉靜。

“我想說，”她聲音很輕，卻傳遍整個影廳，“有些星星，看似遙不可及，其實一首在為你發(fā)光。”

觀眾鼓掌。

顧聞笙卻低下頭，拇指摩挲著左手無名指的淺疤，像在摩挲一條舊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