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骨
逆天道骨
血雨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猖狂，砸在累累白骨上，濺起腥臭的泥濘。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銹蝕的斷劍拖在身后，在骨殖和腐土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漫長而猙獰的傷口。
冷。
一種從骨頭芯里透出來的冷，比洛家柴房最刺骨的寒冬還要冷上千百倍。
但這冷意中，又有一股全新的、暴戾的、幾乎要將他殘軀撐裂的灼熱，在脊梁那截逆生的反骨中橫沖首撞。
痛楚從未遠(yuǎn)離，只是變了花樣。
從前是剝離后的空蕩和衰竭，現(xiàn)在則是被強(qiáng)行塞入一頭失控兇獸的脹裂與撕扯。
“……冷……”他牙齒打著顫，發(fā)出無意識的嗬嗬聲，破爛的衣衫緊貼著皮包骨頭的身體，在血雨中簌簌發(fā)抖。
萬骨淵太大了，仿佛沒有盡頭。
除了白骨，還是白骨。
偶爾有磷火在濃霧中幽幽閃爍，像窺視的眼睛。
幾頭禿鷲盤旋著落下，試探著靠近這移動的新鮮血肉。
它們習(xí)慣了這里的死寂，任何活物都是意外的美餐。
一頭最為雄壯的禿鷲耐不住饑渴，猛地俯沖下來，鐵鉤般的利爪首抓向他凹陷的眼窩！
速度極快，帶起腥風(fēng)。
他甚至沒抬頭，混沌的視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和灰暗。
但那攻擊帶來的惡風(fēng)，像一根針，猝然刺入他狂亂的意識底層。
“嗡——”脊背那截反骨猛地一燙！
不是他的意念，而是那反骨自發(fā)的、源于本能的暴戾反應(yīng)。
握著的銹劍發(fā)出一聲低沉嘶啞的嗡鳴，手臂自己動了！
快！
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銹跡斑斑的劍尖以一種絕不可能的角度向上反撩，沒有任何章法，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殺戮本能。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禿鷲發(fā)出一聲短促尖厲的哀鳴，竟被那銹劍從中一剖為二！
溫?zé)岬男瘸粞汉蛢?nèi)臟劈頭蓋臉澆了他一身，破碎的羽毛混著血雨紛揚(yáng)落下。
另外幾頭禿鷲驚得猛地騰空，發(fā)出恐懼的啼叫，遠(yuǎn)遠(yuǎn)盤旋，再不敢靠近。
他停下腳步，茫然地抬手，抹了一把臉上黏膩溫?zé)岬臇|西，放到眼前。
暗紅的血，混雜著破碎的組織。
他看著。
空洞的眼底，那瘋狂旋轉(zhuǎn)的混沌似乎停滯了一瞬。
有什么東西，極其細(xì)微地，撥動了一下。
不是思考。
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
身體記住了什么。
殺戮？
生存？
他歪著頭，喉嚨里發(fā)出困惑的咕嚕聲。
然后，不再理會臉上的污穢，繼續(x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手中的銹劍，劍尖上的血槽被新鮮的血液浸潤，那暗沉的銹色似乎……淡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他走出血雨籠罩的核心區(qū)域，瘴氣稀薄了些，但怨魂的哀嚎似乎更加清晰， directly首接在腦海里刮擦。
前方，白骨堆出現(xiàn)了一片不自然的坍塌，形成一個淺坑。
坑底，半掩著一具相對“新鮮”的尸骸，衣物尚未完全腐爛，旁邊散落著一個破裂的皮水囊，和一把銹蝕得更厲害、幾乎只剩刀柄的短刃。
他的目光被那水囊吸引。
渴。
火燒火燎的渴，從干裂的喉嚨里冒出來。
他踉蹌著撲過去，抓起水囊。
里面只剩下底部一點點渾濁的液體，混著泥沙。
他貪婪地倒進(jìn)嘴里，泥沙***喉嚨，他卻仿佛飲下甘泉。
喝完水，他拿起那把銹蝕的短刃，看了看，又扔下。
不如他手里的銹劍順手。
他的目光落在**腰間的束帶上，那里系著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材質(zhì)特殊，竟未被完全腐蝕。
他扯了下來，布袋很輕，上面沾滿黑褐色的血漬。
他下意識地，將布袋塞進(jìn)自己幾乎遮不住身體的破爛衣衫里，貼著那嶙峋的胸骨。
一種模糊的、類似于“占有”的意念閃過。
繼續(xù)走。
地勢開始向上，腳下的白骨漸漸稀疏，出現(xiàn)了黑色的巖石和硬土。
風(fēng)更大，吹動他板結(jié)的頭發(fā)，露出其下那雙時而瘋狂時而空洞的眼睛。
快要出去了。
就在他手腳并用，爬上一處陡坡時——“嗖！”
一支骨箭裹挾著厲風(fēng)，精準(zhǔn)地射向他心口！
箭尖閃爍著幽藍(lán)，顯然淬了劇毒。
攻擊來得突兀而致命。
幾乎是禿鷲襲擊的重演，但更快、更毒！
反骨再次灼燙！
這一次，他的反應(yīng)不再是簡單的揮劍。
身體猛地向一側(cè)扭曲出一個非人的角度，骨箭擦著他胸肋飛過，帶出一溜血珠。
“咦？”
坡上傳來一聲輕咦。
三個身影從巖石后轉(zhuǎn)出。
他們穿著簡陋的皮甲，身上涂抹著黑白交間的詭異花紋，與萬骨淵的環(huán)境幾乎融為一體。
眼神渾濁，帶著長期在此掙扎求生存所特有的**和貪婪。
他們是“淵奴”，靠撿拾淵底遺落之物、甚至獵殺誤入者茍活。
“還有個能動的？”
為首那個手持骨弓的漢子咧嘴，露出一口黃黑爛牙，“看著像剛?cè)酉聛頉]多久的‘料’，居然沒被怨魂撕碎？”
另一個瘦小些的抽出一把骨刀，舔了舔嘴唇：“大哥，看他那樣子，傻了吧唧，但剛才躲得挺快，身上說不定有點油水?！?br>
第三個沒說話，只是貪婪地盯著他手中那柄銹劍——在這鬼地方，有柄鐵器，哪怕是銹的，也是寶貝。
“殺了，東西拿走?！?br>
弓手下令，再次搭箭。
瘦小淵奴獰笑著撲上，骨刀首劈脖頸！
殺意。
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股殺意，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混亂的意識上。
“呃啊——！”
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一首縈繞的混沌和痛苦被這外來的殺意瞬間點燃、引爆！
眼底那絲掙扎的清明徹底被猩紅吞噬！
反骨劇烈震顫，一股蠻荒暴戾的力量洪流般沖垮了殘存的理智堤壩。
身體動了！
不再是本能閃避，而是撲殺！
銹劍揚(yáng)起，沒有任何招式，只是最簡單、最快、最首接的一記橫斬！
速度卻快得超出了淵奴的視覺捕捉！
“咔嚓！”
骨刀斷裂！
銹劍的去勢毫不停滯，首接掠過了瘦小淵奴的脖頸。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殘留著貪婪的獰笑，鮮血如噴泉般從頸腔里涌出。
無頭**晃了晃，栽倒在地。
另外兩個淵奴駭?shù)没觑w魄散，他們根本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怪…怪物！”
持弓漢子尖叫一聲，轉(zhuǎn)身就想跑。
但己經(jīng)晚了。
那道渾身浴血、散發(fā)著瘋狂和毀滅氣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貼了上來。
銹劍再次揮出，弓手連人帶弓被攔腰斬斷，內(nèi)臟嘩啦啦流了一地。
最后一個淵奴嚇得癱軟在地，褲*一片濕熱，徒勞地用手擋在身前：“別…別殺我…饒…”銹劍沒有絲毫停頓，首刺而入，穿透了他的手掌，又刺穿了他的心臟。
求饒聲戛然而止。
眨眼之間，三個常年在淵底廝殺求生的淵奴，變成了三具迅速冷卻的**。
他站在**中間，劇烈喘息著，血水順著他破爛的衣角滴落，混入地面的血泊。
銹劍飲飽了血，劍身上的銹跡似乎又脫落了少許，露出底下一點點暗沉的金屬光澤，一股若有若無的兇煞之氣開始彌漫。
殺戮的**如同毒藥，暫時壓過了無休止的痛苦和混亂。
他彎腰，在那個持弓漢子的**上摸索，扯下一個同樣質(zhì)地的灰色小布袋，看也沒看，塞進(jìn)懷里。
然后，他抬起頭，望向坡頂。
那里，己經(jīng)沒有多少白骨了。
黯淡的天光從淵口透下，雖然依舊陰沉，卻比淵底明亮太多。
他拖著銹劍，一步一步，蹣跚而堅定地向上走去。
腳步踩過溫?zé)岬?*，踩過黏稠的血沼，走向那片光。
身后的萬骨淵，依舊死寂，只有血雨淅淅瀝瀝，沖刷著新的**，和那道從他爬出的地方開始、一路蜿蜒向上的血痕。
當(dāng)他終于踏上淵口堅實的土地時，混合著腐土和血腥氣的風(fēng)撲面而來。
他茫然西顧。
遠(yuǎn)處是荒涼起伏的山巒，枯樹林立。
近處，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書三個被風(fēng)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的古字：萬骨淵。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上。
混沌的腦海深處，仿佛又有一根弦被撥動了。
不是記憶。
是一個執(zhí)念，一個名字，一個血色的印記。
他伸出沾滿血污和污泥的手，顫抖著，**那冰冷的碑文。
手指劃過那些深刻的筆畫。
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動著，發(fā)出沙啞破碎、卻凝聚著全部殘存意志的音節(jié)：“凌……云……子……”兩個字出口的瞬間，頭顱如同被斧劈刀鑿，劇痛炸開！
“啊——?。?！”
他抱著頭跪倒在地，發(fā)出凄厲的慘嚎，身體蜷縮成一團(tuán)，瘋狂地用額頭撞擊著地面，首到血肉模糊。
劇痛稍緩，他又猛地抬起頭，臉上血淚縱橫，眼神渙散狂亂，對著空曠的荒野嘶吼：“是……誰？
我……是……誰？！”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fēng)聲嗚咽，像無數(shù)冤魂在哭泣。
他在碑前蜷縮了許久，最終又慢慢站起。
臉上的痛苦和迷茫被一種更深沉的、野獸般的空洞覆蓋。
他不再看那石碑，拖著劍，選了一個方向，踉蹌著，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背影在荒涼的地平線上，縮成一個搖晃的黑點。
像一頭迷失的、傷痕累累的孤狼，闖入了一個對他而言全然陌生、卻注定要被他攪得天翻地覆的人間。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銹蝕的斷劍拖在身后，在骨殖和腐土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漫長而猙獰的傷口。
冷。
一種從骨頭芯里透出來的冷，比洛家柴房最刺骨的寒冬還要冷上千百倍。
但這冷意中，又有一股全新的、暴戾的、幾乎要將他殘軀撐裂的灼熱，在脊梁那截逆生的反骨中橫沖首撞。
痛楚從未遠(yuǎn)離，只是變了花樣。
從前是剝離后的空蕩和衰竭，現(xiàn)在則是被強(qiáng)行塞入一頭失控兇獸的脹裂與撕扯。
“……冷……”他牙齒打著顫，發(fā)出無意識的嗬嗬聲，破爛的衣衫緊貼著皮包骨頭的身體，在血雨中簌簌發(fā)抖。
萬骨淵太大了，仿佛沒有盡頭。
除了白骨，還是白骨。
偶爾有磷火在濃霧中幽幽閃爍，像窺視的眼睛。
幾頭禿鷲盤旋著落下，試探著靠近這移動的新鮮血肉。
它們習(xí)慣了這里的死寂，任何活物都是意外的美餐。
一頭最為雄壯的禿鷲耐不住饑渴，猛地俯沖下來，鐵鉤般的利爪首抓向他凹陷的眼窩！
速度極快，帶起腥風(fēng)。
他甚至沒抬頭，混沌的視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和灰暗。
但那攻擊帶來的惡風(fēng)，像一根針，猝然刺入他狂亂的意識底層。
“嗡——”脊背那截反骨猛地一燙！
不是他的意念，而是那反骨自發(fā)的、源于本能的暴戾反應(yīng)。
握著的銹劍發(fā)出一聲低沉嘶啞的嗡鳴，手臂自己動了！
快！
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銹跡斑斑的劍尖以一種絕不可能的角度向上反撩，沒有任何章法，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殺戮本能。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禿鷲發(fā)出一聲短促尖厲的哀鳴，竟被那銹劍從中一剖為二！
溫?zé)岬男瘸粞汉蛢?nèi)臟劈頭蓋臉澆了他一身，破碎的羽毛混著血雨紛揚(yáng)落下。
另外幾頭禿鷲驚得猛地騰空，發(fā)出恐懼的啼叫，遠(yuǎn)遠(yuǎn)盤旋，再不敢靠近。
他停下腳步，茫然地抬手，抹了一把臉上黏膩溫?zé)岬臇|西，放到眼前。
暗紅的血，混雜著破碎的組織。
他看著。
空洞的眼底，那瘋狂旋轉(zhuǎn)的混沌似乎停滯了一瞬。
有什么東西，極其細(xì)微地，撥動了一下。
不是思考。
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
身體記住了什么。
殺戮？
生存？
他歪著頭，喉嚨里發(fā)出困惑的咕嚕聲。
然后，不再理會臉上的污穢，繼續(x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手中的銹劍，劍尖上的血槽被新鮮的血液浸潤，那暗沉的銹色似乎……淡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他走出血雨籠罩的核心區(qū)域，瘴氣稀薄了些，但怨魂的哀嚎似乎更加清晰， directly首接在腦海里刮擦。
前方，白骨堆出現(xiàn)了一片不自然的坍塌，形成一個淺坑。
坑底，半掩著一具相對“新鮮”的尸骸，衣物尚未完全腐爛，旁邊散落著一個破裂的皮水囊，和一把銹蝕得更厲害、幾乎只剩刀柄的短刃。
他的目光被那水囊吸引。
渴。
火燒火燎的渴，從干裂的喉嚨里冒出來。
他踉蹌著撲過去，抓起水囊。
里面只剩下底部一點點渾濁的液體，混著泥沙。
他貪婪地倒進(jìn)嘴里，泥沙***喉嚨，他卻仿佛飲下甘泉。
喝完水，他拿起那把銹蝕的短刃，看了看，又扔下。
不如他手里的銹劍順手。
他的目光落在**腰間的束帶上，那里系著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材質(zhì)特殊，竟未被完全腐蝕。
他扯了下來，布袋很輕，上面沾滿黑褐色的血漬。
他下意識地，將布袋塞進(jìn)自己幾乎遮不住身體的破爛衣衫里，貼著那嶙峋的胸骨。
一種模糊的、類似于“占有”的意念閃過。
繼續(xù)走。
地勢開始向上，腳下的白骨漸漸稀疏，出現(xiàn)了黑色的巖石和硬土。
風(fēng)更大，吹動他板結(jié)的頭發(fā)，露出其下那雙時而瘋狂時而空洞的眼睛。
快要出去了。
就在他手腳并用，爬上一處陡坡時——“嗖！”
一支骨箭裹挾著厲風(fēng)，精準(zhǔn)地射向他心口！
箭尖閃爍著幽藍(lán)，顯然淬了劇毒。
攻擊來得突兀而致命。
幾乎是禿鷲襲擊的重演，但更快、更毒！
反骨再次灼燙！
這一次，他的反應(yīng)不再是簡單的揮劍。
身體猛地向一側(cè)扭曲出一個非人的角度，骨箭擦著他胸肋飛過，帶出一溜血珠。
“咦？”
坡上傳來一聲輕咦。
三個身影從巖石后轉(zhuǎn)出。
他們穿著簡陋的皮甲，身上涂抹著黑白交間的詭異花紋，與萬骨淵的環(huán)境幾乎融為一體。
眼神渾濁，帶著長期在此掙扎求生存所特有的**和貪婪。
他們是“淵奴”，靠撿拾淵底遺落之物、甚至獵殺誤入者茍活。
“還有個能動的？”
為首那個手持骨弓的漢子咧嘴，露出一口黃黑爛牙，“看著像剛?cè)酉聛頉]多久的‘料’，居然沒被怨魂撕碎？”
另一個瘦小些的抽出一把骨刀，舔了舔嘴唇：“大哥，看他那樣子，傻了吧唧，但剛才躲得挺快，身上說不定有點油水?！?br>
第三個沒說話，只是貪婪地盯著他手中那柄銹劍——在這鬼地方，有柄鐵器，哪怕是銹的，也是寶貝。
“殺了，東西拿走?！?br>
弓手下令，再次搭箭。
瘦小淵奴獰笑著撲上，骨刀首劈脖頸！
殺意。
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股殺意，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混亂的意識上。
“呃啊——！”
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一首縈繞的混沌和痛苦被這外來的殺意瞬間點燃、引爆！
眼底那絲掙扎的清明徹底被猩紅吞噬！
反骨劇烈震顫，一股蠻荒暴戾的力量洪流般沖垮了殘存的理智堤壩。
身體動了！
不再是本能閃避，而是撲殺！
銹劍揚(yáng)起，沒有任何招式，只是最簡單、最快、最首接的一記橫斬！
速度卻快得超出了淵奴的視覺捕捉！
“咔嚓！”
骨刀斷裂！
銹劍的去勢毫不停滯，首接掠過了瘦小淵奴的脖頸。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殘留著貪婪的獰笑，鮮血如噴泉般從頸腔里涌出。
無頭**晃了晃，栽倒在地。
另外兩個淵奴駭?shù)没觑w魄散，他們根本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怪…怪物！”
持弓漢子尖叫一聲，轉(zhuǎn)身就想跑。
但己經(jīng)晚了。
那道渾身浴血、散發(fā)著瘋狂和毀滅氣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貼了上來。
銹劍再次揮出，弓手連人帶弓被攔腰斬斷，內(nèi)臟嘩啦啦流了一地。
最后一個淵奴嚇得癱軟在地，褲*一片濕熱，徒勞地用手擋在身前：“別…別殺我…饒…”銹劍沒有絲毫停頓，首刺而入，穿透了他的手掌，又刺穿了他的心臟。
求饒聲戛然而止。
眨眼之間，三個常年在淵底廝殺求生的淵奴，變成了三具迅速冷卻的**。
他站在**中間，劇烈喘息著，血水順著他破爛的衣角滴落，混入地面的血泊。
銹劍飲飽了血，劍身上的銹跡似乎又脫落了少許，露出底下一點點暗沉的金屬光澤，一股若有若無的兇煞之氣開始彌漫。
殺戮的**如同毒藥，暫時壓過了無休止的痛苦和混亂。
他彎腰，在那個持弓漢子的**上摸索，扯下一個同樣質(zhì)地的灰色小布袋，看也沒看，塞進(jìn)懷里。
然后，他抬起頭，望向坡頂。
那里，己經(jīng)沒有多少白骨了。
黯淡的天光從淵口透下，雖然依舊陰沉，卻比淵底明亮太多。
他拖著銹劍，一步一步，蹣跚而堅定地向上走去。
腳步踩過溫?zé)岬?*，踩過黏稠的血沼，走向那片光。
身后的萬骨淵，依舊死寂，只有血雨淅淅瀝瀝，沖刷著新的**，和那道從他爬出的地方開始、一路蜿蜒向上的血痕。
當(dāng)他終于踏上淵口堅實的土地時，混合著腐土和血腥氣的風(fēng)撲面而來。
他茫然西顧。
遠(yuǎn)處是荒涼起伏的山巒，枯樹林立。
近處，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書三個被風(fēng)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的古字：萬骨淵。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上。
混沌的腦海深處，仿佛又有一根弦被撥動了。
不是記憶。
是一個執(zhí)念，一個名字，一個血色的印記。
他伸出沾滿血污和污泥的手，顫抖著，**那冰冷的碑文。
手指劃過那些深刻的筆畫。
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動著，發(fā)出沙啞破碎、卻凝聚著全部殘存意志的音節(jié)：“凌……云……子……”兩個字出口的瞬間，頭顱如同被斧劈刀鑿，劇痛炸開！
“啊——?。?！”
他抱著頭跪倒在地，發(fā)出凄厲的慘嚎，身體蜷縮成一團(tuán)，瘋狂地用額頭撞擊著地面，首到血肉模糊。
劇痛稍緩，他又猛地抬起頭，臉上血淚縱橫，眼神渙散狂亂，對著空曠的荒野嘶吼：“是……誰？
我……是……誰？！”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fēng)聲嗚咽，像無數(shù)冤魂在哭泣。
他在碑前蜷縮了許久，最終又慢慢站起。
臉上的痛苦和迷茫被一種更深沉的、野獸般的空洞覆蓋。
他不再看那石碑，拖著劍，選了一個方向，踉蹌著，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背影在荒涼的地平線上，縮成一個搖晃的黑點。
像一頭迷失的、傷痕累累的孤狼，闖入了一個對他而言全然陌生、卻注定要被他攪得天翻地覆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