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言里的名字與抽屜里的紙條
云上梯田的約定，瀾滄江的夏夜
云上梯田的約定，瀾滄江的夏夜第二章 方言里的名字與抽屜里的紙條2005年的青溪鎮(zhèn)中學(xué)，開學(xué)禮的鞭炮碎屑還沾在操場邊的三角梅上。
蘭蝴蝶攥著帆布書包的肩帶，跟著班主任老楊穿過走廊，木質(zhì)樓板被踩得“咯吱”響，混著各個教室傳來的喧鬧聲，讓她手心冒出一層薄汗。
“別緊張，三班的同學(xué)都很隨和。”
老楊回頭笑了笑，他袖口沾著粉筆灰，聲音里帶著滇南特有的軟糯口音。
蘭蝴蝶點點頭，目光卻忍不住往窗外瞟——操場邊的籃球架銹跡斑斑，哈尼族女生的靛藍(lán)土布裙子在風(fēng)里飄，像極了梯田里的水波，和成都中學(xué)里統(tǒng)一的校服完全不同。
教室門被推開時，喧鬧聲突然停了半秒。
蘭蝴蝶低著頭，跟著老楊走到講臺前，指尖無意識地**入學(xué)通知書的邊角。
“同學(xué)們，這是新轉(zhuǎn)來的蘭蝴蝶同學(xué)，從成都來的，大家多照顧?！?br>
老楊拍了拍她的肩膀，“蝴蝶，跟大家介紹下自己吧?！?br>
蘭蝴蝶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大家好，我叫蘭蝴蝶，蘭花的蘭，蝴蝶的蝶。”
話音剛落，底下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笑聲。
前排一個男生故意拖長調(diào)子喊：“蘭‘跌’跤？
這名兒好，以后走路可得小心點！”
笑聲更響了，有人還學(xué)著摔倒的樣子，引得周圍人哄笑。
蘭蝴蝶的臉?biāo)查g紅透，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怎么也沒想到，“蝶”字在青溪鎮(zhèn)的方言里，會和“跌”同音。
就在她窘迫得說不出話時，靠窗的位置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離聰“騰”地站起來，手里的鉛筆還夾在課本里，他皮膚黝黑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卻很亮：“老師，她名字好聽！
像瀾滄江面上飛的蝴蝶，不是摔跤的‘跌’！”
教室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離聰，連老楊都愣了愣——離聰平時在班里不算外向，上課總愛在課本上畫梯田，很少主動說話。
蘭蝴蝶也抬頭望去，只見離聰還站著，袖口的蘆笙葉晃了晃，眼神首首地對著她，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老楊反應(yīng)過來，趕緊打圓場：“對，蝴蝶同學(xué)的名字很雅致。
離聰說得對，咱們得尊重同學(xué)的名字?！?br>
他瞪了眼剛才起哄的男生，又轉(zhuǎn)向蘭蝴蝶，“你就坐離聰旁邊吧，他是班里的‘活地圖’，青溪鎮(zhèn)的路他都熟?！?br>
蘭蝴蝶攥著書包，一步步走向靠窗的位置。
離聰己經(jīng)坐下了，正把自己的課本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張課桌。
她剛把書包放進桌肚，就感覺到離聰悄悄往她這邊推了張紙條，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等老楊開始講開學(xué)注意事項，蘭蝴蝶才偷偷展開紙條。
是張從作業(yè)本上撕下來的紙，邊緣還帶著毛邊，上面用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字，標(biāo)題是“青溪鎮(zhèn)方言諧音表”：“蝶=蝴蝶（不是跌），街=街道（不是‘該’），鞋=鞋子（不是‘孩’）……”后面還畫了個小小的蝴蝶，翅膀上涂著淡淡的鉛筆灰，像剛從瀾滄江上空飛過來似的。
蘭蝴蝶忍不住側(cè)過頭看離聰。
他正低頭看著課本，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側(cè)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里的鉛筆又在課本空白處畫起了梯田——一層疊一層，還在田埂上畫了個小小的人影，看輪廓竟有幾分像她。
“謝謝你?！?br>
蘭蝴蝶小聲說，聲音輕得像羽毛。
離聰?shù)亩鋭恿藙樱瑳]回頭，卻用鉛筆在課本上畫了個笑臉，推到她能看到的位置。
蘭蝴蝶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心里的窘迫慢慢散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
下課后，老楊剛走，周圍的同學(xué)就圍了過來。
剛才起哄的男生**頭湊過來：“對不起啊蘭蝴蝶，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好玩。”
后面幾個女生也跟著說：“我們這里方言就這樣，你別往心里去?！?br>
蘭蝴蝶搖搖頭，剛想說“沒事”，離聰突然把自己的筆記本遞了過來。
“這是我整理的方言筆記，上課聽不懂可以看?！?br>
筆記本封面是用牛皮紙包的，上面寫著“離聰”兩個字，字跡算不上工整，卻很有力。
蘭蝴蝶翻開，第一頁就是“數(shù)學(xué)術(shù)語方言對照”，“函數(shù)”后面標(biāo)著“han su（寒素）”，“方程”后面寫著“fang chen（方辰）”，甚至連“坐標(biāo)軸”都標(biāo)了“zuo **ao zhou（坐表周）”，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坐標(biāo)軸，怕她看不懂。
“你怎么會整理這個？”
蘭蝴蝶驚訝地問。
離聰撓了撓頭，眼神飄向窗外的梯田：“之前有個支教老師也聽不懂方言，我?guī)退磉^，現(xiàn)在剛好給你用?！?br>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還有不懂的，隨時問我?！?br>
周圍的同學(xué)看在眼里，有人笑著打趣：“離聰，你對新同學(xué)也太好啦！”
離聰?shù)哪樜⑽⒎杭t，趕緊把話題岔開：“蘭蝴蝶，你成都的中學(xué)是什么樣的？
有這么多梯田嗎？”
提到成都，蘭蝴蝶眼睛亮了起來。
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照片——是成都春熙路的街景，高樓大廈擠在一起，路邊的銀杏樹葉子金黃。
“我們學(xué)校門口有好多銀杏樹，秋天的時候特別好看。”
她指著照片里的教學(xué)樓，“我們還有塑膠跑道，不像這里是土操場?！?br>
離聰湊過來看，眼睛里滿是好奇：“塑膠跑道是什么樣的？
是不是像梯田里的泥一樣軟？”
蘭蝴蝶被他逗笑了，搖著頭解釋：“不是軟，是有彈性，跑起來不硌腳?！?br>
離嫣也擠過來，指著照片里的奶茶店：“這是什么？
看起來好好喝?！?br>
教室里熱鬧起來，剛才的尷尬早己煙消云散。
蘭蝴蝶看著圍在身邊的同學(xué)，看著離聰認(rèn)真聽她講成都的樣子，突然覺得，青溪鎮(zhèn)好像也沒那么陌生。
她把離聰?shù)墓P記本小心地放進書包，又看了眼抽屜里那張方言諧音表，心里暖暖的——原來在這個滿是梯田和方言的小鎮(zhèn)，己經(jīng)有人悄悄為她撐起了一把傘。
放學(xué)鈴響時，離聰收拾好課本，對蘭蝴蝶說：“我家就在鎮(zhèn)口，順路，我?guī)阕??！?br>
蘭蝴蝶點點頭，跟著他走出教室。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滿是三角梅的路上，風(fēng)里混著稻花香，離聰時不時指著路邊的店鋪說：“這是老胖哥的烤豆腐攤，周末人可多；那是賣酸角的，你要是愛吃酸的，下次我給你帶……”蘭蝴蝶跟在他身邊，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講青溪鎮(zhèn)的事，看著遠(yuǎn)處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梯田，突然覺得，或許轉(zhuǎn)學(xué)來這里，并不是一件壞事。
她摸了摸書包里的筆記本，指尖好像還能感受到離聰寫字時留下的溫度，就像青溪鎮(zhèn)的陽光，溫暖又不刺眼。
蘭蝴蝶攥著帆布書包的肩帶，跟著班主任老楊穿過走廊，木質(zhì)樓板被踩得“咯吱”響，混著各個教室傳來的喧鬧聲，讓她手心冒出一層薄汗。
“別緊張，三班的同學(xué)都很隨和。”
老楊回頭笑了笑，他袖口沾著粉筆灰，聲音里帶著滇南特有的軟糯口音。
蘭蝴蝶點點頭，目光卻忍不住往窗外瞟——操場邊的籃球架銹跡斑斑，哈尼族女生的靛藍(lán)土布裙子在風(fēng)里飄，像極了梯田里的水波，和成都中學(xué)里統(tǒng)一的校服完全不同。
教室門被推開時，喧鬧聲突然停了半秒。
蘭蝴蝶低著頭，跟著老楊走到講臺前，指尖無意識地**入學(xué)通知書的邊角。
“同學(xué)們，這是新轉(zhuǎn)來的蘭蝴蝶同學(xué)，從成都來的，大家多照顧?！?br>
老楊拍了拍她的肩膀，“蝴蝶，跟大家介紹下自己吧?！?br>
蘭蝴蝶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大家好，我叫蘭蝴蝶，蘭花的蘭，蝴蝶的蝶。”
話音剛落，底下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笑聲。
前排一個男生故意拖長調(diào)子喊：“蘭‘跌’跤？
這名兒好，以后走路可得小心點！”
笑聲更響了，有人還學(xué)著摔倒的樣子，引得周圍人哄笑。
蘭蝴蝶的臉?biāo)查g紅透，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怎么也沒想到，“蝶”字在青溪鎮(zhèn)的方言里，會和“跌”同音。
就在她窘迫得說不出話時，靠窗的位置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離聰“騰”地站起來，手里的鉛筆還夾在課本里，他皮膚黝黑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卻很亮：“老師，她名字好聽！
像瀾滄江面上飛的蝴蝶，不是摔跤的‘跌’！”
教室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離聰，連老楊都愣了愣——離聰平時在班里不算外向，上課總愛在課本上畫梯田，很少主動說話。
蘭蝴蝶也抬頭望去，只見離聰還站著，袖口的蘆笙葉晃了晃，眼神首首地對著她，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老楊反應(yīng)過來，趕緊打圓場：“對，蝴蝶同學(xué)的名字很雅致。
離聰說得對，咱們得尊重同學(xué)的名字?！?br>
他瞪了眼剛才起哄的男生，又轉(zhuǎn)向蘭蝴蝶，“你就坐離聰旁邊吧，他是班里的‘活地圖’，青溪鎮(zhèn)的路他都熟?！?br>
蘭蝴蝶攥著書包，一步步走向靠窗的位置。
離聰己經(jīng)坐下了，正把自己的課本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張課桌。
她剛把書包放進桌肚，就感覺到離聰悄悄往她這邊推了張紙條，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等老楊開始講開學(xué)注意事項，蘭蝴蝶才偷偷展開紙條。
是張從作業(yè)本上撕下來的紙，邊緣還帶著毛邊，上面用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字，標(biāo)題是“青溪鎮(zhèn)方言諧音表”：“蝶=蝴蝶（不是跌），街=街道（不是‘該’），鞋=鞋子（不是‘孩’）……”后面還畫了個小小的蝴蝶，翅膀上涂著淡淡的鉛筆灰，像剛從瀾滄江上空飛過來似的。
蘭蝴蝶忍不住側(cè)過頭看離聰。
他正低頭看著課本，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側(cè)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里的鉛筆又在課本空白處畫起了梯田——一層疊一層，還在田埂上畫了個小小的人影，看輪廓竟有幾分像她。
“謝謝你?！?br>
蘭蝴蝶小聲說，聲音輕得像羽毛。
離聰?shù)亩鋭恿藙樱瑳]回頭，卻用鉛筆在課本上畫了個笑臉，推到她能看到的位置。
蘭蝴蝶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心里的窘迫慢慢散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
下課后，老楊剛走，周圍的同學(xué)就圍了過來。
剛才起哄的男生**頭湊過來：“對不起啊蘭蝴蝶，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好玩。”
后面幾個女生也跟著說：“我們這里方言就這樣，你別往心里去?！?br>
蘭蝴蝶搖搖頭，剛想說“沒事”，離聰突然把自己的筆記本遞了過來。
“這是我整理的方言筆記，上課聽不懂可以看?！?br>
筆記本封面是用牛皮紙包的，上面寫著“離聰”兩個字，字跡算不上工整，卻很有力。
蘭蝴蝶翻開，第一頁就是“數(shù)學(xué)術(shù)語方言對照”，“函數(shù)”后面標(biāo)著“han su（寒素）”，“方程”后面寫著“fang chen（方辰）”，甚至連“坐標(biāo)軸”都標(biāo)了“zuo **ao zhou（坐表周）”，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坐標(biāo)軸，怕她看不懂。
“你怎么會整理這個？”
蘭蝴蝶驚訝地問。
離聰撓了撓頭，眼神飄向窗外的梯田：“之前有個支教老師也聽不懂方言，我?guī)退磉^，現(xiàn)在剛好給你用?！?br>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還有不懂的，隨時問我?！?br>
周圍的同學(xué)看在眼里，有人笑著打趣：“離聰，你對新同學(xué)也太好啦！”
離聰?shù)哪樜⑽⒎杭t，趕緊把話題岔開：“蘭蝴蝶，你成都的中學(xué)是什么樣的？
有這么多梯田嗎？”
提到成都，蘭蝴蝶眼睛亮了起來。
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照片——是成都春熙路的街景，高樓大廈擠在一起，路邊的銀杏樹葉子金黃。
“我們學(xué)校門口有好多銀杏樹，秋天的時候特別好看。”
她指著照片里的教學(xué)樓，“我們還有塑膠跑道，不像這里是土操場?！?br>
離聰湊過來看，眼睛里滿是好奇：“塑膠跑道是什么樣的？
是不是像梯田里的泥一樣軟？”
蘭蝴蝶被他逗笑了，搖著頭解釋：“不是軟，是有彈性，跑起來不硌腳?！?br>
離嫣也擠過來，指著照片里的奶茶店：“這是什么？
看起來好好喝?！?br>
教室里熱鬧起來，剛才的尷尬早己煙消云散。
蘭蝴蝶看著圍在身邊的同學(xué)，看著離聰認(rèn)真聽她講成都的樣子，突然覺得，青溪鎮(zhèn)好像也沒那么陌生。
她把離聰?shù)墓P記本小心地放進書包，又看了眼抽屜里那張方言諧音表，心里暖暖的——原來在這個滿是梯田和方言的小鎮(zhèn)，己經(jīng)有人悄悄為她撐起了一把傘。
放學(xué)鈴響時，離聰收拾好課本，對蘭蝴蝶說：“我家就在鎮(zhèn)口，順路，我?guī)阕??！?br>
蘭蝴蝶點點頭，跟著他走出教室。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滿是三角梅的路上，風(fēng)里混著稻花香，離聰時不時指著路邊的店鋪說：“這是老胖哥的烤豆腐攤，周末人可多；那是賣酸角的，你要是愛吃酸的，下次我給你帶……”蘭蝴蝶跟在他身邊，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講青溪鎮(zhèn)的事，看著遠(yuǎn)處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梯田，突然覺得，或許轉(zhuǎn)學(xué)來這里，并不是一件壞事。
她摸了摸書包里的筆記本，指尖好像還能感受到離聰寫字時留下的溫度，就像青溪鎮(zhèn)的陽光，溫暖又不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