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里靜得只能聽見儀器規(guī)律的滴答聲，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淡淡蘭花熏香混合的味道。

顧星眠躺在寬大的病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白色蠶絲被，臉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連唇瓣都沒什么血色。

長長的睫毛垂著，像蝶翼停在眼瞼上，呼吸輕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整個人安靜得如同易碎的瓷娃娃，仿佛稍一觸碰就會裂開。

她剛做完一場耗時三小時的手術(shù)，手背上還留著輸液針的細小**，透明的液體順著導(dǎo)管緩緩滴入，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沈書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女兒沒**的那只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白色的床單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我的眠眠……”她哽咽著，聲音發(fā)顫，“怎么就不能讓媽媽替你受這份罪呢……”顧明站在妻子身后，高大的身影透著疲憊，卻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沈書婉的肩膀，低聲安撫：“會好的，醫(yī)生說手術(shù)很成功?！?br>
他俯身看向病床上的女兒，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溫?zé)岬恼菩母苍谒念~頭上，那觸感細膩得像**易碎的瓷器，“我們眠眠最勇敢了，等她醒了，肯定又能笑給我們看了?！?br>
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照進來，在顧星眠臉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暈，她眼睫極輕地顫了顫，卻終究沒睜開眼，依舊陷在術(shù)后的沉睡里。

病房里，父母的心疼與守護像一層無形的繭，將這枚脆弱的瓷娃娃小心翼翼地裹在中央。

——一天一夜后。

病房里的光線調(diào)得很暗，只有床頭一盞暖**的小燈亮著，映得周遭一片柔和。

顧星眠的睫毛像被露水打濕的蝶翼，輕輕顫動了幾下，才緩緩掀開一條縫。

視線還帶著初醒的模糊，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趴在床邊睡得并不安穩(wěn)的顧星辭。

他大概是守了太久，襯衫袖口隨意地卷著，平日里總是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fā)垂下來幾縷，落在額前，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么憂心的夢。

他的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掌心的溫度透過微涼的指尖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手背上的輸液針還扎著，透明的營養(yǎng)液正一滴滴緩慢注入。

顧星眠想抬手替二哥把皺著的眉頭撫平，可手指剛動了動，就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似的乏力，連這點小動作都做得格外費勁。

心口處傳來一陣悶悶的疼，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攥著，帶著術(shù)后傷口的鈍痛，讓她忍不住輕蹙了下眉，呼吸也跟著淺了幾分。

她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顧星辭沉睡的側(cè)臉，眼尾慢慢泛起一點濕意。

這雙手，昨天一定替她擦過汗，替她掖過被角吧。

她動了動被握住的手指，用盡全力，輕輕回握了一下。

那點微弱的觸感剛傳來，顧星辭像是被按了啟動鍵，猛地抬起頭，眼底還蒙著層剛睡醒的混沌，動作卻快得驚人——先下意識地伸手攏了攏妹妹肩頭的被角，確認沒漏風(fēng)，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探手去摸她的額頭。

指尖還沒碰到溫?zé)岬钠つw，視線就撞進了一雙彎彎的眸子里。

顧星眠醒了。

她的眼睛因為剛哭過或是麻藥未散，蒙上了層水汽，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明明還帶著病后的倦意，卻努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

干裂的唇瓣動了動，先溢出一聲極輕的呼吸，才軟軟糯糯地吐出兩個字：“二哥?！?br>
那聲音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種依賴的甜，一下子撞散了顧星辭所有的睡意和擔憂。

他僵在半空的手頓了頓，隨即輕輕落在她的發(fā)頂，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羽毛，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才啞著嗓子應(yīng)：“哎，二哥在?！?br>
顧星辭的指尖在顧星眠發(fā)間頓了頓，眼底那點剛蘇醒的暖意瞬間被濃重的酸澀覆蓋。

他想起這兩天父母和大哥眼底的***——爸守到凌晨三點，被秘書連打三個電話催回公司開緊急會議，走時回頭看了眼病床上的妹妹，腳步沉得像灌了鉛；媽眼睛腫得像核桃，卻還是強撐著給女兒擦身、喂水，首到大哥接手才敢在休息室靠著沙發(fā)瞇一會兒；大哥更不必說，一邊要替爸分擔集團大半事務(wù)，一邊每隔兩小時就往病房跑，手機里全是標著“加急”的文件。

顧氏是京都商界的半壁江山，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他們是顧星眠的家人，更是扛著整個家族的掌舵人，連片刻的松懈都奢侈。

可只有顧星辭自己知道，每次看著妹妹因為心臟問題疼得蜷縮起身子，或是術(shù)后連呼吸都帶著顫音時，他有多怕。

那種恐懼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心臟，越收越緊。

從她出生時醫(yī)生那句“先天性心臟病，以后要格外小心”開始，這顆定時**就懸在顧家每個人頭頂。

他低頭看著妹妹蒼白小臉，她還在努力對他笑，眼底卻藏不住疼。

顧星辭喉間發(fā)緊，趕緊別開視線，用指腹擦了擦她唇角的干裂，聲音輕得像嘆息：“餓不餓？

我讓護工端點粥來?！?br>
只有他自己聽見，那句平靜的話里，藏著多少不敢說出口的恐慌——他怕哪次轉(zhuǎn)身，就再也見不到這雙彎彎的眸子，再也聽不到這聲軟軟的“二哥”。

“那就麻煩二哥啦，光靠營養(yǎng)液可填不飽你親親妹妹的肚子～”顧星眠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努力揚著調(diào)子，像顆被雨水洗過的果子，透著點清甜的韌勁。

她抬起的手指纖細得像根白玉簪，輕輕點了點床頭那袋透明的營養(yǎng)液，尾指還俏皮地勾了勾，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長睫撲閃著，像在努力驅(qū)散病房里的沉悶。

顧星辭看著她這副強撐著活潑的模樣，鼻尖更酸。

他知道妹妹是在哄他，就像小時候每次做完檢查，明明疼得眼眶發(fā)紅，卻總會舉著貼滿創(chuàng)可貼的手指對他笑，說“二哥你看，醫(yī)生姐姐給我貼了小兔子”。

他趕緊別開臉，借著叫護工的動作抹了把眼角，再轉(zhuǎn)回來時，眼底的濕意己經(jīng)掩去，只剩下故作輕松的笑意。

“就你嘴饞?！?br>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動作放得極輕，“等著，二哥讓廚房給你燉最軟的魚肉粥，保證不用嚼就能咽?！?br>
顧星眠乖乖點頭，看著二哥轉(zhuǎn)身時微微繃緊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輕輕蜷了蜷手指。

她知道，這場故作輕松的戲，他們都要一起演下去，哪怕背后藏著多少怕與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