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買來的娘1972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三月的風(fēng)還裹著刺骨的寒意。

程秀芝站在周家低矮的土坯房前，手指緊緊攥著那個印著紅雙喜的粗布包袱。

包袱里是她全部的家當(dāng)——兩件打了補(bǔ)丁的棉襖，一條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褲子，還有母親偷偷塞給她的一個銀鐲子。

"進(jìn)去吧，以后這就是你家了。

"父親程大山推了她一把，聲音里透著不耐煩，"人家周排長可是退伍**，每月有固定工資，你跟著他餓不著。

"秀芝十八歲的身體微微發(fā)抖，不知是因?yàn)槔溥€是因?yàn)榕隆?br>
三天前，父母收了周家三百塊錢和五十斤糧票，就把她許給了這個比她大十四歲的男人。

她只見過周建國一面——高大魁梧，左臉頰有一道疤，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三個孩子排成一排站在門口，最大的男孩約莫十歲，中間是個七八歲的女孩，最小的男孩看上去才五六歲。

他們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舊棉襖，眼睛里閃著警惕的光。

"這是你們的新母親。

"周建國的聲音從屋里傳來，低沉而疲憊，"叫娘。

"三個孩子一動不動。

最大的男孩周衛(wèi)國突然"呸"了一聲："她才不是我娘！

我娘早死了！

""衛(wèi)國！

"周建國喝了一聲，但秀芝能聽出那責(zé)備里沒有多少力度。

秀芝蹲下身，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叫程秀芝，以后......以后我會照顧你們。

"她伸手**最小的孩子周衛(wèi)民的頭，孩子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躲到了姐姐身后。

"進(jìn)來吃飯吧。

"周建國終于出現(xiàn)在門口，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軍綠色上衣，臉上的疤痕在煤油燈下顯得更加猙獰。

飯桌上擺著一盆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一小碟咸菜。

秀芝注意到三個孩子的碗里糊糊稍微稠一些，她和周建國的幾乎全是湯水。

"家里......就吃這些嗎？

"秀芝小聲問。

周建國頭也不抬："糧票不夠。

"頓了頓，又補(bǔ)充道，"我每月工資四十二塊五，三十塊要還戰(zhàn)友的債，剩下的勉強(qiáng)夠用。

"秀芝想起父親說的"餓不著"，心里一陣苦澀。

她悄悄觀察這個所謂的家——墻角堆著幾個發(fā)霉的土豆，灶臺上的鐵鍋破了個洞，用泥巴勉強(qiáng)糊住。

三個孩子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