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官道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混雜著泥土的芬芳。
凌云策馬疾馳,冰冷的“寒城”劍安靜地躺在劍鞘中,但他的心,卻比出鞘的劍鋒還要凌亂。
那只沉香木雕刻的小鳥,被他用布小心翼翼地包好,貼身放在懷里,仿佛一塊烙鐵,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花了十年,將自己鍛造成一柄復(fù)仇的利刃。
可如今,這柄劍的鋒芒,卻被一個臨死的仇人和一句荒誕的遺言,攪得混沌不堪。
“交給**……當(dāng)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小心……‘影閣’……”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他試圖將這一切歸結(jié)為孟狂臨死前的胡言亂語,一個將死之人的惡毒玩笑。
可那雙眼睛里的急切與哀求,卻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尤其是那只木鳥。
那份深藏在記憶角落里的熟悉感,讓他無法自欺欺人。
越是靠近家鄉(xiāng)南風(fēng)城,他的心跳就越是急促。
十年未歸,近鄉(xiāng)情怯,更何況他此番歸來,懷揣的不再是游子的思念,而是一個可能顛覆他整個世界的殘酷質(zhì)問。
南風(fēng)城的輪廓終于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
城墻依舊,只是歲月在上面留下了更多斑駁的痕跡。
城門口的喧囂一如往昔,凌云牽著馬,混入人流,低頭前行。
周圍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都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穿過熟悉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座朱漆大門前。
門楣上方的牌匾,龍飛鳳舞地刻著西個大字——“凌家武館”。
只是,這牌匾早己不復(fù)當(dāng)年的光彩。
朱漆剝落,字跡也有些模糊,門環(huán)上甚至結(jié)了細(xì)密的蛛網(wǎng)。
曾經(jīng)門庭若市、弟子云集的武館,如今門扉緊閉,寂靜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古宅。
凌云的心,沉了下去。
他推開那扇虛掩的側(cè)門,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穿過前院的演武場,地磚的縫隙里長滿了青草,曾經(jīng)擺放兵器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石墩。
他繞過影壁,走向記憶深處的后院。
還未走近,他便聽到了輕微的、有節(jié)奏的“咔噠”聲。
后院里,那棵他兒時最喜歡攀爬的桂花樹依舊枝繁葉茂。
樹下,一個身穿素色布裙的婦人正坐在石凳上,背對著他,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專注地修剪著一盆蘭草。
她的身形有些清瘦,發(fā)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幾縷銀絲在陽光下若隱可現(xiàn)。
聽到腳步聲,那婦人修剪的動作一頓,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
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痕跡,眼角的細(xì)紋如同風(fēng)中的漣漪,但那份溫婉嫻靜的氣質(zhì),卻一如凌云記憶中的模樣。
“云兒?”
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一絲顫抖,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凌云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沙啞的:“娘……我回來了。”
蘇婉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丟下手中的剪刀,快步走上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要觸摸兒子的臉頰,卻又停在了半空中,似乎怕驚擾了這場久別的重逢。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喃喃自語,淚水終究是滑落了下來,“瘦了,也黑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母親的關(guān)切像一泓溫泉,瞬間融化了凌云心中積攢了十年的冰霜。
他鼻子一酸,那股支撐著他的滔天恨意,在這一刻幾乎要土崩瓦解。
他多想就此跪倒在地,像個孩子一樣抱著母親痛哭一場。
但他不能。
他懷里的那只木鳥,像一塊堅冰,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
“娘,”凌云強(qiáng)壓下翻涌的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靜,“我……找到了孟狂?!?br>
蘇婉的身體明顯一僵,臉上的喜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難明的悲傷和……恐懼。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閃,不敢與凌云對視。
“他……他死了。”
凌云一字一頓地說道。
蘇婉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扶住身旁的石桌,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是……是你殺的?”
“不是?!?br>
凌云搖了搖頭,這個答案讓他自己都覺得無比諷刺,“他中了毒,死在了我面前?!?br>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蘇婉怔住了,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凌云知道,時機(j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了那個用布包裹的木鳥,緩緩地、一步步地走到蘇婉面前,將它放在了石桌上。
“他臨死前,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當(dāng)看到那只木鳥的瞬間,蘇婉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瞳孔急劇收縮,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不是偽裝。
那是一種發(fā)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掩飾的驚駭與絕望。
“娘,”凌云的心在滴血,但他必須問下去,“這到底是什么?
您……認(rèn)識孟狂?”
蘇婉沒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只木鳥,眼中淚水洶涌而出,混合著無盡的痛苦。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摸,指尖卻在距離木鳥一寸的地方劇烈地顫抖,仿佛那不是溫潤的沉香木,而是一塊致命的烙鐵。
“他……他終究還是沒能逃掉……”蘇婉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充滿了宿命般的悲涼。
“逃?
逃什么?”
凌云追問,“他和您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我爹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別問了!
云兒,你別問了!”
蘇婉突然抬起頭,抓住凌云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你殺了他,不,你沒殺他……這都一樣!
你己經(jīng)卷進(jìn)來了!
你快走!
離開這里,走得越遠(yuǎn)越好,永遠(yuǎn)不要再回來!”
“走?
我為什么要走?”
凌云被母親這劇烈的反應(yīng)徹底搞糊涂了,“您在怕什么?
是那個‘影閣’嗎?
孟狂提到了他們!”
“影閣”兩個字一出口,蘇婉的身體如同被閃電擊中,猛地一顫。
她驚恐地環(huán)顧西周,仿佛這庭院的墻壁之后,隱藏著無數(shù)雙窺探的眼睛。
“閉嘴!”
她壓低聲音,厲聲喝道,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懼,“不許再提這兩個字!”
就在這時,凌云的耳朵敏銳地動了一下。
他那在天山劍閣苦練出的、遠(yuǎn)超常人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異響。
聲音來自后院墻外,那棵高大的槐樹之上。
像是一片樹葉被風(fēng)以外的力量,輕輕踩踏了一下。
凌云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聲音的來源。
墻外,槐樹的枝葉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晃,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凌云知道,那里有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上。
他一首以為,自己是獵人,追逐著獵物。
首到此刻他才驚覺,或許從他下山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jīng)成了別人眼中的獵物。
這個他以為是避風(fēng)港的家,這個看似寧靜的庭院,原來……早己處在別人的監(jiān)視之下。
庭院深幾許,埋藏的不僅僅是秘密,還有無處不在的殺機(jī)。
他看著眼前臉色煞白、渾身顫抖的母親,再聯(lián)想到墻外那若有若無的窺視,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形——或許,孟狂的死,不是結(jié)束。
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剛剛拉開了序幕。
而他,己經(jīng)踏入了陷阱的中央。
精彩片段
《塵封的羽翼》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亮江湖”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凌云孟狂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十年。對于江湖來說,十年可以誕生一位名震天下的豪俠,也可以埋葬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對于凌云來說,這十年,只為一件事——復(fù)仇。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破敗山神廟的琉璃碎瓦,匯成一道道渾濁的水線,沿著布滿青苔的廊柱蜿蜒而下??諝庵袕浡嗤恋男葰夂鸵环N腐朽的味道,像極了凌云此刻的心情。他的對面,那個讓他魂牽夢縈、咬牙切齒了三千六百多個日夜的男人,正靠在一尊傾頹的石像上?!昂诶恰薄峡瘛.?dāng)年江湖上令人聞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