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沒再來堵我，可學(xué)校里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卻像野草一樣長。

有人說我跟廢品站的老鬼混，手里藏著鋼管；有人說我偷了家里的錢，給老鬼當(dāng)小弟；前桌的小雅以前總幫我撿掉在地上的筆，現(xiàn)在見了我，會悄悄把凳子往旁邊挪半尺。

我不在乎這些。

每天放學(xué)后，我還是會去廢品站。

老鬼教我怎么用鋼管格擋——胳膊要抬到胸口，不能露破綻；教我怎么踹人——要踹膝蓋外側(cè)，能讓人瞬間站不穩(wěn)；還跟我說：“在鎮(zhèn)上混，要么狠，要么忍。

你要是狠不起來，一輩子都是別人腳下的泥?！?br>
那天下午，老鬼從口袋里摸出根皺巴巴的紅塔山，用火柴點燃，抽了一口，然后遞到我面前：“試試？

能讓你沉住氣?！?br>
我接過煙，放進(jìn)嘴里吸了一口，辛辣的煙味嗆得我劇烈咳嗽，眼淚都流了出來。

煙蒂燙在手指上，我卻沒松手——比蹲馬步的疼、被刀疤打的疼，都要清醒。

老鬼看著我，嘴角勾了勾：“還行，沒像別的小孩那樣扔了?！?br>
一周后，老鬼帶我去了鎮(zhèn)西的臺球廳。

那是刀疤的地盤，門口掛著“休閑娛樂”的招牌，里面卻總有人打架。

剛進(jìn)門，就看見刀疤和五個跟班在打臺球，手里還拎著啤酒瓶，地上撒著煙頭和碎玻璃。

“老鬼，你帶個毛頭小子來送死？”

刀疤看見我們，放下球桿，手里的啤酒瓶在桌沿上磕了磕。

老鬼沒說話，從腰后摸出把彈簧刀，扔給我：“今天練練手，別慫?！?br>
我攥著刀，手心全是汗。

刀疤的跟班先沖過來，揮著啤酒瓶朝我砸。

我照著老鬼教的，側(cè)身避開，手腕一翻，刀劃向他的胳膊。

那人慘叫一聲，血立刻滲出來，染紅了他的花襯衫。

所有人都愣了。

刀疤罵了句“**”，抄起臺球桿朝我砸過來。

我彎腰躲開，刀又劃向他的小腿——就是有煙頭疤的那只。

刀疤踉蹌著摔倒，啤酒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滾。”

老鬼的聲音很沉，刀疤爬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我：“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br>
然后扶著受傷的跟班跑了。

我站在原地，刀上的血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紅。

老鬼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刀你拿著，以后別用鋼管了，太惹眼?！?br>
那天晚上，我把刀藏在枕頭底下。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刀身上，泛著冷光。

我摸了摸手指上煙蒂燙的印子，突然覺得，以前那個總被欺負(fù)的我，好像死在了槐樹下刀疤沒再來找我，可鎮(zhèn)上的空氣卻越來越悶。

有人說刀疤去了市里，找他舅舅“強哥”幫忙——強哥在市里開賭場，手里有不少人，據(jù)說還藏著槍。

我每天還是按時去廢品站，老鬼卻開始教我別的：怎么看人的眼神，是不是要動手；怎么聽腳步聲，能判斷對方帶了幾個人；還教我認(rèn)鎮(zhèn)上的地盤——哪些是“自己人”的，哪些是“外人”的，踩線了就會惹麻煩。

那天下午，我在廢品站整理舊鐵皮，突然聽見巷尾傳來腳步聲。

抬頭一看，是三個陌生男人，都穿著黑色夾克，領(lǐng)口敞著，露出里面的紋身。

為首的人盯著我：“你就是阿杰？”

我攥緊口袋里的彈簧刀，沒說話。

那人笑了，從口袋里摸出個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刀疤是我外甥，你傷了他，總得給個說法吧？”

老鬼從里屋走出來，手里拿著扳手：“強子，我的人，你也敢動？”

叫強子的男人臉色變了變，卻沒退：“老鬼，你當(dāng)年欠我的情，該還了吧？

這小子傷了我外甥，我要他一條胳膊?！?br>
“不可能?！?br>
老鬼把扳手攥得更緊，“他是我徒弟，要動他，先過我這關(guān)。”

強子盯著老鬼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老鬼，我給你面子。

但這小子要是再敢惹事，我可不會客氣?！?br>
說完，帶著人走了。

我松了口氣，老鬼卻皺著眉：“強子不會善罷甘休，你最近別單獨出門，有事跟我一起?！?br>
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里（老鬼讓我從家里搬出來，說住得近方便照應(yīng)），摸著口袋里的彈簧刀。

窗外的月光很暗，我突然想起母親早上打來的電話，問我什么時候回家。

我騙她說在鎮(zhèn)上打工，一切都好。

我知道，從強子來的那天起，這小鎮(zhèn)就再也不是能安穩(wěn)待著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