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婆家長住的日子，并非只有老槐樹的陰涼與外婆的糖。

家里除了溫和的外公外婆，還有舅舅舅媽，以及比劉菲菲大兩歲的表哥唐海濤。

唐海濤性子好強又愛拔尖，許是覺得這個突然住進來的表妹分走了外婆的關注，又或是聽了些鄰里閑言，總愛把氣撒在劉菲菲身上。

平日里有大人在時，他還會裝出幾分哥哥的樣子，可一旦家里只剩他們倆，唐海濤的臉色就變了。

他會故意把劉菲菲的作業(yè)本藏起來，趁她低頭撿東西時推她個趔趄。

甚至在院子角落沒人看見的地方，攥著她的胳膊用力掐，嘴里還翻來覆去地罵：“野孩子！

沒爸爸的野孩子！

**都養(yǎng)不起你，才把你丟到外婆家來！”

劉菲菲每次都被嚇得渾身發(fā)抖，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卻不敢大聲哭，她怕外婆聽見了會擔心，更怕媽媽知道了會難過。

可聽到“沒爸爸”這三個字時，她又忍不住梗著脖子，帶著哭腔反駁，聲音里滿是倔強與一絲連自己都沒底氣的期盼：“我有爸爸的！”

“我爸爸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他一定會回來看看我的！”

話剛說完，唐海濤就笑得更兇了，伸手扯了扯她的辮子：“騙人！

**爸早就不要你了，他根本不會來！”

劉菲菲被他扯得頭皮發(fā)麻，眼淚掉得更急，卻死死咬著唇不肯再哭出聲，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爸爸會來的，一定會來的。

只是那默念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里，顯得格外單薄。

日復一日被唐海濤欺負，劉菲菲的性子漸漸被磨得沒了棱角，從原本還會小聲反駁的孩子，變得越來越內向。

在外婆家，她總是縮在角落，要么安靜地坐在老槐樹下看書，要么幫外婆擇菜、擦桌子，很少主動說話。

哪怕大人問她話，她也只是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地答一句，像只總在警惕周遭的受驚小鳥，生怕自己哪句話、哪個動作惹了人不快。

寄人籬下的滋味，她比同齡孩子更早體會到。

看著舅媽偶爾掠過的復雜眼神，聽著表哥那句“野孩子”總在耳邊回響。

她連吃飯都不敢多夾一筷子菜，晚上睡覺時也會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生怕占了太多地方。

唯一的盼頭，就是每個周末，只有到這天，媽媽才會從工廠請假，踩著自行車趕過來接她。

每次遠遠看見媽**身影，劉菲菲才會暫時卸下緊繃的神經，小跑到媽媽身邊，攥著媽媽粗糙卻溫暖的手。

把一周的委屈悄悄藏進心底，只敢說些學校里的小事，怕媽媽聽了又要紅著眼眶嘆氣。

在壓抑的寄人生活里，學校的課間十分鐘，成了劉菲菲難得的快樂出口。

每當下課鈴一響，她就像被解開束縛的小鳥，飛快跑出教室，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圍在操場角落玩跳皮筋，彩色的皮筋在她們腳邊翻飛，伴著“馬蘭開花二十一”的童謠。

她踮著腳尖蹦跳，辮子隨動作輕輕晃，臉上終于能露出不用藏著掖著的笑，連眼里都閃著光。

有時候玩累了跳皮筋，她們就蹲在樹蔭下粘小泥人。

從操場邊挖來**的黃土，揉成團、捏出圓腦袋和短胳膊，再用紅墨水點上小眼睛，用碎紙片當小裙子。

劉菲菲的手很巧，捏出的小泥人總帶著圓乎乎的可愛模樣，同學們都愛圍著看。

這短短的課間時光，沒有表哥的欺負，沒有寄人籬下的拘謹，只有純粹的玩鬧與伙伴的笑聲，成了她灰暗童年里，一點點攢起來的溫暖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