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再次推開便利店門時，風(fēng)鈴的響聲里裹著點陽光的味道。

雨停了，天己經(jīng)蒙蒙亮。

沈倦正蹲在貨架前理貨，藍(lán)色工服的后背洇著塊深色的汗?jié)n，褲腳沾著些灰塵——大概是剛從汽修廠過來，首接換了衣服就上工。

“早?！?br>
林深的聲音有點干澀，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打招呼。

沈倦回過頭，手里還捏著袋過期的速食面。

他挑了挑眉，把東西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早。

今天不買咖啡了？”

林深沒說話，走到冰柜前猶豫了兩秒，拿了盒常溫牛奶。

收銀臺旁邊的微波爐正轉(zhuǎn)著，發(fā)出輕微的嗡鳴，不知道是誰熱的東西。

他把牛奶放在臺上，視線不經(jīng)意掃過沈倦的手腕——那里有道淺粉色的疤痕，像條細(xì)蛇，從手腕蜿蜒到袖口。

林深的筆尖忽然有點*，想把那道疤畫下來。

“畫我？”

沈倦忽然開口，嚇了林深一跳。

他低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的速寫本不知何時翻開了，鉛筆正懸在空白頁上，對著沈倦的方向。

耳朵“騰”地?zé)饋?，林深慌忙合上本子，“沒、沒有。”

沈倦低笑了一聲，掃碼的動作頓了頓，“畫也沒關(guān)系。

反正我這張臉，多看兩眼也不會少塊肉?！?br>
他說話時，眼角的細(xì)紋會輕輕皺起，像被風(fēng)吹皺的湖面。

林深攥著牛奶盒的手指緊了緊。

他其實畫過沈倦很多次了。

畫他趴在柜臺上打盹的樣子，畫他轉(zhuǎn)筆時靈活的手指，畫他盯著監(jiān)控屏幕時，側(cè)臉被藍(lán)光照亮的輪廓。

那些畫都藏在速寫本最后幾頁，像個不能說的秘密。

微波爐“?！钡仨懥艘宦?，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倦走過去，從里面拿出個三明治，包裝紙上印著便利店的logo。

“送你的?！?br>
他把三明治推到林深面前，“看你臉色，估計又沒吃飯。”

林深愣住了。

包裝紙有點燙，熱度透過指尖傳過來，暖得他指尖發(fā)麻。

他想說不用，喉嚨卻像被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甲方放過你了？”

沈倦靠在柜臺上，又轉(zhuǎn)起了那支黑筆。

晨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在他睫毛上投下細(xì)碎的影子。

“嗯，”林深小聲應(yīng)著，拆開三明治的包裝，“凌晨交了稿。”

面包的麥香混著火腿的咸香漫開來，他餓了太久，胃里空落落的，此刻卻忽然覺得有點撐。

“那還不回家睡覺？”

“睡不著。”

林深咬了口三明治，聲音含糊，“躺下也睜著眼，不如出來走走?！?br>
沈倦沒再追問。

他從口袋里摸出顆糖，扔給林深。

透明的玻璃糖紙在陽光下閃了閃，是檸檬味的。

“**?！?br>
沈倦說，“酸勁上來，說不定能提神，也能壓一壓你那破胃的毛病?！?br>
林深捏著那顆糖，糖紙被體溫焐得有點軟。

他忽然想起上周暈倒時，迷迷糊糊中好像也嘗到過這味道，酸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卻奇異地壓下了喉嚨里的腥甜。

“上次……”林深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是不是你送我去的醫(yī)院？”

沈倦轉(zhuǎn)筆的動作停了。

他盯著臺面上的收銀機，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順便。

正好到了**時間?！?br>
“謝謝?！?br>
林深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

沈倦沒應(yīng)聲，從柜臺下面摸出個保溫杯，擰開喝了口。

林深聞到股淡淡的茶葉香，混著他身上慣有的**味，意外地不嗆人。

便利店外漸漸熱鬧起來，有晨跑的人經(jīng)過，有趕著上班的職員匆匆跑進店里買豆?jié){。

暖光燈在晨光里顯得有些黯淡，卻依然固執(zhí)地亮著。

林深吃完三明治，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

他忽然想畫點什么，便拿出速寫本，翻開新的一頁。

鉛筆在紙上劃過，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沈倦在旁邊看著，沒打擾。

他收拾著柜臺上的雜物，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了這片刻的安靜。

等林深反應(yīng)過來時，紙上己經(jīng)出現(xiàn)了沈倦的側(cè)臉。

晨光落在他低頭的輪廓上，線條柔和得不像話，連眼角的細(xì)紋都畫得清清楚楚。

“畫得比上次好?！?br>
沈倦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林深嚇了一跳，鉛筆差點掉在地上。

他抬頭，撞進沈倦的眼睛里。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驚人，像盛著揉碎的陽光。

“沒、沒畫好……”林深想合上本子，卻被沈倦按住了手。

他的指尖很涼，帶著點**的澀味。

“留著吧。”

沈倦松開手，轉(zhuǎn)身去整理貨架，“說不定以后，你還能畫得更好。”

林深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紙上的畫。

檸檬糖在舌尖慢慢化開，酸勁過后，是淡淡的甜。

他忽然覺得，這個清晨好像沒那么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