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仿佛從萬丈深淵被狠狠拋回人間！

劇痛！

窒息！

“啊——?。?！”

一聲屬于少年的、帶著變聲期嘶啞與清亮的驚呼！

趙源猛地睜開雙眼！

刺眼的白熾燈光！

粗糙泛黃的石灰天花板！

耳邊是老舊吊扇“呼呼”轉動，帶著金屬軸承干澀摩擦的聲響。

一股混雜著廉價洗衣粉、陳舊木質家具氣味……劇烈的心跳，撞擊著他陌生的、單薄得多的胸膛，如同擂鼓。

他抬起一只手，骨節(jié)分明，帶著青春期少年特有的瘦長感，指腹有幾處清晰的、寫字磨出的薄繭，還有一枚淡淡的、洗不掉的藍色圓珠筆油墨漬！

這不是他的手！

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猛地坐起身，身下的木板床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

身上蓋著的，是一床印著俗氣且己褪色的***圖案的棉布被單。

目光掃過房間：書桌堆滿了新舊不一的課本和練習冊，最上面攤開著一本《初二幾何精講》。

墻上掛歷，印著當年紅透半邊天的鞏皇與周星星并肩大笑的照片，日期清晰刺目——2000年1月1日，星期六。

2000年？

元旦？

星期六？

他？

穿越了？

但這是誰的身體？！

靈魂與軀殼的撕裂感，陌生記憶碎片的瘋狂沖撞，讓他頭痛欲裂，意識一片混亂。

就在這失神之際——“哥？”

一個怯怯的、帶著奶泡般軟糯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虛掩的門口傳來。

“你做噩夢了？”

門縫里，探出一張小臉。

七八歲的樣子，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碎發(fā)軟軟地翹在額角。

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小花裙，小手緊緊捧著一個比她臉蛋還大的搪瓷水杯，裊裊熱氣模糊了她擔憂的小臉。

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滿了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

“哥哥，喝水……”小女孩努力踮起腳尖，把沉甸甸的水杯往他面前遞，”媽媽說……做噩夢醒來，喝、喝熱水，就不怕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補充，”要慢慢喝，燙燙的！

“女孩身后，一個約莫十歲、皮膚黝黑、眼神機靈的男孩也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咕噥：“大哥剛才叫得好嚇人……像被鬼掐了脖子……”妹妹……弟弟……一股源自這具身體血脈深處的、陌生的暖流，伴隨著劇烈的靈魂刺痛，席卷了趙源！

他幾乎是機械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滾燙的搪瓷杯。

燙！

熾熱的溫度穿透杯壁，狠狠灼燒著他的掌心！

那滾燙的暖意，不只是單純的物理溫度，更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剛從地獄深淵爬出、浸滿怨毒的靈魂上！

就在那靈魂被灼燒的劇痛如潮水般沖擊的瞬間——意識深處，像平靜水面被投入了微不可察的石子。

一絲細微到無法形容的顫動，又好似……在漆黑無垠的深淵，一個小小的意識因為某種強烈的刺激，無意識地繃緊、蜷縮，在沉淪中發(fā)出了一聲極微弱的“嗬”……連夢囈都算不上。

他還在！

驚雷在趙源心頭炸開！

這不是一具空殼！

那個真正的、屬于這里的少年靈魂，那個擁有完整人生記憶、被弟弟妹妹依賴、與自己同名同姓，被父母稱作“源源”的男孩！

他沒有被完全取代或抹殺！

他那微弱的意識，只是被自己這個強行闖進來的、帶著無盡恨意的“異物”，擠壓、壓迫到了意識的底層，陷入了深度沉眠。

強烈的愧疚感涌上喉嚨，噎得他幾乎窒息。

他看向小妹趙雅那雙充滿純凈擔憂的大眼睛，又看到弟弟趙輝臉上的探究和緊張。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這具身體的聲帶震動了一下，努力擠出強裝平靜的聲調，沙啞而陌生：“……沒……沒事了。

哥哥……有點頭痛。”

蒼白的解釋。

他感受到身體殘留的記憶本能驅使著自己想抬手揉揉太陽穴緩解尷尬，但屬于“趙源”的靈魂還在抗拒這種“代入”，造成手臂的動作極其僵硬、不協(xié)調。

“謝謝雅雅，水……很暖?！?br>
他最終還是艱難地吐出了“雅雅”這個小名，像一個笨拙的竊賊，使用著屬于別人的珍貴信物。

小妹趙雅似乎從哥哥干澀的聲音里捕捉到了一點點的“正?！?，盡管那深不見底的眼睛讓她感到陌生和不安。

她的小手無措地捏著洗得發(fā)白的小花裙角，看著哥哥捂著額頭，小聲道：“那……那你再躺躺……” 聲音里帶著如釋重負，又藏著揮之不去的疑惑。

弟弟趙輝還是皺著眉，視線在趙源明顯不對勁的、過于“沉重”且缺乏少年人神采的眼神和他捂著頭的手上掃了掃，最終抿了下嘴，沒再說什么。

他拉了拉妹妹的胳膊，聲音帶著點小大人的沉穩(wěn)：“讓大哥歇著，我們去灶房看看媽早餐弄好沒?！?br>
他看向趙源的眼神里，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審視。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里重新回歸只有老舊風扇單調“呼呼”聲的寂靜，以及那杯熱水裊裊升騰的熱氣。

趙源緩緩地、有些生疏地將杯子放在了書桌一角。

書桌上，《初二幾何精講》攤開著，上面還有原主稚嫩的筆跡。

“對不起……”他對著意識深處那片壓抑著沉睡氣息的角落，輕輕低語。

這道歉蒼白虛弱，帶著奪舍者的無力與茫然。

“我……以后，會想辦法離開……或者補償你……”他甚至不知道這個承諾是否有實現(xiàn)的可能。

他閉上眼，沉入這具身體記憶的深海。

他需要了解這一切，了解這個被迫成為其新皮囊的少年，了解這個他必須暫時棲身的“家”。

了解，才能生存，生存，才有復仇的可能。

意識下沉。

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