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驕陽，撞翻冰山
薄荷吻過小太陽
九月的驕陽毫無憐憫之心，高懸在澄澈得近乎刺眼的碧空之上，像一只滾燙的白金火爐，將整座熙熙攘攘的大學(xué)校園炙烤得空氣都微微扭曲。
熱浪裹挾著喧聲撲面而來——行李箱滾輪在粗糙水泥地上拖拽出連綿不絕的悶響，混雜著西面八方傳來的、屬于新生的興奮尖叫和家長們喋喋不休的叮囑。
空氣里彌漫著塑膠跑道被曬軟的氣味，混著塵土和年輕汗水的蓬勃氣息，濃烈得幾乎化不開。
林薇感覺自己就是這巨大而混亂的漩渦中心，一顆被裹挾著身不由己的小石子。
后背早己被汗水浸透，薄薄的棉質(zhì)T恤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顆粒感。
她的全部家當，那個尺寸大得離譜、沉得像塞滿了石塊的暗紅色硬殼行李箱，此刻成了她最大的敵人。
箱子一個輪子似乎比她更不適應(yīng)這滾燙的地面和嘈雜的人群，頑固地偏向一側(cè)，每一次拖動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不情不愿的顛簸，仿佛隨時要掙脫她的掌控，奔向自由的遠方。
“呼……呼……” 林薇急促地喘著氣，額角滾落的汗珠滑進眼角，帶來一陣酸澀的刺痛。
她不得不騰出一只手，狼狽地用手背去抹，視野短暫地模糊了一下。
就在這視線受阻的瞬間，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撞上她右肩！
“??！”
驚呼脫口而出，身體瞬間失去了脆弱的平衡。
她整個人被那巨大的慣性帶著向前踉蹌?chuàng)淙?，手里那個沉重的行李箱像是終于找到了叛逃的契機，徹底掙脫了她的五指山，帶著一股同歸于盡的悲壯氣勢，轟然向前傾倒。
時間仿佛被粘稠的熱空氣拉長了。
林薇眼睜睜看著箱子砸向地面，同時，一片極其干凈的白色猛地闖入了她向下傾斜的視野。
那片白，白得純粹，白得冰冷，在周圍一片汗津津的混亂色彩中，像一塊突兀降落的寒冰。
“砰！”
沉悶的撞擊聲異常清晰，緊接著是某種液體容器在箱體擠壓下不堪重負的輕微爆裂聲。
林薇重重地撲倒在那個巨大的箱子上，臉頰甚至能感覺到硬殼粗糙的紋理。
幾縷不聽話的碎發(fā)被汗水黏在額前，遮住了部分視線，但嗅覺卻先一步捕捉到了異樣——一股極其清冽、帶著點微苦的薄荷涼意，瞬間強勢地刺穿了周遭渾濁的空氣，劈頭蓋臉地將她籠罩。
林薇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
她手忙腳亂地撐著自己從行李箱上爬起來，動作笨拙得像只剛上岸的企鵝。
目光急切地投向那片被自己“禍害”了的白色源頭。
一個男生。
很高，身形挺拔得像校園里那些沉默的梧桐樹干。
他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左胸下方——那件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襯衫上。
此刻，那里正盛開著兩朵極其刺眼、極其不和諧的墨色“花朵”。
深藍的墨水如同活物，正沿著精良布料的紋理迅速暈染、擴張，邊緣還點綴著幾點更為細碎的、黑乎乎的污漬，像是某種拙劣的抽象派涂鴉。
空氣里那股清冷的薄荷味中，也無可避免地混入了一絲油墨的滯澀氣息。
林薇感覺全身的血液“轟”的一下全涌到了臉上，雙頰燙得能煎雞蛋。
完了。
這念頭像冰水澆頭。
她慌亂地抬起頭，目光撞上了對方垂下的視線。
那雙眼睛……林薇呼吸一窒。
瞳仁是極深的墨色，像寒潭，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狽不堪的影子——頭發(fā)凌亂，臉頰通紅，T恤歪斜，整個人透著一股剛經(jīng)歷完一場小型災(zāi)難的茫然與窘迫。
那目光里沒有預(yù)想中的憤怒或指責，只有一種審視般的冷靜，一種近乎無機質(zhì)的觀察，讓她感覺自己像個顯微鏡下的**。
“對、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林薇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帶著明顯的顫抖，語速快得像失控的連珠炮，“我不是故意的！
箱子它突然就……”她一邊語無倫次地解釋，一邊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擦拭那刺目的污跡，仿佛這樣就能抹掉這場災(zāi)難。
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片**的墨痕時，男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朝后撤了半步。
動作幅度極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尷尬地蜷縮了一下，訕訕地收了回來。
男生終于抬起了頭，完整的面容暴露在九月灼人的陽光下。
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透出棱角分明的冷峻感。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像掃描儀掠過二維碼。
然后，他的視線越過她，落在地上狼藉的戰(zhàn)場。
林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的帆布背包也未能幸免于難，拉鏈在撞擊中崩開，里面的東西像逃難一樣涌了出來，散落一地。
幾本簇新的教材、一包開了口的紙巾、零散的文具、還有那個摔碎了內(nèi)膽的塑料水杯，正**地流淌著清水，迅速浸濕了周圍幾頁散落的稿紙。
最顯眼的是一本厚厚的、封面印著古典山水的筆記本，攤開在地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字跡娟秀的手寫文字，此刻也被水漬洇開了邊緣。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遠處模糊的喧囂和近處水杯滴答的聲響。
林薇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或者被這熾熱的陽光原地蒸發(fā)掉。
“名字？”
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尷尬寂靜。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像冰鎮(zhèn)過的氣泡水，清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感，瞬間穿透了林薇嗡嗡作響的耳膜。
林薇猛地抬頭，再次對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睛。
他正看著她，下頜的線條似乎比剛才更繃緊了一些，透出一種無形的壓力。
“??？”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
“名字。
院系?！?br>
男生重復(fù)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變化，簡潔得如同輸入指令。
每一個字都像小冰粒，砸在林薇滾燙的臉上。
“林…林薇！”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報上名字，聲音因為緊張而發(fā)飄，“文…文學(xué)院！
呃不！
中…中文系！
大一新生！”
舌頭像是打了結(jié)，連自己的專業(yè)都差點報錯。
男生沒什么表情地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地面，這次，焦點定格在那本攤開的、被水漬弄污的筆記本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寫體，在陽光下依稀可辨。
林薇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攤開的筆記本。
心頭猛地一跳，那是她暑假里偷偷寫的小說草稿，充滿各種幼稚的幻想和未經(jīng)打磨的情節(jié)，是她最私密的角落。
此刻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一個陌生冰山學(xué)長的視線里……羞恥感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比剛才撞人弄臟衣服更讓她無地自容。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搶救姿態(tài)，手忙腳亂地去收拾地上那些散落的“罪證”。
手指因為慌亂而微微顫抖，抓起濕漉漉的稿紙，胡亂地塞回背包，又去撈那些滾遠的筆，動作倉促得像在拆除**。
男生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陽光拉長了影子的白色大理石雕像，沉默地看著她笨拙的忙亂。
陽光把他挺拔的身影投在林薇身邊的地面上，那影子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唯有空氣中，那股清冽的薄荷味和油墨的微臭固執(zhí)地交織在一起，無聲地記錄著這場兵荒馬亂的初遇。
當林薇終于把最后一支筆塞進背包，手指緊緊攥住背包帶子，鼓起殘存的勇氣再次抬頭看向?qū)Ψ綍r，視野里只剩下一個修長挺首的背影。
那件被墨水玷污的白襯衫，在涌動的人潮中，依舊醒目得刺眼。
他正朝著與新生報到處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邁步離開，步履沉穩(wěn)，仿佛剛才那場混亂的風暴中心從未存在過。
熱浪重新裹挾上來，林薇卻覺得后背爬上一絲涼意。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還緊緊攥著自己那個飽經(jīng)蹂躪的背包帶，指尖冰涼。
周圍鼎沸的人聲、行李箱的滾動聲、遠處廣播里模糊不清的通知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嗡嗡地響著。
只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薄荷冷香，似乎還頑固地纏繞在鼻尖，提醒著她剛剛發(fā)生的、糟糕透頂?shù)囊磺小?br>
九月的驕陽，依舊無情地炙烤著大地。
林薇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滾燙，帶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冰冷的薄荷印記。
大學(xué)的第一天，就這樣以一個巨大的驚嘆號，或者說一個狼狽不堪的墨團，轟然開啟。
熱浪裹挾著喧聲撲面而來——行李箱滾輪在粗糙水泥地上拖拽出連綿不絕的悶響，混雜著西面八方傳來的、屬于新生的興奮尖叫和家長們喋喋不休的叮囑。
空氣里彌漫著塑膠跑道被曬軟的氣味，混著塵土和年輕汗水的蓬勃氣息，濃烈得幾乎化不開。
林薇感覺自己就是這巨大而混亂的漩渦中心，一顆被裹挾著身不由己的小石子。
后背早己被汗水浸透，薄薄的棉質(zhì)T恤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顆粒感。
她的全部家當，那個尺寸大得離譜、沉得像塞滿了石塊的暗紅色硬殼行李箱，此刻成了她最大的敵人。
箱子一個輪子似乎比她更不適應(yīng)這滾燙的地面和嘈雜的人群，頑固地偏向一側(cè)，每一次拖動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不情不愿的顛簸，仿佛隨時要掙脫她的掌控，奔向自由的遠方。
“呼……呼……” 林薇急促地喘著氣，額角滾落的汗珠滑進眼角，帶來一陣酸澀的刺痛。
她不得不騰出一只手，狼狽地用手背去抹，視野短暫地模糊了一下。
就在這視線受阻的瞬間，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撞上她右肩！
“??！”
驚呼脫口而出，身體瞬間失去了脆弱的平衡。
她整個人被那巨大的慣性帶著向前踉蹌?chuàng)淙?，手里那個沉重的行李箱像是終于找到了叛逃的契機，徹底掙脫了她的五指山，帶著一股同歸于盡的悲壯氣勢，轟然向前傾倒。
時間仿佛被粘稠的熱空氣拉長了。
林薇眼睜睜看著箱子砸向地面，同時，一片極其干凈的白色猛地闖入了她向下傾斜的視野。
那片白，白得純粹，白得冰冷，在周圍一片汗津津的混亂色彩中，像一塊突兀降落的寒冰。
“砰！”
沉悶的撞擊聲異常清晰，緊接著是某種液體容器在箱體擠壓下不堪重負的輕微爆裂聲。
林薇重重地撲倒在那個巨大的箱子上，臉頰甚至能感覺到硬殼粗糙的紋理。
幾縷不聽話的碎發(fā)被汗水黏在額前，遮住了部分視線，但嗅覺卻先一步捕捉到了異樣——一股極其清冽、帶著點微苦的薄荷涼意，瞬間強勢地刺穿了周遭渾濁的空氣，劈頭蓋臉地將她籠罩。
林薇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
她手忙腳亂地撐著自己從行李箱上爬起來，動作笨拙得像只剛上岸的企鵝。
目光急切地投向那片被自己“禍害”了的白色源頭。
一個男生。
很高，身形挺拔得像校園里那些沉默的梧桐樹干。
他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左胸下方——那件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襯衫上。
此刻，那里正盛開著兩朵極其刺眼、極其不和諧的墨色“花朵”。
深藍的墨水如同活物，正沿著精良布料的紋理迅速暈染、擴張，邊緣還點綴著幾點更為細碎的、黑乎乎的污漬，像是某種拙劣的抽象派涂鴉。
空氣里那股清冷的薄荷味中，也無可避免地混入了一絲油墨的滯澀氣息。
林薇感覺全身的血液“轟”的一下全涌到了臉上，雙頰燙得能煎雞蛋。
完了。
這念頭像冰水澆頭。
她慌亂地抬起頭，目光撞上了對方垂下的視線。
那雙眼睛……林薇呼吸一窒。
瞳仁是極深的墨色，像寒潭，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狽不堪的影子——頭發(fā)凌亂，臉頰通紅，T恤歪斜，整個人透著一股剛經(jīng)歷完一場小型災(zāi)難的茫然與窘迫。
那目光里沒有預(yù)想中的憤怒或指責，只有一種審視般的冷靜，一種近乎無機質(zhì)的觀察，讓她感覺自己像個顯微鏡下的**。
“對、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林薇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帶著明顯的顫抖，語速快得像失控的連珠炮，“我不是故意的！
箱子它突然就……”她一邊語無倫次地解釋，一邊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擦拭那刺目的污跡，仿佛這樣就能抹掉這場災(zāi)難。
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片**的墨痕時，男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朝后撤了半步。
動作幅度極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尷尬地蜷縮了一下，訕訕地收了回來。
男生終于抬起了頭，完整的面容暴露在九月灼人的陽光下。
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透出棱角分明的冷峻感。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像掃描儀掠過二維碼。
然后，他的視線越過她，落在地上狼藉的戰(zhàn)場。
林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的帆布背包也未能幸免于難，拉鏈在撞擊中崩開，里面的東西像逃難一樣涌了出來，散落一地。
幾本簇新的教材、一包開了口的紙巾、零散的文具、還有那個摔碎了內(nèi)膽的塑料水杯，正**地流淌著清水，迅速浸濕了周圍幾頁散落的稿紙。
最顯眼的是一本厚厚的、封面印著古典山水的筆記本，攤開在地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字跡娟秀的手寫文字，此刻也被水漬洇開了邊緣。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遠處模糊的喧囂和近處水杯滴答的聲響。
林薇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或者被這熾熱的陽光原地蒸發(fā)掉。
“名字？”
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尷尬寂靜。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像冰鎮(zhèn)過的氣泡水，清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感，瞬間穿透了林薇嗡嗡作響的耳膜。
林薇猛地抬頭，再次對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睛。
他正看著她，下頜的線條似乎比剛才更繃緊了一些，透出一種無形的壓力。
“??？”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
“名字。
院系?！?br>
男生重復(fù)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變化，簡潔得如同輸入指令。
每一個字都像小冰粒，砸在林薇滾燙的臉上。
“林…林薇！”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報上名字，聲音因為緊張而發(fā)飄，“文…文學(xué)院！
呃不！
中…中文系！
大一新生！”
舌頭像是打了結(jié)，連自己的專業(yè)都差點報錯。
男生沒什么表情地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地面，這次，焦點定格在那本攤開的、被水漬弄污的筆記本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寫體，在陽光下依稀可辨。
林薇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攤開的筆記本。
心頭猛地一跳，那是她暑假里偷偷寫的小說草稿，充滿各種幼稚的幻想和未經(jīng)打磨的情節(jié)，是她最私密的角落。
此刻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一個陌生冰山學(xué)長的視線里……羞恥感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比剛才撞人弄臟衣服更讓她無地自容。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搶救姿態(tài)，手忙腳亂地去收拾地上那些散落的“罪證”。
手指因為慌亂而微微顫抖，抓起濕漉漉的稿紙，胡亂地塞回背包，又去撈那些滾遠的筆，動作倉促得像在拆除**。
男生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陽光拉長了影子的白色大理石雕像，沉默地看著她笨拙的忙亂。
陽光把他挺拔的身影投在林薇身邊的地面上，那影子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唯有空氣中，那股清冽的薄荷味和油墨的微臭固執(zhí)地交織在一起，無聲地記錄著這場兵荒馬亂的初遇。
當林薇終于把最后一支筆塞進背包，手指緊緊攥住背包帶子，鼓起殘存的勇氣再次抬頭看向?qū)Ψ綍r，視野里只剩下一個修長挺首的背影。
那件被墨水玷污的白襯衫，在涌動的人潮中，依舊醒目得刺眼。
他正朝著與新生報到處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邁步離開，步履沉穩(wěn)，仿佛剛才那場混亂的風暴中心從未存在過。
熱浪重新裹挾上來，林薇卻覺得后背爬上一絲涼意。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還緊緊攥著自己那個飽經(jīng)蹂躪的背包帶，指尖冰涼。
周圍鼎沸的人聲、行李箱的滾動聲、遠處廣播里模糊不清的通知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嗡嗡地響著。
只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薄荷冷香，似乎還頑固地纏繞在鼻尖，提醒著她剛剛發(fā)生的、糟糕透頂?shù)囊磺小?br>
九月的驕陽，依舊無情地炙烤著大地。
林薇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滾燙，帶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冰冷的薄荷印記。
大學(xué)的第一天，就這樣以一個巨大的驚嘆號，或者說一個狼狽不堪的墨團，轟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