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風割得臉頰生疼。

韓楓死死攥著蘇夜璃的衣角，腳下是翻滾的云海，遠處的山巒縮成青黑色的土丘，比望牛村外的饅頭山還要小。

他不敢低頭，只盯著身前那抹晃動的紅衣，首到劍勢一緩，猛地往下沉去。

“呼”的一聲，飛劍擦過一片竹林，落在堅硬的石板路上。

韓楓腳一沾地就打了個趔趄，扶著旁邊的竹子才站穩(wěn)。

抬頭望去，眼前是片望不到頭的林子，樹木比望牛村后山上的老松還要粗，枝葉遮天蔽日，陽光只能漏下零星光斑。

林子邊緣立著道石門，高得快趕上村里的山了，黑沉沉的石頭上刻著三個大字——“長青谷”。

筆畫里像是裹著光，離得老遠都能看清。

石門前面是片廣場，青石板鋪得平平整整，比村里曬谷場大十倍不止。

廣場周圍立著幾棟樓，飛檐翹角，比鎮(zhèn)上最大的酒樓還氣派。

樓牌上寫著字，韓楓認得幾個：“長老殿、丹藥閣、藏書閣、任務堂。”

腳剛站穩(wěn)，就有兩個穿青衣的弟子快步走過來，對著蘇夜璃拱手：“夜璃師姐。”

兩人腰彎得很低，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蘇夜璃沒看他們，只斜睨了韓楓一眼，聲音冷得像山澗里的冰：“跟我來。

以后你是翠竹峰弟子，編號88。

平時叫我?guī)熃?。?br>
韓楓愣了下。

他聽村里老人說過，修仙門派收徒規(guī)矩大，得師父點頭才行。

這紅衣女子一句話就把他收了，看來在這長青谷里，她的份量不輕。

他趕緊點頭：“是，師姐。”

蘇夜璃抬腳就往門里走，紅色裙擺在石板上掃過，沒帶起一點灰。

韓楓趕緊跟上，路過那兩個青衣弟子時，隱約聽見他們小聲嘀咕。

“那就是夜璃師姐帶回來的人？”

“看著挺普通的……噓，小聲點，她可是三長老座下的核心弟子，脾氣不好。”

韓楓心里咯噔一下。

原來她叫蘇夜璃，還是核心弟子。

他偷偷回頭看了眼，那兩個青衣弟子正望著他，眼神有點怪，像是同情，又像是別的什么。

他沒多想，快步追上蘇夜璃的腳步。

穿過石門，路兩旁種著成片的翠竹，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到了座山峰底下，山坡上蓋著些竹樓，零散分布在竹林里。

“到了?！?br>
蘇夜璃停在一棟單層竹屋前，遞過來一本藍皮冊子：“這是《長青功》，咱們長青谷的根本功法，你得天天練?！?br>
她指了指竹屋旁邊的田壟，那田里種著些奇怪的草，葉子上泛著淡淡的光。

“這功法不光能練氣，還能催藥材生長。

你以后就負責照看翠竹峰的藥田?！?br>
韓楓接過冊子，封面上的“長青功”三個字摸著有點燙手。

他翻了兩頁，字里行間像是有股氣在動。

他點點頭：“知道了，師姐?！?br>
蘇夜璃又掏出個水晶瓶，還有一本薄薄的書，一起塞給他：“這里面是十種靈草的種子，書里寫著怎么種。

都種活了，師姐有賞，再教你點能打的本事?！?br>
韓楓把東西都揣好，又點頭。

蘇夜璃沒再多說，轉身踩著片竹葉就飄走了，紅色身影轉眼就鉆進了竹林深處。

韓楓推開竹屋的門，屋里很簡單，一張竹床，一張石桌，墻角堆著些干柴。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把《長青功》攤開。

指尖剛碰到紙頁，就有股暖暖的氣順著指尖往胳膊里鉆，像春天的陽光曬進骨頭縫里。

他照著書上的口訣，試著把那股氣往肚子里引。

剛開始氣不聽話，在胳膊里撞來撞去，跟村里的野小子似的。

他想起書上說“以柔克剛”，就閉上眼睛，像爺爺教的那樣，慢慢呼氣，想象自己是棵扎在土里的老竹。

那股氣果然順了些，慢慢往經(jīng)脈里走，所過之處有點*，又有點暖。

走到肺附近時，氣突然躁起來，像被風吹得亂晃的火苗。

韓楓正著急，眼角瞥見書頁上印著的松鶴圖，那鶴翅膀劃的弧度很緩，一圈又一圈。

他忽然明白過來，這功法不是要快，是要能一首走下去。

他重新調整呼吸，讓氣像小溪流似的，慢慢繞著經(jīng)脈轉。

遇到拐彎的地方，就輕輕停一下，再接著走。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暗了又亮。

韓楓睜開眼時，晨光正好落在書頁上。

他試著抬手，指尖竟凝出片半透明的小葉子，晃了晃就散了。

摸了摸胳膊，以前干農(nóng)活磨出的繭子淡了些，渾身暖洋洋的，有使不完的勁。

丹田那里像揣了團綠霧，隨著呼吸輕輕動，像有顆種子要發(fā)芽。

“這就是……煉氣一層？”

韓楓咧了咧嘴，心里有點高興。

他想起蘇夜璃，要是她在，估計得嚇一跳——村里老人說，尋常人練這入門功夫，沒個把月出不了門。

他把《長青功》收好，走到藥田邊。

從水晶瓶里倒出粒赤紅色的種子，像顆小紅豆。

他深吸口氣，照著書上說的，讓丹田那股綠霧往手掌走。

掌心慢慢泛起層淡綠。

他蹲下身，把種子埋進翻好的土里，手掌輕輕按在土壟上。

那股綠霧順著掌心滲進地里，土下的種子像是動了動。

他就那么按著，首到掌心的綠霧淡了才收回手。

不過盞茶的功夫，土里“咔”地裂開道縫，一抹赤紅鉆了出來，頂著兩瓣嫩葉，葉尖還掛著露珠。

仔細看，葉子上有淡淡的金紋在動——正是書里說的金陽芝。

韓楓笑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活兒比放牛輕松，還挺有意思。

接下來的十天，韓楓每天一半時間練《長青功》，一半時間種靈草。

水晶瓶里的種子很快都發(fā)了芽，有的長葉，有的抽莖，藥田里漸漸熱鬧起來。

《長青功》也摸到了門，丹田的綠霧濃了不少，走起來更順了。

靈草種完，蘇夜璃沒再來。

韓楓突然閑了下來，坐在竹屋門口，看著遠處的山峰發(fā)呆。

肚子餓得咕咕叫，想起以前在山上打的野兔，烤得滋滋冒油。

他摸了摸腰間，蘇夜璃給的身份銘牌硌得慌。

這長青谷這么大，后山肯定有野味吧？

得弄把**才行。

他想了想，起身往山下走。

路過廣場時，想起蘇夜璃說過，藏書閣里有武技。

自己現(xiàn)在煉氣一層，空有一身力氣，真遇上事，怕是連山上的低級妖獸都打不過。

先去藏書閣看看。

從翠竹峰下來，穿過廣場，再走五百來步，就到了藏書閣。

這樓是木頭做的，書架從一樓頂?shù)蕉?，透著股墨香味?br>
門口站著個穿青裙的女弟子，見他過來，攔了一下：“雜役弟子不準進。

外門弟子要交十個功德點?！?br>
韓楓愣了：“功德點？”

女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語氣緩和了點：“新來的吧？

剛入谷的外門弟子有二十五個初始功德點。

把身份銘牌給我?！?br>
韓楓趕緊解下腰間的木牌遞過去。

那木牌是蘇夜璃給的，正面刻著“翠竹峰88”，背面光溜溜的。

女弟子指尖在牌上一抹，背面就顯出行小字：“25/25。”

她再一抹，數(shù)字變成了15/25。

“進去吧?！?br>
她把木牌還回來：“剩下的十五點省著用，夠學幾本基礎的了?！?br>
韓楓接過木牌，心里數(shù)著數(shù)，推門進了藏書閣。

一樓很大，書架排得整整齊齊，上面擺滿了書。

他隨手拿起一本，封面上寫著《金光十字斬》，旁邊標著“凡階高級，500功德點”。

韓楓咋舌，趕緊放回去。

這比蘇夜璃給的那包金子還貴。

他順著書架慢慢逛，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哼了一聲：“離遠點，這兒的東西不是你能碰的?！?br>
韓楓抬頭，見個穿錦袍的弟子正對著他皺眉，手里拿著本藍色封皮的書，正是他剛才放下的《金光十字斬》。

韓楓捏了捏拳頭，又松開。

剛來就惹事不好。

他沒說話，轉身往角落里走。

角落里的書便宜些。

他翻了半天，找出三本：《通背拳》，凡階初級，5點；《火球術》，凡階初級，5點；《呼風術》，凡階初級，5點。

加起來正好十五點。

他把三本書抱在懷里，心里挺高興，轉身往門口走。

路過那錦袍弟子身邊時，對方嗤笑一聲：“火球術？

這種垃圾法術，也就配給你這種垃圾練。”

他揚了揚手里的《金光十字斬》，臉上得意得很。

韓楓停下腳步，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卻挺平和：“師兄厲害，這么貴的武技都買得起。

敢問師兄尊姓大名？”

錦袍弟子冷哼：“你這種外門垃圾，不配知道我的名字?！?br>
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么，傲然道：“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我是內門弟子秦慕白?！?br>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錦袍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

韓楓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手里的書被捏得發(fā)皺。

他沒追上去，也沒說話，只是咬了咬牙，快步走出了藏書閣。

陽光落在身上，有點暖，可他心里卻像壓了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