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個陰沉的下午，鉛灰色的云層沉甸甸地壓在頭頂，空氣又濕又悶，吸進(jìn)肺里帶著一股鐵銹般的腥氣。

我拖著全部家當(dāng)——一個塞得快要爆裂的破舊行李箱，外加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站在了“福安苑”小區(qū)的門口。

眼前的小區(qū)，活脫脫就是從恐怖片場首接搬過來的道具。

圍墻高大得不像話，灰撲撲的水泥墻面爬滿了干枯發(fā)黑的藤蔓，像無數(shù)僵死的血管。

銹跡斑斑的鐵藝大門半開著，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仿佛一個垂暮老人痛苦的**。

門衛(wèi)室里空無一人，窗戶玻璃碎了好幾塊，黑洞洞的，像被挖掉了眼珠的眼眶。

幾棟同樣灰敗的老式居民樓沉默地矗立在荒草叢生的空地中央，窗戶大多黑洞洞的，偶爾有幾扇拉著褪色的窗簾，透不出一點(diǎn)活氣。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一聲鳥叫都聽不見。

只有風(fēng)吹過空蕩樓宇間發(fā)出的嗚咽，像是誰在低低地哭泣。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霉?fàn)€木頭、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腐朽氣息，撲面而來，鉆進(jìn)鼻孔，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我下意識地捏緊了口袋里那串黃銅鑰匙，冰涼的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回響起張律師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值夜班的保安……三年前就去世了……”后背的寒毛又悄悄豎了起來。

“**，想什么呢！”

我用力甩甩頭，像是要把那些不吉利的念頭甩出去，“白撿的房子還挑三揀西？

有片瓦遮頭就不錯了！

兇宅？

嚇唬誰呢？

老子窮得就剩一身正氣了！”

我深吸一口氣，那腐朽的氣息嗆得喉嚨發(fā)*。

拖著行李，硬著頭皮，一腳踏進(jìn)了小區(qū)大門。

腳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縫隙里頑強(qiáng)地鉆出枯黃的野草。

行李箱的輪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循著單元門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走，感覺像是走進(jìn)了一個巨大墳?zāi)沟膬?nèi)部。

終于，4號樓出現(xiàn)在眼前。

這棟樓看起來比其他幾棟更加破敗。

墻體斑駁脫落得厲害，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塊，像一塊塊凝固的血痂。

單元門是那種老式的、布滿鐵銹的綠色對開防盜門，其中一扇歪斜地掛著，仿佛隨時(shí)會掉下來。

就是這里了。

我摸出鑰匙，上面掛著一個塑料小牌，用褪色的紅漆寫著：4號樓404室。

404……這個數(shù)字組合本身就透著一股子網(wǎng)絡(luò)世界里的不祥氣息。

我咽了口唾沫，壓下心頭那點(diǎn)毛毛的感覺，將鑰匙**鎖孔。

“咔噠…咔嚓…”鎖芯轉(zhuǎn)動的聲音干澀而滯重，在空蕩的樓道里激起微弱的回聲。

我用力一推。

“吱嘎——！”

沉重的單元門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向內(nèi)緩緩洞開。

一股比外面更濃郁、更陰冷的腐朽氣息，混合著灰塵的味道，猛地涌了出來，撲打在我的臉上。

樓道里光線極其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壞了的聲控?zé)粼谄堁託埓?，發(fā)出接觸不良的“滋啦”聲，微弱的光線忽明忽滅，勉強(qiáng)照亮一小片布滿蛛網(wǎng)和污漬的墻壁。

樓梯扶手是鐵制的，銹蝕得不成樣子，摸上去一手粗糙的鐵銹粉末。

臺階是水泥的，邊緣破損嚴(yán)重，布滿可疑的深色污跡。

我拖著行李，行李箱輪子在臺階上磕磕絆絆，發(fā)出“哐當(dāng)哐當(dāng)”的噪音。

每一聲都像是在這棟沉睡（或者死亡？

）的樓宇心臟上重重敲擊了一下，然后又被無邊無際的寂靜迅速吞噬。

一層……兩層……三層……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聲控?zé)粼谖翌^頂有氣無力地閃爍著，每一次明滅都讓周遭的陰影劇烈地晃動一下，仿佛黑暗中潛藏著無數(shù)蠢蠢欲動的活物。

終于，踏上了西樓。

西樓的光線似乎比下面更暗。

長長的樓道像一條幽深的墓道，兩側(cè)緊閉的房門如同沉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