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欠債榜首
長安第一賠錢貨
千金臺的后巷叫“落水胡同”，因賭坊日夜燈火，映得青石板常年濕滑，雨水一落，人踩上去便像踩在鏡面上。
姜稚魚此刻就站在鏡中央，手里攥著昨夜輸空的賬本，紙角被雨水浸得發(fā)軟，墨跡暈開，像一條條黑蛇蜿蜒進(jìn)她的袖口。
“少東家，那人又來了?！?br>
阿九撐著一把破傘，傘骨支棱，像只炸毛的公雞。
他手指的方向，雨幕里晃出一道青影——昨夜戴銅面具的贏家。
此刻面具摘了，露出一張過分年輕的臉，眉目生得極好，眼尾卻帶著天生三分譏誚，仿佛天下人都欠他錢。
“謝十一。”
稚魚先開口，聲音比雨還涼，“昨夜贏我三百二十六貫，今日是來討債，還是來送命？”
被稱作謝十一的人抬手晃了晃指尖的銅板——正是昨夜她彈出去的那枚，銅邊磨得發(fā)亮，姜字小篆卻愈發(fā)清晰。
“討債多無趣。”
他笑，“我來**，押你今日再輸?！?br>
阿九倒吸一口涼氣。
稚魚卻微微側(cè)頭，雨水順著她睫毛滾落，像一串碎珠子。
“好啊，賭什么？”
“賭我?！?br>
謝十一指了指自己，“我押我自己，給你做賬房。
三個月內(nèi)，若我讓你少輸一文，便算我贏；若你仍照輸不誤，便算我輸。
賭注——”他故意拖長音，目光掠過稚魚濕透的鞋尖，“你腰間那串鑰匙?！?br>
鑰匙是千金臺金庫的命脈，稚魚摩挲著腰間銅環(huán)，忽地笑了一聲：“成交?！?br>
兩人擊掌為誓，雨水濺起，像一簇簇銀針。
阿九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總覺得這謝十一不像尋常賭徒——哪有賭徒上門先把自己押出去的？
當(dāng)日下午，千金臺掛出紅榜：“即日起，謝十一先生入坊為賬房，專司少東家輸贏。
若少東家少輸一文，謝先生領(lǐng)賞千兩；若少東家照輸，謝先生**千金臺，終身為奴?！?br>
榜文一出，長安嘩然。
賭坊里愛看熱鬧的閑漢們奔走相告：“快去看！
千金臺的小娘子要把自己和賬房先生一并輸出去嘍！”
稚魚坐在賬房里，看謝十一挽著袖子撥算盤。
他十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算盤珠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一般，噼啪作響。
她昨夜輸空的數(shù)字，被他三筆兩劃便拆成了十余條細(xì)流：何處可緩，何處可填，何處干脆讓它爛到底。
“你打算讓我少輸？”
稚魚支頤看他，“可我若真少輸了，鑰匙給你，金庫歸你，你不怕我半夜**一刀？”
謝十一頭也不抬，指尖在算盤上輕輕一挑，一顆珠子跳出，“啪”地落進(jìn)賬本里。
“你不會。”
他語氣篤定，“你要輸，是怕贏了之后，再沒人記得姜家為何傾家蕩產(chǎn)?！?br>
稚魚指尖一顫，茶水潑在賬冊上，暈開一片墨云。
她抬眼，第一次正視謝十一的眼睛——那里面沒有賭徒的貪婪，只有一種近乎**的清醒，仿佛他早己看穿她所有算計，卻仍愿陪她演完這場戲。
傍晚，雨停了，千金臺卻比昨夜更喧鬧。
稚魚照例開案，今日押的是“牌九”。
她依舊**，依舊把銀子往死里推，仿佛謝十一的算盤聲只是雨后的幻聽。
然而詭異的事發(fā)生了——她連開三把，竟贏了兩把。
人群先是靜默，繼而爆發(fā)出更熱烈的呼喊，仿佛看見了比輸錢更刺激的奇跡。
稚魚卻臉色發(fā)白，指尖在袖中掐得青紫。
她抬眼去找謝十一，只見那人倚在柜臺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筆，筆尖蘸了朱砂，在賬簿上輕輕一點——那點紅像一粒朱砂痣，落在“贏”字上，刺眼得緊。
“你動了手腳？”
稚魚低聲問。
謝十一笑而不答，只將賬簿推給她看。
那一頁上，她今日輸?shù)舻臄?shù)目被他用朱砂圈出，旁邊卻多了一行小字：“贏兩把，少輸三百文。
暫記。”
稚魚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胸口發(fā)悶。
她原以為自己己把輸贏算到極致，卻沒想到有人比她更瘋——瘋到敢用“讓她贏”來逼她輸。
“謝十一?！?br>
她合上賬簿，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到底想要什么？”
謝十一終于收了笑，指尖在那枚“姜”字銅錢上摩挲，目光卻穿過窗欞，落在遠(yuǎn)處燈火闌珊處。
“我要你欠我。”
他輕聲道，“欠到有一天，你舍不得再輸?！?br>
稚魚沒有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夜色里千金臺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像無數(shù)雙窺視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父親失蹤那夜，也是這樣的燈火，這樣的雨。
那時她年幼，躲在簾后看父親把最后一箱銀子推出去，只換來一句“稚魚，別恨我”。
如今她終于明白，恨不恨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須輸，輸?shù)綗o人再敢與她賭命。
而謝十一的出現(xiàn)，像一把鈍刀，緩慢卻精準(zhǔn)地割開了她精心縫補(bǔ)多年的裂縫。
“明日，”稚魚背對著他，聲音散在夜風(fēng)里，“我押豹子，你敢不敢陪我再輸一次？”
謝十一低笑一聲，將銅錢彈回空中，銅錢翻轉(zhuǎn)，落回他掌心，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正面朝上——赫然是“姜”字。
“有何不敢？”
他說，“欠債榜首，舍我其誰。”
姜稚魚此刻就站在鏡中央，手里攥著昨夜輸空的賬本，紙角被雨水浸得發(fā)軟，墨跡暈開，像一條條黑蛇蜿蜒進(jìn)她的袖口。
“少東家，那人又來了?！?br>
阿九撐著一把破傘，傘骨支棱，像只炸毛的公雞。
他手指的方向，雨幕里晃出一道青影——昨夜戴銅面具的贏家。
此刻面具摘了，露出一張過分年輕的臉，眉目生得極好，眼尾卻帶著天生三分譏誚，仿佛天下人都欠他錢。
“謝十一。”
稚魚先開口，聲音比雨還涼，“昨夜贏我三百二十六貫，今日是來討債，還是來送命？”
被稱作謝十一的人抬手晃了晃指尖的銅板——正是昨夜她彈出去的那枚，銅邊磨得發(fā)亮，姜字小篆卻愈發(fā)清晰。
“討債多無趣。”
他笑，“我來**，押你今日再輸?！?br>
阿九倒吸一口涼氣。
稚魚卻微微側(cè)頭，雨水順著她睫毛滾落，像一串碎珠子。
“好啊，賭什么？”
“賭我?！?br>
謝十一指了指自己，“我押我自己，給你做賬房。
三個月內(nèi)，若我讓你少輸一文，便算我贏；若你仍照輸不誤，便算我輸。
賭注——”他故意拖長音，目光掠過稚魚濕透的鞋尖，“你腰間那串鑰匙?！?br>
鑰匙是千金臺金庫的命脈，稚魚摩挲著腰間銅環(huán)，忽地笑了一聲：“成交?！?br>
兩人擊掌為誓，雨水濺起，像一簇簇銀針。
阿九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總覺得這謝十一不像尋常賭徒——哪有賭徒上門先把自己押出去的？
當(dāng)日下午，千金臺掛出紅榜：“即日起，謝十一先生入坊為賬房，專司少東家輸贏。
若少東家少輸一文，謝先生領(lǐng)賞千兩；若少東家照輸，謝先生**千金臺，終身為奴?！?br>
榜文一出，長安嘩然。
賭坊里愛看熱鬧的閑漢們奔走相告：“快去看！
千金臺的小娘子要把自己和賬房先生一并輸出去嘍！”
稚魚坐在賬房里，看謝十一挽著袖子撥算盤。
他十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算盤珠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一般，噼啪作響。
她昨夜輸空的數(shù)字，被他三筆兩劃便拆成了十余條細(xì)流：何處可緩，何處可填，何處干脆讓它爛到底。
“你打算讓我少輸？”
稚魚支頤看他，“可我若真少輸了，鑰匙給你，金庫歸你，你不怕我半夜**一刀？”
謝十一頭也不抬，指尖在算盤上輕輕一挑，一顆珠子跳出，“啪”地落進(jìn)賬本里。
“你不會。”
他語氣篤定，“你要輸，是怕贏了之后，再沒人記得姜家為何傾家蕩產(chǎn)?！?br>
稚魚指尖一顫，茶水潑在賬冊上，暈開一片墨云。
她抬眼，第一次正視謝十一的眼睛——那里面沒有賭徒的貪婪，只有一種近乎**的清醒，仿佛他早己看穿她所有算計，卻仍愿陪她演完這場戲。
傍晚，雨停了，千金臺卻比昨夜更喧鬧。
稚魚照例開案，今日押的是“牌九”。
她依舊**，依舊把銀子往死里推，仿佛謝十一的算盤聲只是雨后的幻聽。
然而詭異的事發(fā)生了——她連開三把，竟贏了兩把。
人群先是靜默，繼而爆發(fā)出更熱烈的呼喊，仿佛看見了比輸錢更刺激的奇跡。
稚魚卻臉色發(fā)白，指尖在袖中掐得青紫。
她抬眼去找謝十一，只見那人倚在柜臺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筆，筆尖蘸了朱砂，在賬簿上輕輕一點——那點紅像一粒朱砂痣，落在“贏”字上，刺眼得緊。
“你動了手腳？”
稚魚低聲問。
謝十一笑而不答，只將賬簿推給她看。
那一頁上，她今日輸?shù)舻臄?shù)目被他用朱砂圈出，旁邊卻多了一行小字：“贏兩把，少輸三百文。
暫記。”
稚魚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胸口發(fā)悶。
她原以為自己己把輸贏算到極致，卻沒想到有人比她更瘋——瘋到敢用“讓她贏”來逼她輸。
“謝十一?！?br>
她合上賬簿，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到底想要什么？”
謝十一終于收了笑，指尖在那枚“姜”字銅錢上摩挲，目光卻穿過窗欞，落在遠(yuǎn)處燈火闌珊處。
“我要你欠我。”
他輕聲道，“欠到有一天，你舍不得再輸?！?br>
稚魚沒有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夜色里千金臺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像無數(shù)雙窺視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父親失蹤那夜，也是這樣的燈火，這樣的雨。
那時她年幼，躲在簾后看父親把最后一箱銀子推出去，只換來一句“稚魚，別恨我”。
如今她終于明白，恨不恨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須輸，輸?shù)綗o人再敢與她賭命。
而謝十一的出現(xiàn)，像一把鈍刀，緩慢卻精準(zhǔn)地割開了她精心縫補(bǔ)多年的裂縫。
“明日，”稚魚背對著他，聲音散在夜風(fēng)里，“我押豹子，你敢不敢陪我再輸一次？”
謝十一低笑一聲，將銅錢彈回空中，銅錢翻轉(zhuǎn)，落回他掌心，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正面朝上——赫然是“姜”字。
“有何不敢？”
他說，“欠債榜首，舍我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