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同的葬禮辦得倉促。

沈亦舟穿著素色長衫，站在靈堂角落，看穆庭軒帶著周明謙進來。

總督察換下了馬褂，穿一身黑色西裝，更顯得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間的冷意未減。

“查到些線索，”穆庭軒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那個‘李老板’叫李三，是碼頭一帶的古董販子，昨天下午確實來找過沈季同，據(jù)說是為了一件‘壓箱底的貨’?！?br>
“貨？”

沈亦舟追問。

“陳管家說，像是一件玉琮，”穆庭軒遞給他一張素描，“和博古架上 迷失的那件很像。”

素描上的玉琮通體青碧，刻著細密的云紋，與照片上老顧手里的那件幾乎一致。

沈亦舟指尖劃過紙面：“堂叔收藏的玉琮，會不會就是當(dāng)年老顧的東西？”

“有可能。”

穆庭軒點頭，“周明謙去碼頭查李三了，我們?nèi)ヌ搜膊斗?，看?a href="/tag/shenjit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季同的賬冊。”

巡捕房的辦公室在法租界的一棟洋樓里，穆庭軒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卷宗，角落里放著一個銅制的西洋鐘，滴答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沈亦舟翻開賬冊，上面記錄著沈季同近五年的收支，大多是古董交易，數(shù)額驚人。

“**十三年，他從一個叫‘顧?！娜耸掷镔I過一件東西，花了三千大洋，”沈亦舟指著其中一頁，“備注是‘琮’?！?br>
“顧海？”

穆庭軒眼神一凜，“老顧的全名就叫顧海?！?br>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沈季同的玉琮，正是來自當(dāng)年“淹死”的老顧。

可一個死人，怎么會在三年前賣東西給他？

這時，周明謙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里拿著個牛皮紙袋：“穆督察，查到了！

李三昨天下午確實和沈老先生起了爭執(zhí)，有人聽到他們在院子里吵‘那東西本就不是你的’，還說‘顧老板在底下等著呢’！”

“顧老板？”

沈亦舟皺眉，“又是顧海？”

“還有，”周明謙從袋里拿出一張紙，“這是碼頭的死亡記錄，**十年，顧海確實在貨運碼頭淹死了，**第二天被撈上來，當(dāng)時是沈季同認(rèn)的尸，還給了安家費?！?br>
蘇硯恰好進來送尸檢報告，聞言停下腳步：“尸檢報告顯示，沈季同胃里的***成分，和碼頭附近一家藥鋪賣的‘安神散’一致，老板說，最近一個月，有個瘸腿的男人總來買，說是‘給老父親助眠’?！?br>
“瘸腿男人？”

周明謙眼睛一亮，“李三就是瘸腿！

去年在碼頭被貨物砸傷了腿！”

線索驟然清晰：李三因玉琮與沈季同爭執(zhí)，給沈季同下了***，再趁他昏睡時**奪寶？

可沈季同為何要收藏老顧的玉琮？

顧海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

“去碼頭?！?br>
穆庭軒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查顧海的死因，還有李三的下落?！?br>
津門的碼頭彌漫著魚腥與煤煙味，棧橋上堆著如山的貨物，搬運工們赤著膊穿梭其間。

穆庭軒找到當(dāng)年負(fù)責(zé)撈尸的老碼頭工，姓王，頭發(fā)胡子全白了。

“顧海啊……”王老頭咂著旱煙，“那可是個好人，當(dāng)年和沈老板合伙做玉器生意，后來聽說沈老板吞了他的貨，兩人鬧翻了。

他死的前一晚，有人看到他和沈老板在船上吵架，沈老板手里還拿著個玉琮?！?br>
“玉琮？”

沈亦舟追問。

“是啊，”王老頭點頭，“第二天顧老板就漂在江面上了，沈老板哭得死去活來，說他是失足落水。

可我們撈尸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后頸有個淤青，像是被人打的?！?br>
周明謙在一旁記著，忽然扯了扯蘇硯的袖子，低聲道：“你看那邊，那個穿藍布衫的，是不是李三？”

眾人望去，一個瘸腿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一艘貨輪上鉆，懷里抱著個布包。

穆庭軒眼神一沉：“追！”

李三見狀不妙，撒腿就跑，卻被搬運工們攔住去路。

穆庭軒幾步追上，將他按在地上，布包掉在地上，滾出一件青碧色的玉琮，正是沈季同丟失的那件。

“不是我殺的！”

李三嘶吼著，“沈季同是報應(yīng)！

他當(dāng)年害死了顧老板，搶了這玉琮，我只是……只是想拿回來還給顧家后人！”

“顧家還有后人？”

沈亦舟問。

“有個女兒，叫顧晚，在城西的紗廠做工，”李三喘著氣，“我是顧老板的遠房侄子，他死前托我照顧他女兒，還說這玉琮里藏著秘密，不能落在沈季同手里……”穆庭軒將李三銬起來，看向沈亦舟：“看來，這案子不止是**奪寶那么簡單?！?br>
沈亦舟撿起玉琮，指尖觸到冰涼的表面，忽然發(fā)現(xiàn)內(nèi)側(cè)刻著一個極小的“棧”字與沈季同指縫里的信箋碎片吻合。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貨輪，霧又開始彌漫，仿佛有什么更大的秘密，藏在這碼頭的濃霧深處。

周明謙扶著蘇硯的胳膊，怕他被地上的繩索絆倒，低聲道：“蘇法醫(yī)，你說這玉琮里的秘密，會是什么？”

蘇硯看著沈亦舟與穆庭軒并肩研究玉琮的背影，輕聲道：“或許，是能揭開所有死亡的鑰匙?！?br>
他的指尖，又一次無意識地碰了碰口袋里的白玉筆。

陽光穿過霧靄，在筆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極了周明謙看他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