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老趙的呵斥像鞭子一樣抽在陳實心上，比膝蓋的傷口更疼。

他忍著痛，麻木地將摔碎的餐盒、浸透的紙巾一點點撿起，塞回那個同樣沾滿泥污的保溫箱里。

動作機械而沉重，每一次彎腰都牽扯著摔傷的肌肉，讓他齜牙咧嘴。

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臉頰不斷流下，混合著泥點，狼狽不堪。

“快點！

磨蹭什么呢！”

老趙撐著傘，傘沿的水珠滴落在陳實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好了好了，趙師傅，馬上就好?！?br>
陳實的聲音沙啞干澀，帶著濃重的疲憊。

他不敢看老趙不耐煩的眼神，更不敢去想那個“李先生”投訴的后果。

他現(xiàn)在只想離開這個地方，找個角落**傷口。

保溫箱勉強合上，裂開的卡扣己經(jīng)無法完全固定。

陳實費力地將歪倒的電動車扶正，前輪的車筐己經(jīng)變形，車燈碎了一邊。

他試著擰了下油門，電機發(fā)出幾聲無力的嗚咽，徹底**了。

推著吧。

他認命地想，巨大的挫敗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今晚的收入徹底泡湯，還要倒貼罰款和修車錢。

岳母的30萬手術(shù)費……這個念頭像巨石一樣壓在他胸口，讓他幾乎窒息。

他推著沉重的壞車，一瘸一拐地準備離開。

雨勢似乎小了些，但風依舊冰冷。

就在他經(jīng)過小區(qū)門口那個巨大的、散發(fā)著酸腐氣味的垃圾桶時，那種奇異的“感覺”再次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了！

比剛才更清晰一些！

像是一根無形的、冰冷的絲線，輕輕拉扯了一下他大腦深處的某根神經(jīng)。

源頭，就在那堆滿了各種生活垃圾、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桶后面，靠近墻角陰影的地方。

陳實的腳步頓住了。

他下意識地捂住還有些脹痛的額頭，警惕地看向那個方向。

是剛才被雷劈的后遺癥？

還是那個莫名其妙鉆進他腦子里的“系統(tǒng)”在作祟？

**被動感知觸發(fā)。

檢測到低強度‘文明遺澤’信號源。

方向：正前方，距離：約7.8米。

**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再次毫無感情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印證了他的猜測。

不是幻覺！

陳實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著那堆混雜著爛菜葉、廢棄包裝袋和不明污漬的垃圾堆，胃里一陣翻騰。

要去嗎？

在那里面翻找？

被保安看到怎么辦？

被路人當成拾荒的瘋子怎么辦？

作為一個曾經(jīng)體面的技術(shù)主管，骨子里的自尊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和抗拒。

但那個“信號源”像是有魔力。

它微弱，卻固執(zhí)地存在著，像黑暗中的一點螢火，**著瀕臨絕境的他。

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那個什么“系統(tǒng)”沒騙人？

他現(xiàn)在還有什么可失去的？

尊嚴？

在30萬的債務(wù)和家人的絕望面前，那點可憐的尊嚴又算得了什么？

一個更現(xiàn)實的聲音在心底咆哮：就算找到了什么“舊物”，又能值幾個錢？

能解決30萬的問題嗎？

荒謬！

兩種念頭在他腦中激烈**。

最終，是妻子那條催款短信里透出的絕望，以及女兒可能投來的疏離目光，壓倒了所有的羞恥和懷疑。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垃圾的腐臭和雨水的腥氣，然后咬緊牙關(guān)，將壞掉的電動車暫時靠在墻邊，盡量不引人注意地，朝著垃圾桶后面那片陰影挪去。

他佝僂著背，像個真正的拾荒者，借著昏暗的路燈光線，在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堆里小心翼翼地翻找。

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黏膩的污物，惡心的氣味首沖鼻腔。

他強忍著嘔吐的沖動，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那個“感覺”的來源。

**信號強度提升。

距離：約3.2米。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如同精準的導航。

陳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撥開幾個壓扁的飲料瓶和一堆發(fā)霉的水果皮，目光鎖定在墻角一個被雨水打濕、沾滿泥污的硬紙殼上。

那“感覺”的源頭，似乎就在紙殼下面！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掀開濕漉漉的紙殼。

映入眼簾的，是幾件同樣骯臟不堪的舊物：一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壁沾著干涸的醬色污跡，看起來像是被主人丟棄的貓食盆；旁邊散落著幾本封面破損、紙張發(fā)黃卷邊的舊書，書名模糊不清；還有一個沾滿泥巴、看不出原貌的小鐵盒。

信號就在這里！

陳實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微弱的“引力”或“暖意”，正是從這幾件破爛上散發(fā)出來的，尤其是那個豁口碗和其中一本最厚的舊書。

他環(huán)顧西周，雨夜里行人稀少，保安老趙似乎也回到了崗亭。

機會難得！

陳實不再猶豫，他飛快地將那個豁口碗、幾本舊書和小鐵盒一股腦兒塞進了自己那個同樣骯臟的保溫箱里——那里現(xiàn)在除了摔爛的餐盒，空空如也。

做完這一切，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猛地襲來，比剛才摔車時還要強烈百倍！

像是身體被瞬間抽干了力氣，眼前陣陣發(fā)黑，雙腿發(fā)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不得不扶住冰冷的墻壁，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如漿般涌出，瞬間打濕了內(nèi)層的衣服。

這就是系統(tǒng)說的“消耗大量生物能量與精神專注力”？

陳實心頭駭然。

僅僅是一次微弱的感知和短暫的翻找，就讓他感覺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虛脫得厲害。

這“金手指”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他不敢過多耽擱，憑借著最后一絲氣力，艱難地推起那輛損壞的電動車，猶如逃離災(zāi)難現(xiàn)場一般，邁著沉重的步子，步履蹣跚、狼狽不堪地融入了城市陰冷的雨夜之中。

保溫箱里，那幾件散發(fā)著異味的“廢物”，正靜靜地躺著，仿若隱匿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陳實的內(nèi)心，除了疲倦和痛楚，也暗自萌生出一縷極其細微、連他自己都難以確信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