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拖著那副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的憊懶身軀,一步一步,終于走到了北涼城那巍峨高聳的城門下。
城門口車水馬龍,商旅往來,士卒盤查,一派喧囂景象。
這人間煙火氣,本該是驅散孤寂的良藥,但對陳玄而言,卻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他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眼神瞬間被那標志性的、帶著三分無賴七分混不吝的笑意填滿,腰桿也刻意佝僂了幾分,仿佛剛剛那場刻骨銘心的離別從未發(fā)生,他又變回了那個北涼城人盡皆知的“老腌臜”陳玄。
剛踏入城門洞,喧囂聲浪便撲面而來。
然而,這喧囂在觸及陳玄周圍時,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過濾了。
“喲,這不是陳老賴嗎?
又去哪兒****了?”
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遠遠瞧見他,立刻像避**一樣,拉著身邊的孩子緊走幾步,繞開他,臉上毫不掩飾地寫著厭惡。
那孩子懵懂地回頭看了一眼,被婦人狠狠拽走:“看什么看!
離那老無賴遠點!
小心他把你拐去賣了換酒錢!”
陳玄仿佛沒聽見,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被刻意染黃的牙齒,沖著那婦人的背影嬉皮笑臉地喊道:“王嬸兒,今兒的菜挺水靈?。?br>
給老哥我勻兩顆?
記賬!
記賬!
回頭一起算!”
那婦人頭也不回,腳步更快了,只留下一聲清晰的“呸!”
沿著熟悉的街道往里走,類似的場景不斷上演。
“陳扒皮來了!
快把東西收好!”
街邊一個賣雜貨的小販眼尖,看到陳玄晃晃悠悠過來,立刻手忙腳亂地把攤子上幾樣值錢的小玩意兒往懷里藏,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假笑:“陳……陳爺,您老今兒氣色不錯啊?
小店小本經營,實在沒什么好東西孝敬您……”陳玄大喇喇地走過去,隨手抄起攤子上一把劣質的木梳,在油膩的頭發(fā)上比劃了兩下,嘖嘖道:“這梳子不錯,正好給紅袖招的小翠兒送去。”
說罷,也不問價,揣進懷里就走。
“哎!
陳爺!
那……那是小人吃飯的家伙……”小販哭喪著臉,卻不敢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嘴里低聲咒罵著,“天殺的老潑皮!
早晚遭報應!”
“看!
是那個老壞蛋!”
幾個在街角玩耍的半大孩子,看到陳玄,立刻停止了嬉鬧,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撿起一塊小石子,遠遠地朝他扔過來,雖然沒砸中,卻引來同伴一陣哄笑和模仿。
“老無賴!
老**!
略略略!”
孩子們做著鬼臉,一哄而散。
陳玄被石子濺起的塵土揚了一身,他夸張地跳腳,指著孩子們逃跑的方向破口大罵:“小兔崽子!
沒家教的東西!
讓老子逮到,扒了你們的皮!”
罵聲引來更多路人的側目和指指點點,眼神中充滿了鄙夷、厭棄,如同在看一堆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
他渾不在意,甚至似乎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故意走到一個賣水果的攤子前,拿起一個梨子,在臟兮兮的袖子上蹭了蹭,張嘴就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滴在他同樣臟污的衣襟上。
攤主是個老實巴交的老漢,敢怒不敢言,只能扭過頭去,重重地嘆了口氣。
北涼王府,聽潮亭畔。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湖面浮冰未消。
一個穿著皺巴巴錦袍,頭發(fā)隨意束著,眼角還帶著宿醉未醒般慵懶與渾濁的中年男子,正毫無形象地蹲在湖邊,拿著一根**的簡陋魚竿垂釣。
他嘴里叼著根草莖,哼著不成調的俚俗小曲,眼神飄忽,仿佛世間萬物都引不起他半分興趣。
此人便是陳玄,北涼王府資歷最老的“閑人”,也是涼地紈绔圈里活著的“傳奇”——一個能把紈绔生涯持續(xù)幾十年,連北涼王徐驍都拿他無可奈何的老無賴。
“陳老哥,又在禍害王府的錦鯉呢?”
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憊懶的聲音傳來。
剛游歷歸來的世子徐鳳年,帶著一身風塵仆仆,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陳玄眼皮都沒抬,懶洋洋道:“世子爺回來啦?
嘖,這趟出去瘦了,也黑了,沒少被江湖上的小娘子嫌棄吧?
不如老哥我,懂得保養(yǎng)。”
他拍了拍自己微凸的肚子,一臉得意。
徐鳳年早己習慣他的調調,也不惱,蹲到他旁邊:“聽說你前幾日又把城南王記綢緞莊的少東家給揍了?
還訛了人家三百兩銀子?”
“放屁!”
陳玄啐了一口,“那小子不長眼,騎馬差點撞到老哥我!
老哥我一把年紀,骨頭脆,嚇出個好歹怎么辦?
三百兩是醫(yī)藥費,精神損失費,還有老哥我受驚后去紅袖招找姑娘壓驚的花銷!
算起來他還欠我五十兩呢!”
徐鳳年嘴角抽搐,這老家伙的無恥總能刷新下限。
他剛想再調侃兩句,眼角余光瞥見遠處一道身影。
一襲白衣,清冷如月下寒霜。
她就站在聽潮亭的飛檐一角,身姿挺拔如孤松,懷抱雙刀,目光平靜地俯瞰著王府的亭臺樓閣。
風吹動她的衣袂和幾縷發(fā)絲,仿佛遺世獨立的仙人,與這喧囂王府格格不入。
南宮仆射。
陳玄似乎也察覺到了,他慢悠悠地轉過頭,渾濁的目光投向那道白色身影。
他的眼神在接觸到南宮仆射的瞬間,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動,如同古井深處投入了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轉瞬即逝,快得連近在咫尺的徐鳳年都未曾察覺。
他咂了咂嘴,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遠處人聽到的聲音嘟囔道:“嘖,哪來的小娘子,長得真?。?br>
這身段,這氣質……比紅袖招的頭牌還帶勁!
就是冷了點,怕是不好上手。
世子爺,你認識?
給老哥我介紹介紹?”
徐鳳年道:“陳老哥!
慎言!
這位是南宮仆射,武道高人!”
“高人?”
陳玄嗤笑一聲,晃晃悠悠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再高能高到哪去?
老哥我年輕的時候,那也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情場圣手……”他一邊說著不著邊際的渾話,一邊看似隨意地朝聽潮亭方向走了幾步,眼神卻若有若無地鎖定了南宮仆射。
南宮仆射的目光,原本在審視王府格局,尋找著什么。
此刻,卻緩緩移到了陳玄身上。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但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和審視。
這個看起來猥瑣、憊懶、滿口胡言的老紈绔,在剛才起身的瞬間,那步伐……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仿佛踩在某種玄奧的節(jié)點上。
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雖然充滿了令人生厭的輕浮,但在那渾濁之下,似乎隱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
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仿佛看盡滄桑的……無聊?
這種感覺很微弱,卻異常清晰。
如同在喧囂的鬧市中,突然聽到了一聲來自遠古冰川深處的嘆息。
陳玄還在喋喋不休:“……小娘子,看你帶著刀,也是個練家子?
要不要跟老哥我切磋切磋?
老哥我雖然年紀大了,但寶刀未老,尤其是床上功……”他話未說完。
南宮仆射的目光驟然轉冷,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刺向陳玄。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
徐鳳年頭皮發(fā)麻,正要上前打圓場。
陳玄卻像是被那目光嚇到了一般,夸張地“哎喲”一聲,腳下一個“踉蹌”,手中的魚竿“不小心”脫手飛出,不偏不倚,帶著魚線和魚鉤,朝著南宮仆射的面門飛去!
這動作笨拙而滑稽,完全符合一個被“高手”氣勢嚇破膽的老廢物形象。
南宮仆射秀眉微蹙,甚至沒有拔刀,只是玉手輕抬,屈指一彈。
一道細微卻凌厲的指風精準地擊中魚竿前端。
“咔嚓!”
脆響聲中,那根粗糙的魚竿應聲斷成數截,散落在地。
陳玄看著地上的斷竿,愣了一下,隨即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起來:“我的魚竿啊!
我花了三文錢買的魚竿??!
小娘子你好狠的心!
賠錢!
必須賠錢!
沒有十兩銀子這事兒沒完!”
他哭得涕淚橫流,仿佛死了親爹,演技浮夸至極。
徐鳳年捂住了臉,不忍首視。
南宮仆射看著地上打滾撒潑的老無賴,冰冷的眸子里,那抹疑惑更深了。
剛才自己那一指,雖然未盡全力,但蘊含的力道足以擊碎精鐵。
這魚竿……斷得未免太“整齊”了些?
而且,這老家伙看似狼狽摔倒,但身體在失衡的瞬間,似乎有股極其隱晦的力量穩(wěn)住了他的重心,讓他只是“看起來”很慘?
是錯覺嗎?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還在嚎叫“賠錢”的陳玄,沒有理會,轉身,白衣飄動,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王府的樓閣之間,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看著南宮仆射消失的方向,陳玄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慢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渾濁的眼睛里哪還有半分悲傷,只剩下一種玩味的、仿佛發(fā)現(xiàn)了新玩具般的興致。
“嘖,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好亮的眼睛……居然能感覺到一點‘不對’?
千年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敏銳的小家伙。
看來這北涼王府,以后不會太無聊了?!?br>
他彎腰,看似隨意地撿起地上的一截斷竿,指尖在斷口處輕輕摩挲了一下,那里光滑如鏡,仿佛被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
“有意思?!?br>
他又重復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千年未見的、名為“興趣”的光芒。
而遠處,隱在暗處的南宮仆射,并未真正離開。
她站在一座高樓的陰影里,看著湖邊那個又恢復懶散模樣、哼著小曲的老紈绔,秀眉緊鎖。
“陳玄……”她默念著這個名字,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燃起了探究的火焰。
這個北涼王府的老紈绔,身上籠罩著一層她看不透的迷霧。
那迷霧之下,是極致的危險?
還是……別的什么?
她決定,暫時留在北涼。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目標,也為了揭開這個“陳玄”身上的謎團。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雪中同游:千年孤影與白衣刀仙》是從今天開始好好練字的小說。內容精選:本人是第1次寫小說,然后情節(jié)是按照電視劇開展的,然后原句中以及原文中的情節(jié)人人都會進行一些較大的改動,所以請大家罵輕點。北涼城外,十里長亭。風,帶著初春特有的、尚未褪盡的寒意,卷起官道上的塵土,掠過枯黃的野草,發(fā)出蕭索的嗚咽。一輛青篷馬車停在亭外,車轅上坐著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卻漿洗得十分整潔的舊布袍,腰桿挺得筆首,如同他年輕時慣用的那桿鑌鐵長槍。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刻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