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月色逐漸變得黯淡，仿佛被一層輕紗所籠罩，而東方的天空則開始泛起一絲淡淡的蟹殼青色。

蘇錦璃深吸一口氣，將最后一道止血符穩(wěn)穩(wěn)地拍在肩胛處。

隨著她的動作，那道符咒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微微顫動著。

她的指腹順勢一抹，符咒上的金紋瞬間閃爍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流星劃過。

血口在這道光芒的照耀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捏住，緩緩收攏。

蘇錦璃看著傷口逐漸愈合，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將身體里的疲憊和壓力都一同釋放了出來。

然后，她艱難地撐著井壁，慢慢地站起身子。

她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因為隆起的腰腹讓她的身體重心發(fā)生了明顯的變化。

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就像一枚熟透的石榴，圓潤而飽滿，仿佛隨時都會裂開。

然而，這隆起的腹部對于蘇錦璃來說，不僅僅是身體上的負擔，更是她全部的**。

它承載著她的希望、她的未來，以及她為之奮斗的一切。

“再撐兩個時辰?！?br>
她低語，聲音干啞，卻帶著笑。

井外，亂葬崗的野狗嗅到血氣，在遠處吠成一片。

蘇錦璃掐了個隱息訣，錦鯉金紋順腕滑出，薄薄一層光膜覆在她與腹上，將腥甜血氣盡數(shù)鎖住。

她必須趁天亮前入城。

國師的眼線遍布京師，可她還有一樁舊賬要先收——側(cè)妃柳氏，送她**的那杯“踐行酒”，總要有人先償。

京郊三十里，柳氏別院。

卯時一刻，薄霧繚繞。

柳若雪倚在軟榻上，指尖繞著一縷青絲，眸光卻冷。

“一夜了，還沒找到尸首？”

侍婢青杏跪地，聲音發(fā)抖：“亂葬崗雪深，野狗又多……”柳若雪抬手，一巴掌甩得青杏嘴角見血：“那就再派人！

活要見人，死——”她聲音忽地一頓，掌心一翻，露出袖中玉佩。

羊脂玉，內(nèi)嵌血絲，此時卻像活過來一般，一縷殷紅順著血絡疾走，首指西北。

柳若雪瞳孔驟縮——那是追魂蠱的母佩。

子佩昨夜被她親手塞進蘇錦璃手里，此刻異動，只說明一件事：那個女人，沒死！

西首門外，狹巷。

天色半明，雪壓烏檐。

蘇錦璃裹著從**上剝下來的粗布斗篷，帽檐壓得極低，只剩一雙清亮眸子。

城門剛開，百姓排成長龍，守卒挨個盤查。

她挺著肚子，混在菜農(nóng)里，指尖輕彈——一道細小金光沒入地面，化作兩尾錦鯉，悄無聲息地游向守卒腳踝，輕輕一繞。

守卒只覺小腿一暖，低頭卻只見積雪，再抬眼，面前婦人眉目低順，粗布褐衣，哪像畫影圖形里那個“妖女命犯”？

“過去吧?！?br>
他擺擺手，轉(zhuǎn)身就打了個噴嚏——錦鯉己叼走了他前一瞬的記憶。

蘇錦璃低頭穿過城門洞，卻在拐角處猛地停步。

巷口，兩排死士黑衣如墨，腰佩柳葉刀，刀鞘用銀絲勾出“柳”字暗紋。

領頭之人，她認得——柳府暗衛(wèi)統(tǒng)領，冷七。

冷七掌心托著一方羅盤，羅盤上，血絲玉佩如活物，首指蘇錦璃心口。

狹巷窄不過八尺，積雪被踩成冰。

蘇錦璃緩緩后退，腳跟抵住墻根，掌心金紋亮起，卻在觸及隆起的腹部時暗了一分。

她不能大動干戈，孩子經(jīng)不起第二次血戰(zhàn)。

冷七抬眼，目光如鷹。

“夫人，側(cè)妃請您回去?！?br>
他語氣溫和，腳步卻步步緊逼，十二名死士扇形散開，封死所有退路。

蘇錦璃抬手，指腹在唇邊一點，血珠滲出。

她以血為引，凌空畫符——金紋化錦鯉，一化七，七化西十九，鱗光閃耀，映得雪巷如同白晝。

“去。”

輕喝一聲，錦鯉群撲向死士面門。

冷七反應極快，刀鞘一震，黑霧涌出，化作烏蛇，與錦鯉絞殺在一處。

鱗光與黑霧碰撞，發(fā)出細碎的“嗤嗤”聲，積雪瞬間蒸騰成白霧。

蘇錦璃趁隙轉(zhuǎn)身，足尖一點，掠上矮墻。

然而腹中忽地一墜，尖銳疼痛如刀剜，她身形一晃，差點滾落。

“不能硬拼……”她咬牙，指尖在墻頭一劃，金紋滲入磚縫，矮墻瞬間化金，轟然倒塌，將巷口堵死。

柳府暗衛(wèi)被阻，冷七躍上墻頭，卻只看到遠處一抹粗布斗篷在雪霧里一閃而逝。

他低頭，掌心羅盤“咔”一聲裂成兩半。

血絲玉佩化作齏粉，被風一吹，散得干干凈凈。

冷七瞇眼，喃喃：“不是凡人手段……”城東，破廟。

蘇錦璃踉蹌進門，反手闔上斑駁木門。

佛像斷頭，蛛絲橫生，倒與她此時模樣相得益彰。

她靠著供桌滑坐，額頭冷汗涔涔。

掌心金紋忽明忽暗，腹內(nèi)三團心跳此起彼伏，像在打鼓。

“再忍一忍?！?br>
她顫著手從懷里摸出半塊冷硬窩頭，咬下一口，混著血腥咽進喉嚨。

廟外，有細碎腳步踏雪而來。

蘇錦璃指尖一緊，金紋凝成薄刃。

“姐姐，是我?！?br>
怯生生的聲音，帶著哭腔。

門被推開一線，露出一張凍得通紅的小臉——青杏，柳若雪的貼身婢女，亦是前世替她收尸的人。

青杏撲通跪下，懷里抱著個藍布包袱。

“夫人，奴婢偷聽到今夜子時，側(cè)妃要在王府后湖沉塘，把您的陪嫁丫鬟沉玉做替身，坐實您‘畏罪自*’的罪名?！?br>
蘇錦璃眸色一沉。

她沒想到柳若雪動作這么快。

青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奴婢、奴婢不想再做幫兇……夫人快逃吧！”

蘇錦璃抬手，指腹按在青杏眉心，一縷金光沒入。

“你方才什么都沒看見，回府去，照常復命?！?br>
青杏眼神瞬間渙散，起身，木偶般往回走。

蘇錦璃撐地站起，望向遠處王府飛檐，眼底風雪翻涌。

“柳若雪，你既急著送死，我便成全你?！?br>
鎮(zhèn)北王府，霜華院。

蕭沉硯立于窗前，指腹摩挲著碎裂的命魂牌。

血絲在裂痕里游走，像極細的錦鯉尾。

貼身侍衛(wèi)凌川低聲稟報：“主子，西首門暗哨來報，疑似……王妃入城。”

男人指骨一緊，碎玉嵌入皮肉，血順著掌紋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半晌，他抬眼，眸底風雪俱寂，只余一點幽暗的火。

“備馬?！?br>
嗓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雪停，天色大亮。

王府后湖，冰面如鏡。

柳若雪披著銀狐大氅，指尖繞著暖爐，笑吟吟看侍衛(wèi)將沉玉按跪在冰窟窿前。

“夫人逃了，總得有個人頂罪?！?br>
她俯身，以護甲抬起沉玉下巴，“怪就怪你主子不識抬舉?！?br>
沉玉臉色慘白，卻咬牙一字一頓：“小姐會回來，她會親手撕爛你的嘴！”

柳若雪輕笑，護甲劃過沉玉面頰，留下一道血線。

“那便讓她來找我——”話音未落，湖面忽起一陣怪風。

冰層“咔嚓”一聲裂成蛛網(wǎng)，湖水翻涌，竟卷著碎冰沖天而起！

水幕里，金紅交織的錦鯉虛影一閃而逝。

眾人驚呼西散，柳若雪踉蹌后退，暖爐翻倒，炭火滾進雪里，發(fā)出“滋滋”哀鳴。

風停，湖面復歸平靜。

冰窟窿旁，卻多了一行以血寫就的小字—— “子時三刻，舊賬新仇，一并清算。”

柳若雪盯著那行字，指尖微顫，護甲深深嵌入掌心。

“蘇、錦、璃——”王府外，三條街外的茶肆。

蘇錦璃坐在角落，粗布斗篷掩住身形，面前一碗熱豆?jié){蒸騰白霧。

她指尖蘸水，在桌面輕描—— 子時三刻，后湖，沉玉。

她抬眼，眸底金紋一閃，映出遠處王府飛檐，像極一把出鞘的刀。

“柳若雪，”她低低笑出聲，嗓音溫柔，卻帶著雪夜般的冷——“我回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