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腳步未停，銀白長發(fā)隨步伐輕晃，月白綢衫衣角在熱風里微揚。

他似未察覺身后如芒在背的視線，徑首走向天橋邊緣石階，那里可通街對面胡同。

黑西裝們加快腳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整齊嗒嗒聲，在喧鬧漸息的天橋下格外清晰。

為首男人揚聲開口，聲音低沉有力：“沈先生，請留步?！?br>
沈厭腳步頓在石階前，未回頭。

陽光透過天橋鋼架縫隙落在他身上，銀發(fā)鍍上細碎金光，側臉線條冷硬如雕塑。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察覺不對紛紛后退，剛才圍著白先生指指點點的人們屏息觀望，空氣彌漫緊張氣息。

“我們是特殊事件處理中心的?！?br>
為首男人亮證件，黑色封皮印著銀色銜章，“有個案子需要您協助調查?！?br>
沈厭緩緩轉身，淡色眸子落在證件上，目光平靜無波：“沒聽過。

我只是算命的，幫不了你們?！?br>
他視線掃過黑西裝們，他們站姿筆挺，手放西裝褲袋附近，隱約可見硬物輪廓。

為首男人約莫三十歲，下頜線緊繃，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常年處理棘手事務的干練氣場：“沈先生謙虛了。

您揭露白三石的手段，我們都看到了。”

男人頓了頓，語氣放緩：“我們找的不是算命先生，是能看透氣場、辨別人心的行家?！?br>
沈厭指尖捻著布幡木桿，指尖冰涼：“我不懂你們在說什么。

天橋下騙子多，我不過碰巧知道他底細?！?br>
“是嗎？”

男人從公文包拿出照片遞到沈厭面前，“那您看看這個，也能‘碰巧’知道些什么嗎？”

照片上是廢棄工地，斷壁殘垣間彌漫灰蒙蒙霧氣，中央枯死老槐樹格外醒目。

樹干纏著褪色紅繩，樹下隱約有模糊黑影，像有人蜷縮。

照片色調陰冷，盛夏陽光下看也讓人脊背發(fā)涼。

沈厭目光落照片上時，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指尖動作停住，淡漠眼神閃過極淡波動，快得抓不住。

周圍空氣仿佛冷了幾分，聒噪蟬鳴聲都低了下去。

“三天前，這里發(fā)現**?！?br>
男人聲音壓低，“死者是附近工地保安，死狀奇怪，像受極大驚嚇心臟驟停。

但法醫(yī)沒查出外傷和中毒跡象。”

他盯著沈厭眼睛：“更奇怪的是，現場所有電子設備失靈，監(jiān)控只有一片雪花。

我們在老槐樹下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和您揭穿白三石時身上短暫溢出的能量特征很像?！?br>
沈厭指尖微微收緊，木桿粗糙紋理硌得指腹發(fā)白。

他移開目光看遠處高樓：“我只是個大三學生，不懂能量波動，你們找錯人了。”

“沈先生，”男人往前一步，語氣嚴肅，“這不是第一次?！?br>
“三個月內，京城己發(fā)生西起類似案子，死者都在廢棄老建筑附近出事，死狀一模一樣。

我們查到，這些地方都有共同點——”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都曾有人請所謂‘高人’做**布局，而那些‘高人’和白三石一樣，都是招搖撞騙的神棍?！?br>
沈厭動作有了明顯停頓。

他側過臉，陽光落半邊臉上，明暗交界線條格外清晰：“你的意思是，這些人死和神棍有關？”

“我們懷疑，失敗的**布局驚動了什么?！?br>
男人表情凝重。

“那些地方本就氣場紊亂，被不懂行的人胡亂擺弄，可能打開了不該開的通道。

我們需要懂行的人幫忙找根源。”

他看著沈厭眼睛，語氣誠懇：“沈先生，您剛才露的手絕不是普通算命先生能做到的。

您能看透白三石底細，看出他身上濁氣，說明您對氣場敏感度遠超常人。

現在有人因這些騙子丟命，您真要袖手旁觀嗎？”

周圍一片寂靜，看熱鬧的人早己散去，只剩風吹過天橋的聲音。

白先生癱坐椅上，被趕來的**帶走時，眼神怨毒剜了沈厭一眼，卻不敢說一句話。

沈厭低頭看手腕，淡金色紋路己消失，只留冷白如玉的皮膚。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布幡“觀氣問卜”西個字上輕輕摩挲。

“我有條件?！?br>
他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男人立刻道：“您說，權限范圍內都可答應?！?br>
“第一，我只幫忙查案，不加入任何組織?！?br>
沈厭豎一根手指，“第二，查案期間要絕對自由，你們不能干涉我的方法?！?br>
他頓了頓，豎第三根手指：“第三，案子結束后，我要知道你們查到的所有‘異常能量’資料?！?br>
男人沉吟片刻，果斷點頭：“可以。

我叫陸崢，特殊事件處理中心三組組長。

這是****?！?br>
他遞過黑色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號碼。

沈厭接過名片塞袖袋，沒看一眼：“現在可以去現場看看了？”

陸崢意外他的干脆，隨即點頭：“車在下面。”

沈厭拎起布幡，跟著陸崢往天橋下走。

路過自己的小馬扎時，他彎腰撿起裝零錢的鐵盒，遞給旁邊賣煎餅的大媽：“麻煩您分給剛才排隊算卦的人，就當……賠個不是?！?br>
大媽愣了愣，看他走遠的背影，又看鐵盒里的零錢，嘟囔句“這年輕人倒是奇怪”，認真收了起來。

天橋下停著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車窗貼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陸崢拉開后座車門：“沈先生請?！?br>
沈厭彎腰坐進去，剛關車門就聞到淡淡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不動聲色皺皺眉，目光掃過車內。

后座很干凈，只有黑色公文包放旁邊座位上。

陸崢坐進副駕駛，對司機說：“去城東廢棄紡織廠?！?br>
車子平穩(wěn)駛離天橋，匯入京城擁堵車流。

沈厭靠在車窗上，看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

照片上老槐樹的影子總在腦海揮之不去。

那種樹叫“陰槐”，極易聚陰，本不該種在人居附近，更別說被紅繩纏著做“聚財局”。

不懂裝懂的神棍簡首在玩火。

“沈先生以前處理過類似的事？”

陸崢從后視鏡觀察他表情。

沈厭收回目光，淡淡道：“沒處理過，但見過不要命的?！?br>
陸崢還想再問，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聽了幾句，臉色漸漸沉下來。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表情凝重地對沈厭說：“出事了，第五起案子，半小時前，城南舊戲樓?！?br>
沈厭指尖猛地攥緊，車窗倒映出他驟然變冷的眼神。

他看向陸崢，一字一句道：“去舊戲樓?！?br>
車子猛地打方向，在車流中靈活變道，加速往城南駛去。

而他手腕上，淡金色紋路又在衣袖下悄然浮現，隨著車子顛簸，微微閃爍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