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灼痛還未散盡，像是忘川崖那道貫穿胸膛的靈力光柱仍在攪動血肉。

我猛地睜開眼，雕花窗欞外的晨光漫進(jìn)來，落在鋪著軟絨墊的梨木小榻上，把我肉嘟嘟的手照得透亮。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松煙墨香，混著崖后靈溪的潮氣——這是凌玄洲在孤云峰的住處，“硯秋居”。

我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小手，肉乎乎的，指尖還帶著點(diǎn)昨天捏泥巴的土**，哪有半分鎖仙鏈勒出的青紫？

再摸心口，圓滾滾的肚皮軟乎乎的，隔著粗布小褂都能摸到溫?zé)岬呐?，哪有那道能看見白骨的傷口?br>
這……怎么回事？

我明明該在忘川崖的雨里，聽著顧昀假惺惺的哭訴，看著凌玄洲為了護(hù)我被各宗長老打傷，最后被那道紫黑色的靈力穿透胸膛。

他那時的樣子我記得清清楚，墨發(fā)散亂，玄色法衣上全是血，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紅得像要滴血，被按住的手死死摳進(jìn)巖石里，指縫間全是血……可現(xiàn)在，陽光暖融融的，硯秋居里靜悄悄的，只有案上銅爐里的檀香偶爾“噼啪”一聲。

“醒了？”

清冷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像山澗冰泉落在青石上，脆生生的，帶著我記了兩世的調(diào)子。

我猛地轉(zhuǎn)頭，差點(diǎn)從榻上滾下去，**手扒著榻沿，眼睛瞪得溜圓。

凌玄洲就站在屏風(fēng)旁，月白錦袍的衣擺垂在軟絨地毯上，墨發(fā)用一根白玉簪束著，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襯得眉眼愈發(fā)清俊。

他那時才二十出頭，正是世人說的“高嶺之花”，眉骨高挺如刀削，眼窩微陷，長睫垂落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可看向我的時候，那陰影里藏著點(diǎn)不易察覺的暖意。

他手里拿著卷竹簡，指尖骨節(jié)分明，晨光落在他手背上，連細(xì)小的血管都看得清楚。

這雙手，后來為了護(hù)我，被靈力震得血肉模糊；這雙眼，后來為了我，盛滿了我從未見過的絕望。

可現(xiàn)在，他好好的。

靈力深厚得能撐起整個宗門的護(hù)山大陣，眉眼間沒有半分后來的疲憊與破碎，就只是站在那里，清清淡淡的，像幅不染塵埃的畫。

我忽然鼻子一酸，眼淚“啪嗒”掉在地毯上，混著方才的怔愣，變成了說不清的委屈。

我連滾帶爬地從榻上下來，**腳踩著地毯“噔噔噔”跑到他跟前，抱著他的腿就蹭，肉臉蛋擠成一團(tuán)：“師尊！”

他低頭看我，聲音里帶了點(diǎn)微不可察的訝異，卻還是放軟了調(diào)子：“怎么哭了？”

“我……”我吸了吸鼻子，仰頭看他，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袍角，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是不是要去山下看宗門選拔？

帶我去好不好？”

前世這時候，我總怕他嫌我煩，躲在屋里不敢出聲，錯過了多少能賴在他身邊的日子。

顧昀還沒出現(xiàn)，沒人在我耳邊說他的壞話，他還是那個站在云端的凌長老，卻獨(dú)獨(dú)對我有耐心。

凌玄洲垂眸看著我攥得發(fā)白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亂糟糟的頭發(fā)：“山下人多，會擠著你?！?br>
“不會的！”

我使勁搖頭，肉臉晃得像個撥浪鼓，“師尊厲害，他們不敢擠我！”

他被我逗得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那點(diǎn)笑意像落在雪上的陽光，淺淡卻暖。

他彎腰把我抱起來，一手托著我的**，一手護(hù)著我的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燙得我鼻尖又一酸。

“師尊最好了！”

我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氣，心里那點(diǎn)因灼痛殘留的惶恐，還有重生的不可思議，忽然都散了。

他耳根微微泛紅，用指腹擦了擦我蹭在他頸間的口水，聲音低了些：“坐穩(wěn)?！?br>
腳下的劍升起時，我扒著他的肩膀往下看，遠(yuǎn)處的山門己經(jīng)聚了好多人，吵吵嚷嚷的。

我偷偷看他，他望著前方，側(cè)臉在晨光里柔和得很，長睫輕輕顫著，沒有后來的血污，沒有后來的破碎，只有此刻的清俊與從容。

真好啊。

這一世，原來真的能重新來過。

我把臉貼得更緊些，小聲說：“師尊，我以后都跟著你?！?br>
他低頭看我，眼底的暖意濃了些，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