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愧樹下的凝視
巨鹿山陰令，前世身為陰帥遭背叛
陳家村的老槐樹生在村口石碾旁，那樹圍得三個壯漢合抱才能圈住，枝椏歪歪扭扭地往天上爬，活像只扒著云端的老鬼。
樹皮皸裂處積著百年的灰，雨后會滲出些黏糊糊的汁液，村里人說那是樹精的口水，小孩靠近了要被勾走魂魄。
陳天明剛滿周歲那天，**王秀蓮抱著他在槐樹下喂奶。
日頭正烈，蟬鳴聒噪得像要把天掀了，槐樹濃密的枝葉卻篩下一片涼陰，連風都帶著股潮濕的土腥氣。
王秀蓮哼著哄娃的調(diào)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兒子后頸——那里有塊指甲蓋大的暗紅色胎記，生下來就有，像片凝固的血漬。
“乖乖吃，吃完媽帶你回家給你煮雞蛋?！?br>
她低頭時，看見兒子的小腦袋突然往左邊擰，黑葡萄似的眼睛首勾勾盯著槐樹最高的枝椏。
那里除了幾片打卷的枯葉，什么都沒有。
“看啥呢？”
王秀蓮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覺后頸一陣發(fā)麻。
方才還聒噪的蟬突然停了聲，連風都歇了，周遭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撞得胸腔發(fā)悶。
陳天明沒理她，小胳膊突然從襁褓里掙出來，朝著那枝椏的方向揮舞。
他的手指還沒長開，肉乎乎的，卻攥得很緊，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王秀蓮剛想把他的手塞回去，一陣陰風毫無征兆地卷過，槐樹葉“嘩啦”作響，像是有無數(shù)人在暗處磨牙，葉縫里漏下的光斑突然變得慘白，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骨。
“媽呀！”
王秀蓮嚇得抱緊了懷里的娃，抬頭再看時，那最高的枝椏上竟多了個影子。
不是鳥，不是云，是個半透明的人形，青灰色的，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兩顆圓鼓鼓的東西在“臉”的位置晃，像是沒長好的眼珠子。
它就蹲在枝椏上，西肢佝僂著，手指尖快拖到地上，正一下下**干裂的嘴唇，發(fā)出“嘖嘖”的聲響。
王秀蓮的腿瞬間軟了，抱著陳天明的手止不住地抖。
她想跑，可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喊不出半點聲音。
她這才想起村里老人說的話——這老槐樹通著陰曹，夜里能聽見樹下有鐵鏈響，那是陰兵押著鬼魂路過。
難道……那影子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臉”慢慢轉(zhuǎn)了過來。
王秀蓮看見它沒有鼻子，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兩排黑黃的牙。
它朝她咧了咧嘴，一股腥臭味順著風飄過來，像是爛掉的魚內(nèi)臟。
就在這時，懷里的陳天明突然動了。
他不再看那影子，反而轉(zhuǎn)過頭，對著王秀蓮“咯咯”地笑。
那笑聲不像尋常嬰兒那樣軟糯，反而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嘴角咧得很大，露出剛冒頭的兩顆小牙，白森森的。
王秀蓮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那槐樹上的影子猛地一縮，像是被什么燙到了似的，佝僂的身子往后撞在樹干上。
“噗”的一聲輕響，它化作一縷青煙，順著樹縫鉆了進去，連帶著那股腥臭味也散了。
槐樹葉的響聲停了，蟬鳴重新聒噪起來，陽光透過葉縫落在地上，又變回了暖融融的金色。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王秀蓮癱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她低頭看懷里的兒子，陳天明己經(jīng)閉上眼睛，小臉紅撲撲的，像是累壞了，只有攥緊的小拳頭還沒松開。
她小心翼翼地掰開兒子的手指，發(fā)現(xiàn)指甲縫里沾著點淡黑色的灰，一吹就散了，像是燒過的紙灰。
“娃……”她抱著陳天明，聲音還在發(fā)顫，“你剛才看見啥了？”
陳天明沒醒，嘴角卻還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天傍晚，王秀蓮把這事跟丈夫***說了。
***正蹲在灶臺前燒火，聽完“嗤”了一聲：“你就是天天聽村里老人瞎咧咧，嚇著自己了。
那老槐樹都幾百年了，掉點枯枝敗葉的，哪來的影子？”
“可我真看見了！”
王秀蓮急了，“青灰色的，還舔嘴唇……行了行了，”***打斷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濺出來，“估計是你眼花了。
咱娃好好的就行，別想那些有的沒的?！?br>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有點發(fā)毛。
他想起兒子生下來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悶熱的下午，接生婆抱著娃出來時，臉色白得像紙，說這娃后頸的胎記看著嚇人，像是“陰印”。
當時他只當接生婆老糊涂了，沒往心里去。
現(xiàn)在想來，這娃確實有點怪。
別家的娃一歲多，要么滿地爬，要么咿咿呀呀學(xué)說話，可陳天明不愛動，也不愛叫人，就愛盯著墻角、樹影那些陰暗的地方看。
有時候半夜里，他會突然睜著眼睛笑，笑得王秀蓮頭皮發(fā)麻。
還有一次，***夜里起夜，看見兒子的小床上有團黑影，嚇得他抄起扁擔就砸過去，黑影沒了，兒子卻醒了，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亮得嚇人。
“要不……找個先生來看看？”
王秀蓮猶豫著開口。
***沉默了。
村里有個姓劉的**，據(jù)說能通陰陽，就是收費貴，還神神叨叨的。
他本不信這些，可今天媳婦說得有鼻子有眼，他心里也打了鼓。
“再說吧?！?br>
他悶聲說了句，把最后一把柴塞進灶膛，轉(zhuǎn)身去看鍋里的雞蛋。
水開了，白花花的雞蛋在水里翻滾，像一個個圓滾滾的魂魄。
他沒看見，灶膛里的火苗突然暗了一下，映在墻上的影子扭曲了一瞬，像是有只手從火里伸了出來，又很快縮了回去。
而里屋的小床上，陳天明閉著眼睛，后頸的暗紅色胎記正微微發(fā)燙。
他沒睡著，腦子里清清楚楚地回蕩著一個聲音——那是槐樹上的影子臨死前發(fā)出的，像指甲刮過玻璃：“銀帥有令……三歲……取你魂魄……”
樹皮皸裂處積著百年的灰，雨后會滲出些黏糊糊的汁液，村里人說那是樹精的口水，小孩靠近了要被勾走魂魄。
陳天明剛滿周歲那天，**王秀蓮抱著他在槐樹下喂奶。
日頭正烈，蟬鳴聒噪得像要把天掀了，槐樹濃密的枝葉卻篩下一片涼陰，連風都帶著股潮濕的土腥氣。
王秀蓮哼著哄娃的調(diào)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兒子后頸——那里有塊指甲蓋大的暗紅色胎記，生下來就有，像片凝固的血漬。
“乖乖吃，吃完媽帶你回家給你煮雞蛋?！?br>
她低頭時，看見兒子的小腦袋突然往左邊擰，黑葡萄似的眼睛首勾勾盯著槐樹最高的枝椏。
那里除了幾片打卷的枯葉，什么都沒有。
“看啥呢？”
王秀蓮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覺后頸一陣發(fā)麻。
方才還聒噪的蟬突然停了聲，連風都歇了，周遭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撞得胸腔發(fā)悶。
陳天明沒理她，小胳膊突然從襁褓里掙出來，朝著那枝椏的方向揮舞。
他的手指還沒長開，肉乎乎的，卻攥得很緊，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王秀蓮剛想把他的手塞回去，一陣陰風毫無征兆地卷過，槐樹葉“嘩啦”作響，像是有無數(shù)人在暗處磨牙，葉縫里漏下的光斑突然變得慘白，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骨。
“媽呀！”
王秀蓮嚇得抱緊了懷里的娃，抬頭再看時，那最高的枝椏上竟多了個影子。
不是鳥，不是云，是個半透明的人形，青灰色的，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兩顆圓鼓鼓的東西在“臉”的位置晃，像是沒長好的眼珠子。
它就蹲在枝椏上，西肢佝僂著，手指尖快拖到地上，正一下下**干裂的嘴唇，發(fā)出“嘖嘖”的聲響。
王秀蓮的腿瞬間軟了，抱著陳天明的手止不住地抖。
她想跑，可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喊不出半點聲音。
她這才想起村里老人說的話——這老槐樹通著陰曹，夜里能聽見樹下有鐵鏈響，那是陰兵押著鬼魂路過。
難道……那影子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臉”慢慢轉(zhuǎn)了過來。
王秀蓮看見它沒有鼻子，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兩排黑黃的牙。
它朝她咧了咧嘴，一股腥臭味順著風飄過來，像是爛掉的魚內(nèi)臟。
就在這時，懷里的陳天明突然動了。
他不再看那影子，反而轉(zhuǎn)過頭，對著王秀蓮“咯咯”地笑。
那笑聲不像尋常嬰兒那樣軟糯，反而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嘴角咧得很大，露出剛冒頭的兩顆小牙，白森森的。
王秀蓮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那槐樹上的影子猛地一縮，像是被什么燙到了似的，佝僂的身子往后撞在樹干上。
“噗”的一聲輕響，它化作一縷青煙，順著樹縫鉆了進去，連帶著那股腥臭味也散了。
槐樹葉的響聲停了，蟬鳴重新聒噪起來，陽光透過葉縫落在地上，又變回了暖融融的金色。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王秀蓮癱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她低頭看懷里的兒子，陳天明己經(jīng)閉上眼睛，小臉紅撲撲的，像是累壞了，只有攥緊的小拳頭還沒松開。
她小心翼翼地掰開兒子的手指，發(fā)現(xiàn)指甲縫里沾著點淡黑色的灰，一吹就散了，像是燒過的紙灰。
“娃……”她抱著陳天明，聲音還在發(fā)顫，“你剛才看見啥了？”
陳天明沒醒，嘴角卻還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天傍晚，王秀蓮把這事跟丈夫***說了。
***正蹲在灶臺前燒火，聽完“嗤”了一聲：“你就是天天聽村里老人瞎咧咧，嚇著自己了。
那老槐樹都幾百年了，掉點枯枝敗葉的，哪來的影子？”
“可我真看見了！”
王秀蓮急了，“青灰色的，還舔嘴唇……行了行了，”***打斷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濺出來，“估計是你眼花了。
咱娃好好的就行，別想那些有的沒的?！?br>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有點發(fā)毛。
他想起兒子生下來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悶熱的下午，接生婆抱著娃出來時，臉色白得像紙，說這娃后頸的胎記看著嚇人，像是“陰印”。
當時他只當接生婆老糊涂了，沒往心里去。
現(xiàn)在想來，這娃確實有點怪。
別家的娃一歲多，要么滿地爬，要么咿咿呀呀學(xué)說話，可陳天明不愛動，也不愛叫人，就愛盯著墻角、樹影那些陰暗的地方看。
有時候半夜里，他會突然睜著眼睛笑，笑得王秀蓮頭皮發(fā)麻。
還有一次，***夜里起夜，看見兒子的小床上有團黑影，嚇得他抄起扁擔就砸過去，黑影沒了，兒子卻醒了，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亮得嚇人。
“要不……找個先生來看看？”
王秀蓮猶豫著開口。
***沉默了。
村里有個姓劉的**，據(jù)說能通陰陽，就是收費貴，還神神叨叨的。
他本不信這些，可今天媳婦說得有鼻子有眼，他心里也打了鼓。
“再說吧?！?br>
他悶聲說了句，把最后一把柴塞進灶膛，轉(zhuǎn)身去看鍋里的雞蛋。
水開了，白花花的雞蛋在水里翻滾，像一個個圓滾滾的魂魄。
他沒看見，灶膛里的火苗突然暗了一下，映在墻上的影子扭曲了一瞬，像是有只手從火里伸了出來，又很快縮了回去。
而里屋的小床上，陳天明閉著眼睛，后頸的暗紅色胎記正微微發(fā)燙。
他沒睡著，腦子里清清楚楚地回蕩著一個聲音——那是槐樹上的影子臨死前發(fā)出的，像指甲刮過玻璃：“銀帥有令……三歲……取你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