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藥局風云
青囊劫：亂世醫(yī)心
晨光穿過惠民藥局的雕花木窗，在藥柜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清辭正將曬干的金銀花裝進瓷罐，指尖撫過罐身上 “濟世” 二字，那是父親親手燒制的落款。
云芝端著銅盆進來，看見她鬢角別著的銀簪，忍不住道：“姑娘今日怎么想起戴這個？”
那是支極簡單的素面銀簪，是三年前云芝用第一個月的月錢給她買的。
沈清辭對著黃銅鏡理了理鬢發(fā)，鏡中映出的臉依舊清瘦，只是眼底的怯懦早己被堅韌取代：“今日有貴客來，總不能太寒酸?！?br>
話音未落，藥局外傳來一陣環(huán)佩叮當。
沈清辭轉(zhuǎn)身時，正看見李嫣然被一群丫鬟簇擁著走進來。
鵝黃撒花裙配著孔雀藍的披帛，腕間金鐲隨著步態(tài)輕響，活脫脫一只驕傲的金孔雀。
“沈姑娘這藥局雖小，倒還算干凈。”
李嫣然抬手掩住口鼻，目光掃過墻角的藥渣桶，“家父說你醫(yī)術高明，我近日總覺得心口發(fā)悶，特來請你瞧瞧?！?br>
沈清辭示意云芝奉茶，自己取過脈枕：“李小姐請坐?！?br>
指尖搭上皓腕的瞬間，李嫣然突然輕笑一聲：“聽說昨夜沈姑娘院里熱鬧得很？
禁軍搜捕刺客，沒驚擾到你吧？”
脈下的脈搏猛地一跳。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捻著對方的寸關尺，聲音平穩(wěn)如舊：“不過是些宵小之輩，哪敢勞煩李小姐掛心。
倒是小姐的脈象，有些浮躁。”
她收回手，提筆寫藥方時，眼角的余光瞥見李嫣然袖口露出的半塊玉佩 —— 成色與蕭徹那枚平安符極為相似，只是雕的是只展翅的鳳凰。
“浮躁？”
李嫣然接過藥方，柳眉微挑，“沈姑娘是說我心思不寧？”
“憂思過度，肝火旺盛。”
沈清辭將藥方推過去，“按方抓藥，服滿七日自會好轉(zhuǎn)。
只是……只是什么？”
“小姐貼身佩戴的玉佩，材質(zhì)寒涼，長期貼著肌膚，恐傷脾胃?！?br>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枚鳳佩上，“尤其是月信前后，更要取下才好?！?br>
李嫣然的臉色倏地變了。
這鳳佩是太后親賜的暖玉，怎么會寒涼？
她下意識地摸向玉佩，卻在觸到玉面的瞬間僵住 —— 不知何時，那玉竟真的冰得刺骨。
“你胡說！”
李嫣然猛地將藥方拍在桌上，“不過是個罪臣之女，也敢妄議皇家賜物！”
藥局里的學徒嚇得縮起脖子。
沈清辭卻彎腰撿起散落的藥方，重新疊好：“醫(yī)者只論病癥，不論身份。
李小姐若是不信，大可請?zhí)t(yī)院的御醫(yī)再診?！?br>
正僵持著，門口突然傳來清朗的笑聲：“好一個‘只論病癥，不論身份’，沈姑**醫(yī)德，倒是比某些人強多了?！?br>
眾人回頭，只見蕭徹穿著件石青色常服，手里把玩著串紫檀佛珠，慢悠悠地走進來。
他肩上的傷己用錦帶固定好，臉色雖還有些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靖安王？”
李嫣然驚得站起身，裙擺掃倒了旁邊的藥架，陳皮、當歸滾落一地，“您怎么會在這兒？”
蕭徹沒理她，徑首走到沈清辭身邊，拿起桌上的藥方：“這方子開得不錯，只是少了味合歡花?！?br>
他轉(zhuǎn)頭對李嫣然笑道，“李小姐年紀輕輕，總愛皺著眉，添些合歡花，也好解解郁結?！?br>
李嫣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與蕭徹雖同朝為官，卻從未有過深交，這人今日為何要幫沈清辭？
尤其是他看沈清辭的眼神，帶著種她讀不懂的熟稔。
“既然王爺也覺得沈姑娘醫(yī)術高明，那這藥我就收下了?！?br>
李嫣然強壓下心頭的不快，示意丫鬟付診金，“改日再來叨擾?！?br>
丫鬟遞過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沈清辭卻沒收：“藥錢足矣，診金就不必了。”
李嫣然的腳步頓在門口，回頭時，正看見蕭徹拿起藥碾子，幫沈清辭碾著剛曬好的甘草。
晨光落在兩人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她攥緊了袖中的鳳佩，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涼到心底。
“姑娘，這靖安王……” 云芝送走李嫣然，回來時滿臉憂色。
蕭徹卻搶先開口：“沈姑**麻沸散效果甚佳，本王特來道謝?！?br>
他從袖中取出個錦盒，“一點薄禮，還請收下?！?br>
打開錦盒，里面是支通體瑩白的玉簪，簪頭雕著朵栩栩如生的玉蘭花。
沈清辭皺眉：“王爺?shù)闹x禮太貴重了?！?br>
“與沈姑**救命之恩相比，不值一提?！?br>
蕭徹將玉簪放在桌上，“何況，本王還有事相求。”
藥局里的學徒都被云芝支了出去，只剩下他們?nèi)恕?br>
蕭徹收起玩笑的神色，從懷中掏出張折疊的紙：“這是三年前參與構陷沈大人的官員名單，李嵩只是其中之一?！?br>
沈清辭展開紙，墨跡己有些褪色，卻依舊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最頂端的那個，赫然是當朝**。
她的指尖抖得厲害，紙上的墨跡仿佛變成了父親淋漓的鮮血。
“這些人，如今都成了太后的爪牙?！?br>
蕭徹的聲音低沉下來，“沈大人當年發(fā)現(xiàn)太后用禁藥**，才招來殺身之禍?！?br>
“禁藥？”
“一種叫‘長生蠱’的邪術，需以活人精血喂養(yǎng)。”
蕭徹的目光落在那尊青銅藥爐上，“沈大人在太醫(yī)院的檔案室里，藏了煉制長生蠱的秘方，還有太后的用藥記錄?！?br>
沈清辭猛地想起父親臨終前燒毀的那些書稿，當時她只當是普通醫(yī)書，現(xiàn)在想來，恐怕就是被蕭徹說的秘方。
“你要我?guī)湍阏业侥切〇|西？”
“不止?！?br>
蕭徹首視著她的眼睛，“本王要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需要沈姑**醫(yī)術相助。”
他的語氣太過坦誠，反倒讓沈清辭有些措手不及。
她望著窗外往來的行人，忽然問道：“王爺可知，三年前我父親為何要救你？”
蕭徹的眼神黯淡下去：“因為我母親?！?br>
二十年前，先帝微服私訪時，曾與民間女子林婉清相愛，生下蕭徹后卻將她們母子遺棄。
林婉清積郁成疾，臨終前托人將蕭徹送到京城，恰逢沈敬之在城郊義診，便收留了他。
“沈大人說，我母親的病，與太后的長生蠱有關?！?br>
蕭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還說，我身上有克制蠱毒的血脈?！?br>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難怪蕭徹能中了牽機引還活下來，難怪父親要特意為他準備平安符。
“我可以幫你?！?br>
她終于開口，“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將來如何，都不能用醫(yī)術害人?！?br>
蕭徹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本王在此立誓，若違此諾，天誅地滅?！?br>
兩人正說著，云芝突然急匆匆地跑進來：“姑娘，不好了！
前巷張嬸家的小子，出事了！”
趕到張嬸家時，那孩子己經(jīng)燒得迷迷糊糊，渾身布滿紅疹。
沈清辭掀開被子，一股腥甜的氣味撲面而來 —— 是天花！
“怎么會這樣？”
張嬸哭倒在地，“昨天吃了藥明明好轉(zhuǎn)了……”沈清辭檢查藥渣時，臉色驟變：“這不是我開的麻黃湯！”
藥渣里混著些不知名的灰黑色粉末，散發(fā)著淡淡的杏仁味。
“可是…… 藥是從惠民藥局抓的啊。”
張嬸指著旁邊的藥包，上面還印著藥局的字號。
蕭徹拿起藥包聞了聞，眼神瞬間冷下來：“是苦杏仁的粉末，過量會致人昏迷，與天花的癥狀相似?！?br>
有人在藥里動了手腳。
沈清辭的目光掃過院墻外的槐樹，樹影里似乎藏著個熟悉的身影。
“云芝，去取牛痘疫苗?！?br>
沈清辭脫下外袍蓋住孩子，“張嬸，燒一鍋烈酒，越多越好?！?br>
牛痘疫苗是父親生前研制的，還未來得及推廣就遭了變故。
沈清辭小心翼翼地從藥箱里取出個瓷瓶，里面裝著凝結的痘漿。
“這是什么？”
蕭徹看著她用銀**破孩子的胳膊，將痘漿涂在傷口上。
“能治天花的藥?！?br>
沈清辭的額角滲著汗，“只是風險極大，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折騰到傍晚，孩子的燒終于退了些。
沈清辭走出張嬸家時，正看見李嫣然的馬車停在巷口。
車窗半開著，露出張寫滿不安的臉。
“沈姑娘，那孩子……” 李嫣然的聲音帶著顫抖。
“暫時沒事了。”
沈清辭走到馬車旁，“只是李小姐派來換藥的人，手法未免太拙劣了些。
苦杏仁粉雖能仿天花癥狀，卻瞞不過真正的醫(yī)者。”
李嫣然猛地攥緊了車簾。
她只是想給沈清辭一個教訓，沒想過會鬧出人命。
“我不是故意的……可有人因此差點丟了性命。”
沈清辭打斷她，“李小姐若真心想道歉，就該明白，有些債，不是用金銀就能還清的?！?br>
馬車駛遠后，蕭徹走到沈清辭身邊：“你打算放過她？”
“放過她，不等于放過那些幕后之人?！?br>
沈清辭望著天邊的晚霞，“她父親是構陷我父親的主謀，她手里，一定有我們想要的東西?！?br>
晚風吹過藥局的幌子，發(fā)出獵獵聲響。
沈清辭摸了摸袖中的那份官員名單，指尖觸到個堅硬的東西 —— 是蕭徹送的那支玉蘭簪。
玉質(zhì)溫潤，簪頭的花瓣仿佛還沾著晨露。
“明日陪我去趟寒山寺?！?br>
沈清辭突然說，“父親的老友靜安師太，或許知道些關于長生蠱的事。”
蕭徹點頭時，眼角的余光瞥見街角的陰影里，秦風正朝他比了個手勢 —— 李嵩的書房里，果然藏著本記錄長生蠱煉制過程的手札。
夜色漸濃，惠民藥局的燈卻亮到了深夜。
沈清辭將《青囊秘要》攤在桌上，借著燭光研讀其中關于蠱毒的章節(jié)。
書頁間夾著片干枯的玉蘭花瓣，是三年前父親從寒山寺帶回來的。
“姑娘，靖安王還沒走。”
云芝端來夜宵，“他就在門外的石階上坐著呢?！?br>
沈清辭走到窗邊，看見蕭徹正對著月亮出神。
月光灑在他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孤寂。
她想起李嫣然袖口的鳳佩，想起那份官員名單，忽然覺得，這場棋局里，或許沒有真正的贏家。
“把這碗蓮子羹給他送去吧?！?br>
沈清辭轉(zhuǎn)身拿起藥杵，“告訴他，明早卯時出發(fā)。”
藥杵碾過藥材的聲音再次響起，與窗外的蟲鳴交織在一起。
沈清辭望著書頁上父親批注的字跡，忽然明白那句 “醫(yī)可為刃，亦可為燈” 的真正含義 —— 刃是破局的勇氣，燈是濟世的初心。
而她與蕭徹的相遇，或許就是那把既能劈開黑暗，又能照亮前路的…… 雙刃劍。
沈清辭正將曬干的金銀花裝進瓷罐，指尖撫過罐身上 “濟世” 二字，那是父親親手燒制的落款。
云芝端著銅盆進來，看見她鬢角別著的銀簪，忍不住道：“姑娘今日怎么想起戴這個？”
那是支極簡單的素面銀簪，是三年前云芝用第一個月的月錢給她買的。
沈清辭對著黃銅鏡理了理鬢發(fā)，鏡中映出的臉依舊清瘦，只是眼底的怯懦早己被堅韌取代：“今日有貴客來，總不能太寒酸?！?br>
話音未落，藥局外傳來一陣環(huán)佩叮當。
沈清辭轉(zhuǎn)身時，正看見李嫣然被一群丫鬟簇擁著走進來。
鵝黃撒花裙配著孔雀藍的披帛，腕間金鐲隨著步態(tài)輕響，活脫脫一只驕傲的金孔雀。
“沈姑娘這藥局雖小，倒還算干凈。”
李嫣然抬手掩住口鼻，目光掃過墻角的藥渣桶，“家父說你醫(yī)術高明，我近日總覺得心口發(fā)悶，特來請你瞧瞧?！?br>
沈清辭示意云芝奉茶，自己取過脈枕：“李小姐請坐?！?br>
指尖搭上皓腕的瞬間，李嫣然突然輕笑一聲：“聽說昨夜沈姑娘院里熱鬧得很？
禁軍搜捕刺客，沒驚擾到你吧？”
脈下的脈搏猛地一跳。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捻著對方的寸關尺，聲音平穩(wěn)如舊：“不過是些宵小之輩，哪敢勞煩李小姐掛心。
倒是小姐的脈象，有些浮躁。”
她收回手，提筆寫藥方時，眼角的余光瞥見李嫣然袖口露出的半塊玉佩 —— 成色與蕭徹那枚平安符極為相似，只是雕的是只展翅的鳳凰。
“浮躁？”
李嫣然接過藥方，柳眉微挑，“沈姑娘是說我心思不寧？”
“憂思過度，肝火旺盛。”
沈清辭將藥方推過去，“按方抓藥，服滿七日自會好轉(zhuǎn)。
只是……只是什么？”
“小姐貼身佩戴的玉佩，材質(zhì)寒涼，長期貼著肌膚，恐傷脾胃?！?br>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枚鳳佩上，“尤其是月信前后，更要取下才好?！?br>
李嫣然的臉色倏地變了。
這鳳佩是太后親賜的暖玉，怎么會寒涼？
她下意識地摸向玉佩，卻在觸到玉面的瞬間僵住 —— 不知何時，那玉竟真的冰得刺骨。
“你胡說！”
李嫣然猛地將藥方拍在桌上，“不過是個罪臣之女，也敢妄議皇家賜物！”
藥局里的學徒嚇得縮起脖子。
沈清辭卻彎腰撿起散落的藥方，重新疊好：“醫(yī)者只論病癥，不論身份。
李小姐若是不信，大可請?zhí)t(yī)院的御醫(yī)再診?！?br>
正僵持著，門口突然傳來清朗的笑聲：“好一個‘只論病癥，不論身份’，沈姑**醫(yī)德，倒是比某些人強多了?！?br>
眾人回頭，只見蕭徹穿著件石青色常服，手里把玩著串紫檀佛珠，慢悠悠地走進來。
他肩上的傷己用錦帶固定好，臉色雖還有些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靖安王？”
李嫣然驚得站起身，裙擺掃倒了旁邊的藥架，陳皮、當歸滾落一地，“您怎么會在這兒？”
蕭徹沒理她，徑首走到沈清辭身邊，拿起桌上的藥方：“這方子開得不錯，只是少了味合歡花?！?br>
他轉(zhuǎn)頭對李嫣然笑道，“李小姐年紀輕輕，總愛皺著眉，添些合歡花，也好解解郁結?！?br>
李嫣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與蕭徹雖同朝為官，卻從未有過深交，這人今日為何要幫沈清辭？
尤其是他看沈清辭的眼神，帶著種她讀不懂的熟稔。
“既然王爺也覺得沈姑娘醫(yī)術高明，那這藥我就收下了?！?br>
李嫣然強壓下心頭的不快，示意丫鬟付診金，“改日再來叨擾?！?br>
丫鬟遞過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沈清辭卻沒收：“藥錢足矣，診金就不必了。”
李嫣然的腳步頓在門口，回頭時，正看見蕭徹拿起藥碾子，幫沈清辭碾著剛曬好的甘草。
晨光落在兩人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她攥緊了袖中的鳳佩，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涼到心底。
“姑娘，這靖安王……” 云芝送走李嫣然，回來時滿臉憂色。
蕭徹卻搶先開口：“沈姑**麻沸散效果甚佳，本王特來道謝?！?br>
他從袖中取出個錦盒，“一點薄禮，還請收下?！?br>
打開錦盒，里面是支通體瑩白的玉簪，簪頭雕著朵栩栩如生的玉蘭花。
沈清辭皺眉：“王爺?shù)闹x禮太貴重了?！?br>
“與沈姑**救命之恩相比，不值一提?！?br>
蕭徹將玉簪放在桌上，“何況，本王還有事相求。”
藥局里的學徒都被云芝支了出去，只剩下他們?nèi)恕?br>
蕭徹收起玩笑的神色，從懷中掏出張折疊的紙：“這是三年前參與構陷沈大人的官員名單，李嵩只是其中之一?！?br>
沈清辭展開紙，墨跡己有些褪色，卻依舊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最頂端的那個，赫然是當朝**。
她的指尖抖得厲害，紙上的墨跡仿佛變成了父親淋漓的鮮血。
“這些人，如今都成了太后的爪牙?！?br>
蕭徹的聲音低沉下來，“沈大人當年發(fā)現(xiàn)太后用禁藥**，才招來殺身之禍?！?br>
“禁藥？”
“一種叫‘長生蠱’的邪術，需以活人精血喂養(yǎng)。”
蕭徹的目光落在那尊青銅藥爐上，“沈大人在太醫(yī)院的檔案室里，藏了煉制長生蠱的秘方，還有太后的用藥記錄?！?br>
沈清辭猛地想起父親臨終前燒毀的那些書稿，當時她只當是普通醫(yī)書，現(xiàn)在想來，恐怕就是被蕭徹說的秘方。
“你要我?guī)湍阏业侥切〇|西？”
“不止?！?br>
蕭徹首視著她的眼睛，“本王要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需要沈姑**醫(yī)術相助。”
他的語氣太過坦誠，反倒讓沈清辭有些措手不及。
她望著窗外往來的行人，忽然問道：“王爺可知，三年前我父親為何要救你？”
蕭徹的眼神黯淡下去：“因為我母親?！?br>
二十年前，先帝微服私訪時，曾與民間女子林婉清相愛，生下蕭徹后卻將她們母子遺棄。
林婉清積郁成疾，臨終前托人將蕭徹送到京城，恰逢沈敬之在城郊義診，便收留了他。
“沈大人說，我母親的病，與太后的長生蠱有關?！?br>
蕭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還說，我身上有克制蠱毒的血脈?！?br>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難怪蕭徹能中了牽機引還活下來，難怪父親要特意為他準備平安符。
“我可以幫你?！?br>
她終于開口，“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將來如何，都不能用醫(yī)術害人?！?br>
蕭徹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本王在此立誓，若違此諾，天誅地滅?！?br>
兩人正說著，云芝突然急匆匆地跑進來：“姑娘，不好了！
前巷張嬸家的小子，出事了！”
趕到張嬸家時，那孩子己經(jīng)燒得迷迷糊糊，渾身布滿紅疹。
沈清辭掀開被子，一股腥甜的氣味撲面而來 —— 是天花！
“怎么會這樣？”
張嬸哭倒在地，“昨天吃了藥明明好轉(zhuǎn)了……”沈清辭檢查藥渣時，臉色驟變：“這不是我開的麻黃湯！”
藥渣里混著些不知名的灰黑色粉末，散發(fā)著淡淡的杏仁味。
“可是…… 藥是從惠民藥局抓的啊。”
張嬸指著旁邊的藥包，上面還印著藥局的字號。
蕭徹拿起藥包聞了聞，眼神瞬間冷下來：“是苦杏仁的粉末，過量會致人昏迷，與天花的癥狀相似?！?br>
有人在藥里動了手腳。
沈清辭的目光掃過院墻外的槐樹，樹影里似乎藏著個熟悉的身影。
“云芝，去取牛痘疫苗?！?br>
沈清辭脫下外袍蓋住孩子，“張嬸，燒一鍋烈酒，越多越好?！?br>
牛痘疫苗是父親生前研制的，還未來得及推廣就遭了變故。
沈清辭小心翼翼地從藥箱里取出個瓷瓶，里面裝著凝結的痘漿。
“這是什么？”
蕭徹看著她用銀**破孩子的胳膊，將痘漿涂在傷口上。
“能治天花的藥?！?br>
沈清辭的額角滲著汗，“只是風險極大，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折騰到傍晚，孩子的燒終于退了些。
沈清辭走出張嬸家時，正看見李嫣然的馬車停在巷口。
車窗半開著，露出張寫滿不安的臉。
“沈姑娘，那孩子……” 李嫣然的聲音帶著顫抖。
“暫時沒事了。”
沈清辭走到馬車旁，“只是李小姐派來換藥的人，手法未免太拙劣了些。
苦杏仁粉雖能仿天花癥狀，卻瞞不過真正的醫(yī)者。”
李嫣然猛地攥緊了車簾。
她只是想給沈清辭一個教訓，沒想過會鬧出人命。
“我不是故意的……可有人因此差點丟了性命。”
沈清辭打斷她，“李小姐若真心想道歉，就該明白，有些債，不是用金銀就能還清的?！?br>
馬車駛遠后，蕭徹走到沈清辭身邊：“你打算放過她？”
“放過她，不等于放過那些幕后之人?！?br>
沈清辭望著天邊的晚霞，“她父親是構陷我父親的主謀，她手里，一定有我們想要的東西?！?br>
晚風吹過藥局的幌子，發(fā)出獵獵聲響。
沈清辭摸了摸袖中的那份官員名單，指尖觸到個堅硬的東西 —— 是蕭徹送的那支玉蘭簪。
玉質(zhì)溫潤，簪頭的花瓣仿佛還沾著晨露。
“明日陪我去趟寒山寺?！?br>
沈清辭突然說，“父親的老友靜安師太，或許知道些關于長生蠱的事。”
蕭徹點頭時，眼角的余光瞥見街角的陰影里，秦風正朝他比了個手勢 —— 李嵩的書房里，果然藏著本記錄長生蠱煉制過程的手札。
夜色漸濃，惠民藥局的燈卻亮到了深夜。
沈清辭將《青囊秘要》攤在桌上，借著燭光研讀其中關于蠱毒的章節(jié)。
書頁間夾著片干枯的玉蘭花瓣，是三年前父親從寒山寺帶回來的。
“姑娘，靖安王還沒走。”
云芝端來夜宵，“他就在門外的石階上坐著呢?！?br>
沈清辭走到窗邊，看見蕭徹正對著月亮出神。
月光灑在他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孤寂。
她想起李嫣然袖口的鳳佩，想起那份官員名單，忽然覺得，這場棋局里，或許沒有真正的贏家。
“把這碗蓮子羹給他送去吧?！?br>
沈清辭轉(zhuǎn)身拿起藥杵，“告訴他，明早卯時出發(fā)。”
藥杵碾過藥材的聲音再次響起，與窗外的蟲鳴交織在一起。
沈清辭望著書頁上父親批注的字跡，忽然明白那句 “醫(yī)可為刃，亦可為燈” 的真正含義 —— 刃是破局的勇氣，燈是濟世的初心。
而她與蕭徹的相遇，或許就是那把既能劈開黑暗，又能照亮前路的…… 雙刃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