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那聲變調的“報告！”

，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通過紅色緊急電話線，如同炸雷般轟進了軍區(qū)司令部深夜的值班室。

“哐當！”

一聲脆響，值班參謀手中的搪瓷茶缸失手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電話聽筒，仿佛那里面會鉆出怪物。

“你……你說什么？

龍魂勛章？！

林衛(wèi)國？！

‘血刃’的林衛(wèi)國？！”

參謀的聲音都變了調，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他猛地抬頭，看向墻壁上懸掛的英模譜系圖，其中一**毅的面孔下方，赫然標注著“林衛(wèi)國，一級英模，‘龍魂’勛章追授，‘血刃’特戰(zhàn)大隊指揮官，于XX年XX月XX日壯烈犧牲……千真萬確！

哨位確認！

勛章……就在那少年手里！

他喊出了林衛(wèi)國烈士的名字和‘血刃’的代號！”

哨兵的聲音同樣激動難抑，**是嘩嘩的暴雨聲。

“穩(wěn)住現(xiàn)場！

絕對保證少年安全！

不許任何人靠近！

我立刻報告**！

重復，絕對保證安全！”

值班參謀幾乎是吼出來的命令，隨即猛地掛斷電話，手指因為巨大的震驚和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按錯了號碼。

“接**專線！

最高緊急級別！

快！”

……司令部大樓頂層，某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軍區(qū)副司令員趙振邦上將，正埋首于一份演習預案。

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即使深夜也坐得腰板筆首，肩上的將星在燈光下泛著沉穩(wěn)的光芒。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但那股**的鐵血氣質卻越發(fā)沉淀。

突然，辦公桌上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發(fā)出了極其刺耳、穿透力極強的蜂鳴！

趙振邦眉頭猛地一擰。

紅色專線！

最高緊急級別！

他瞬間放下筆，一把抓起話筒，聲音沉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趙振邦！”

“**！

大門哨位緊急報告！

發(fā)現(xiàn)一名少年，持有‘龍魂’一級英模勛章！

他聲稱是……是林衛(wèi)國烈士的兒子！”

值班參謀的聲音又快又急，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緊張。

“林衛(wèi)國……” 趙振邦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指關節(jié)瞬間泛白。

這個名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那個曾經在他手下最鋒利、最讓他驕傲也最讓他痛惜的兵！

那個為了掩護戰(zhàn)友和重要目標，身中十七彈，硬是拖著敵人同歸于盡，把最后一口氣都用來傳遞情報的“血刃”大隊長！

“龍魂”勛章……那是用衛(wèi)國兄弟的血肉鑄就的！

“你再說一遍？！”

趙振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確認無誤**！

少年就在大門外！

情況很不好！

淋著大雨，快撐不住了！”

參謀急聲道。

“啪！”

趙振邦甚至沒等參謀說完，重重撂下電話！

他那雙閱盡滄桑、此刻卻瞬間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爆發(fā)出駭人的光芒！

一股難以形容的滔天怒火和揪心之痛，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沉穩(wěn)！

“備車！

去大門！

快——?。。　?br>
趙振邦的怒吼如同炸雷，震得整個樓道仿佛都在顫抖。

他根本來不及穿外套，甚至等不及警衛(wèi)員跟上，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沉重的軍靴踏在走廊光潔的地磚上，發(fā)出急促而沉悶的回響。

“**！

傘！”

警衛(wèi)員抓起雨傘和外套，臉色煞白地追在后面。

樓下，一輛掛著特殊軍牌的黑色吉普車引擎早己轟鳴，司機顯然也接到了緊急命令。

趙振邦拉開車門，幾乎是撞了進去。

“大門！

最快速度！

給我沖！”

他低吼道，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是！”

司機一腳油門到底，吉普車如同離弦之箭般撕裂雨幕，朝著軍區(qū)大門狂飆而去。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人多高的渾濁水墻！

車內的趙振邦，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握拳放在膝蓋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林衛(wèi)國的兒子……那個他視為親兄弟的兵，留下的唯一血脈！

他無法想象，那孩子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怎么會拿著“龍魂”勛章？

怎么會……情況很不好？！

不到兩分鐘，刺耳的剎車聲在軍區(qū)大門前尖銳響起！

吉普車一個甩尾，輪胎***濕滑的地面，穩(wěn)穩(wěn)停住，車燈將密集的雨簾照得一片雪亮！

車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開！

肩扛金色將星的趙振邦一步跨出車外！

冰冷的暴雨瞬間將他澆透，頭發(fā)、軍裝、臉頰上全是水痕，但他渾不在意！

警衛(wèi)員撐開的傘被他粗暴地一把推開！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燒紅的利劍，瞬間穿透了層層雨幕，精準地、死死地釘在了大門外那個被兩名哨兵緊張護衛(wèi)著的、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更確切地說，是釘在了那少年手中，那枚即使在暴雨和強光下也依舊散發(fā)著不屈光芒的勛章上！

那造型！

那質感！

那獨一無二、浸透著犧牲與榮光的氣息！

絕對錯不了！

是“龍魂”！

是林衛(wèi)國用生命換來的“龍魂”！

趙振邦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看到了少年蒼白如紙的臉，深陷的眼窩，瘦得脫形的身體在暴雨中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那單薄破舊的衣衫緊貼著身體，勾勒出根根分明的肋骨輪廓。

狼狽！

凄慘！

絕望！

這哪里像一個英烈之后該有的樣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憤怒和滔天的自責，如同火山熔巖般在他胸中轟然爆發(fā)！

在所有人——兩名哨兵、剛剛趕到的警衛(wèi)員、甚至通過監(jiān)控看到這一幕的值班室軍官——驚駭?shù)綐O點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在軍區(qū)一言九鼎、威嚴深重的上將，緩緩地、無比鄭重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五指并攏，指尖筆首地指向太陽穴！

一個標準的、莊嚴肅穆的軍禮！

他的動作緩慢而沉重，帶著千鈞之力，仿佛承載著對犧牲戰(zhàn)友的無盡哀思，對眼前這少年所遭受一切的痛心疾首！

雨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冰冷的雨，還是滾燙的淚。

“唰——！”

幾乎在趙振邦抬手的同時，整個門崗區(qū)域，所有哨兵，無論是否當值，全部如同條件反射般，瞬間挺首了腰桿！

動作整齊劃一，如同鋼澆鐵鑄！

右手閃電般抬起！

肅立敬禮！

指向太陽穴的指尖，在暴雨中紋絲不動！

他們的目光，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崇敬、震撼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憤！

冰冷的雨點砸在鋼盔上，砸在肩章上，砸在敬禮的手臂上，啪啪作響。

整個空間，只剩下嘩嘩的雨聲和這無聲卻足以撼動人心的軍禮！

林默的意識己經處于崩潰的邊緣，寒冷、饑餓、虛弱像無數(shù)條毒蛇撕咬著他。

他高舉勛章的手臂早己麻木，全憑一股不甘的意志在強撐。

模糊的視線里，他只看到一輛車沖來，一個高大的身影沖進雨里，然后……那身影對著他……敬禮？

緊接著，是周圍所有持槍的**，齊刷刷地敬禮！

冰冷的雨水澆在臉上，林默卻感覺不到冷，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委屈、被認同的酸楚和茫然無措的洪流，猛地沖垮了他搖搖欲墜的心防。

支撐他的那股氣，似乎一下子散了。

“爸……”他嘴唇翕動，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囈語，眼前徹底一黑，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后倒去。

“孩子——！”

趙振邦臉色劇變，那一聲失態(tài)的驚呼帶著撕心裂肺的痛！

他一步搶上前，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

趕在林默摔倒在地前，一雙有力的、帶著雨水冰涼卻無比安穩(wěn)的大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少年單薄得令人心碎的身體！

入手處是刺骨的冰涼和硌人的骨頭！

趙振邦的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立刻將林默打橫抱起，少年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軍醫(yī)！

立刻叫軍醫(yī)到一號接待室！

快！”

趙振邦抱著林默，轉身對著警衛(wèi)員咆哮，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焦急而嘶啞。

他抱著林默，大步流星地沖向司令部大樓，軍靴踏在積水中，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和懷中的少年身上，他卻仿佛感覺不到。

“是！”

警衛(wèi)員立刻掏出對講機，聲音同樣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趙振邦低頭，看著懷中少年緊閉的雙眼，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還有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下意識死死攥在手里的“龍魂”勛章。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悲愴，迅速轉化為一種足以凍結血液的冰冷和暴怒！

是誰？！

是誰讓英烈之后淪落至此？！

是誰敢如此踐踏衛(wèi)國兄弟用生命換來的榮光？！

一股鐵血殺伐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從這位上將身上彌漫開來。

他抱著林默沖進司令部大樓溫暖明亮的燈光下，對著聞訊趕來的值班軍官，從牙縫里擠出冰冷刺骨的命令，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立刻！

馬上！

給我查！”

“動用一切力量！

給我查清楚這孩子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查他所有親屬！

查他住哪里！

誰拿了他的撫恤金！

誰占了他的房子！

誰把他逼到走投無路！”

“一個都不許放過！

給老子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