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東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光從出租屋的裂縫里擠進來，像誰往屋里倒了半盆稀粥。

他躺在硬板床上，玉佩貼在胸口，發(fā)燙，像是剛從微波爐里拿出來。

昨晚畫的那張力學(xué)分析圖還在筆記本上攤著，鉛筆線歪歪扭扭，像極了他現(xiàn)在亂成漿糊的腦子。

可他知道，那不是夢——那口棺材、那段口訣、還有指尖凝出的黑刃，全是真的。

“行吧?！?br>
他坐起身，活動了下肩膀，月牙形的疤隱隱發(fā)*，“既然要玩，那就先來個晨練?！?br>
他盤腿坐定，閉眼，默念《九幽歸藏訣》第一層心法。

一開始啥也沒有，只覺得腦殼發(fā)涼，像有人拿冰勺子在他天靈蓋上刮痧。

三秒后，黑霧來了。

幽冥空間展開，比昨晚大了一圈，目測得有十米寬。

古棺懸浮中央，棺蓋開合頻率加快，像在呼吸，寒氣順著經(jīng)脈往里鉆，凍得他牙根打顫。

“這玩意兒是液氮制冷？”

他咬牙，順手把刑偵筆記壓在玉佩上，強迫自己冷靜，“比熱容c，質(zhì)量m，溫差Δt……Q=cmΔt，放熱公式走起?！?br>
他把寒意當(dāng)成熱力學(xué)問題算，越算越順，腦子反而清醒了。

接著，他主動回憶昨夜那股恨意——父親倒下的畫面、少女被綁的慘狀、鋼管穿肩的痛感……怨氣如油，陰氣如火，心訣自動運轉(zhuǎn)。

“怨為薪，陰為火?！?br>
黑霧穩(wěn)定，寒意退散，古棺輕輕震了一下，傳出一聲低語：“……學(xué)習(xí)……不能?！庇衽灞趁娴蔫笪牧鸭y閃了三下，微光轉(zhuǎn)瞬即逝。

趙曉東睜眼，額頭全是冷汗，但嘴角卻翹了翹：“看來，老子真是個修魔奇才?！?br>
他下床，套上衛(wèi)衣，順手摸了摸唇角——不知什么時候咬破了，血珠滲出來，滴在床板縫隙里，幽藍微光一閃而沒。

電動車停在樓道口，他跨上去，插鑰匙，發(fā)動。

今天第一單是七點十五，城東老區(qū)，距離八公里，超時扣錢，他可賠不起。

騎行途中，頭盔鏡面忽然映出一個身影。

紅衣。

長發(fā)。

站在他身后三步遠，左眼泛著琥珀色光。

趙曉東沒回頭。

他拐了個彎，駛進主干道，借商場玻璃幕墻再看——人還在，飄著，沒腳。

“幻覺不會連續(xù)出現(xiàn)兩次。”

他自言自語，“要么我瘋了，要么……她真在?！?br>
他故意放慢速度，假裝接電話：“喂？

對對對，這單超時也得走首線，系統(tǒng)認路徑不認人……”話沒說完，紅衣女子竟隨著他的路線，轉(zhuǎn)向了廢棄醫(yī)院方向。

“果然?！?br>
他收起手機，“你跟著怨氣走，我呢，正好順路。”

廢棄醫(yī)院在城郊，荒了十幾年，墻皮剝落，鐵門銹死，門口“仁濟醫(yī)院”的牌子歪在草叢里，像塊墓碑。

趙曉東推車繞到后墻，翻進去。

地下室入口被一堆碎磚封著，但他一靠近，玉佩突然發(fā)燙，腦中響起系統(tǒng)提示：隨機任務(wù)觸發(fā)：解救被囚禁的亡魂任務(wù)地點：地下二層?xùn)|側(cè)房間獎勵：幽冥鎖鏈×1“好家伙，還帶導(dǎo)航？”

他冷笑，“那我今天不當(dāng)外賣員，改當(dāng)幽冥快遞簽收員了?！?br>
他扒開磚堆，鉆進地下室。

空氣潮濕，霉味刺鼻，墻上貼滿黃紙符咒，墨跡畫的是鎮(zhèn)魂陣，三才位、五行點、七星連線，排列嚴謹。

“三才鎖魂陣？”

他掏出筆記本，用鉛筆在地上畫圖，“陰氣封印+空間折疊，手法挺專業(yè)啊?！?br>
他順著受力圖推演，發(fā)現(xiàn)陣眼在東南角一塊地磚下。

正要動手，身后風(fēng)聲乍起。

紅衣女子不知何時己站在他身后，右手紅綾一甩——“啪！”

符咒盡數(shù)碎裂，黃紙如蝶紛飛。

地磚炸開，一道纖細的魂魄沖出，是個穿校服的少女，臉上帶傷，衣角有塊血跡，形狀像極了他肩上的月牙疤。

少女抬頭，看了趙曉東一眼，嘴唇微動。

趙曉東卻僵住了。

她開口第一句不是“救命”，而是：“謝謝……哥哥?！?br>
他瞳孔一縮。

哥哥？

他從沒跟任何人提過，五歲那年，他有個雙胞胎弟弟，在暴雨夜走失，再沒回來。

可這魂魄……怎么會知道？

少女沖他笑了笑，身形漸淡，最終化作一縷青煙，被幽冥空間吸走。

古棺輕輕震動，仿佛吞了什么美味。

任務(wù)完成獎勵：幽冥鎖鏈×1趙曉東左手無名指突然一涼，皮膚下浮現(xiàn)出半透明的鎖形紋路，像烙上去的。

“這玩意兒怎么用？”

他試著意念一動，掌心“嗖”地彈出一條黑鏈，鏈身纏繞黑霧，末端是個骷髏頭掛鉤。

“還挺帥?！?br>
他甩了甩鏈子，“以后收保護費是不是能打八折？”

他收起鎖鏈，轉(zhuǎn)身看向紅衣女子。

對方正盯著他，左眼琥珀色光流轉(zhuǎn)，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身上的血腥味，讓我著迷?！?br>
“你口味挺重啊?！?br>
趙曉東冷笑，“我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yī)生，這年頭喜歡血腥的，不是**就是鬼。”

“我是鬼。”

她輕笑，發(fā)絲無風(fēng)自動，“但我不**，我只對你感興趣?！?br>
“巧了。”

他活動了下手指，“我只對惡人動手，你最好別死。”

“我不是惡人?！?br>
她走近一步，紅綾垂落，像蛇信子舔過他手腕，“我是來幫你的?！?br>
“幫我？”

趙曉東瞇眼，“昨夜幻象里那兩個醉漢，是你放走的？”

“不是我?！?br>
她搖頭，“但我知道是誰?！?br>
“誰？”

“一個戴青銅面具的人。”

她低語，“他用活人祭陣，血染九十九道符，只為打開一扇門?！?br>
趙曉東心頭一震。

系統(tǒng)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高濃度怨氣源坐標：城南地下停車場關(guān)聯(lián)事件：三日前失蹤案，受害者最后出現(xiàn)在該地他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阿九忽然抬手，紅綾卷住他手腕，猛地一拉。

“走，現(xiàn)在就去?！?br>
“等等，我還沒接單——你送的單，可不止外賣?！?br>
她拽著他往外走，步伐輕盈，紅衣翻飛，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趙曉東被拖著跑，回頭看了眼地下室。

碎裂的符紙在地上堆成小山，其中一張殘片上，墨跡未干，畫著一個青銅鬼面，裂紋從左眼蔓延至下巴。

而他的無名指，正隨著鎖形紋路微微發(fā)燙。

他們翻出院墻，電動車還在原地。

阿九跨上后座，摟住他的腰：“快點，我聞到新血的味道了?！?br>
趙曉東擰動油門，電動車嘶吼著沖出去。

風(fēng)在耳邊呼嘯，玉佩貼著胸口，燙得像塊燒紅的鐵。

他盯著前方灰暗的街道，低聲說：“你最好沒騙我。”

阿九貼著他后背，輕笑：“騙你？

我可是專程來找你的?！?br>
她的指尖，悄悄劃過他衛(wèi)衣口袋里的刑偵筆記。

筆記自動翻頁，停在一頁寫滿“人體血液**角度與兇器形態(tài)對照表”的紙上。

墨跡未干，正緩緩滲出一滴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