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頭的嘉航，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按下了暫停鍵。

飛揚的神采瞬間凝固在他年輕帥氣的臉上。

他幾乎是本能地湊近了鏡頭，那張帶著少年銳氣的臉龐瞬間放大，幾乎占據(jù)了整個屏幕空間。

眉頭微微蹙起，在眉心形成一個清晰而擔憂的“川”字。

眼神里那點玩鬧的光迅速沉淀下去，變得像探照燈一樣專注而銳利，仔細地、近乎掃描般地在我的影像上搜尋著每一個疲憊的細節(jié)：“又失眠了？

今天幾點躺下的？

上次語音你不是說頸椎不舒服，脖子后面像塞了塊硬邦邦的石頭，連轉頭都費勁，是不是那個破枕頭又硌著你了？

一點都沒改善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細密而溫熱的小雨點，帶著不容置疑的真實關切，噼里啪啦地、急切地砸落下來。

他竟然都記得！

如此清晰地記得！

記得幾天前深夜語音時，我那點不經(jīng)意間流露的、被疲憊包裹的抱怨——頸椎酸痛得像被生銹的鐵釘釘住，整夜整夜的清醒如同在冰冷的刀尖上跳舞。

那些被我輕描淡寫帶過、甚至自己都快要遺忘的不適，都被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無比認真地刻在了心里。

心口某個常年冰封、連自己都習以為常的角落，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而熾熱的關切狠狠撞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涌起一股滾燙的暖流，瞬間蔓延開來，隨即又泛起一陣更深的酸澀，首沖鼻尖。

明明他才是更小的那個，隔著千里之遙的冰冷網(wǎng)線，卻總是在這種時刻，顯露出一種超越年齡的、近乎笨拙卻又無比執(zhí)著的細致和溫柔。

“老樣子…可能三西點吧。”

我含糊地應著，試圖用輕描淡寫的語氣筑起一道堤壩，**他過分的擔憂。

“枕頭…湊合吧，習慣了?！?br>
我生硬地想把話題岔開，目光有些飄忽。

“這叫湊合？！”

嘉航的眉頭瞬間擰成了麻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分說的急迫和一種近乎痛心的堅持:“李想！

你看看你的臉！

黑眼圈都快掉到顴骨了，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墻！

這絕對不行！

身體是**的本錢，是熬夜打游戲的基礎，是一切的一切的根本！

睡不好什么都白搭，長期下去要出大問題的，神經(jīng)衰弱、免疫力下降、內(nèi)分泌紊亂……”他開始了他的“李想睡眠健康拯救計劃小講堂”，語速快得像火力全開的***，從褪黑素的利弊和副作用講到睡前泡腳的最佳水溫和時長，精確到分鐘，從哪個小眾白噪音APP能最逼真模擬熱帶雨聲講到風池穴的精準定位和揉按手法，甚至試圖隔著屏幕比劃。

那張年輕帥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與他年齡不符的嚴肅和認真，眉頭緊鎖，薄唇抿成一條線，像個憂心忡忡、生怕病人不遵醫(yī)囑而隨時準備沖過來強制執(zhí)行的小大夫。

我聽著他絮絮叨叨，那些關于睡眠周期、REM階段、頸椎曲度的專業(yè)名詞在我混沌的腦子里嗡嗡作響，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但奇異的是，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點微小的、疲憊的弧度。

窗外的空調(diào)嗡鳴聲似乎都減弱了些許。

沉甸甸壓在眼皮上的倦意，像被這帶著滾燙溫度的關心持續(xù)沖刷著，雖然依舊沉重如山，但似乎被撬開了一絲微不**的縫隙。

后來是怎么結束這場深夜通話的，記憶也模糊了，像被水浸過的墨跡。

只記得最后他再三強調(diào)，語氣近乎懇求，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zhí)拗：“你得答應我，李想，今晚無論如何，閉上眼睛，什么都別想，就試試放空！

就當為了…為了明天能精神飽滿地虐我！

答應我！”

屏幕熄滅前，是他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亮得驚人的、盛滿擔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