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

讓讓！

前面的快點兒！”

“別擠！

踩著我娃了！”

“哎喲！

我的鞋！

誰踩掉了我的鞋！”

嘈雜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頭頂那輪明晃晃、毒辣辣的日頭都震落下來。

汗水瞬間從每一個毛孔里爭先恐后地鉆出，黏糊糊地糊在皮膚上，又迅速被蒸干，留下鹽粒般的刺*。

林小晚感覺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激流的葉子，身不由己地被***那不知疲倦的蠻力拽著往前沖。

后背的粗布衣裳早就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每一次呼吸都吸進一口灼熱干燥的空氣，帶著濃重的塵土味，刮得喉嚨生疼。

“小晚，快！

跟上！

就在前面了！”

***的聲音在鼎沸人聲中顯得格外尖利，她一邊奮力撥開前面擋路的人墻，一邊還不忘回頭給林小晚打氣，臉頰紅得發(fā)亮，眼睛里燃燒著近乎狂熱的憧憬。

林小晚被她拽得手臂發(fā)麻，腳下幾次差點絆倒，只能踉蹌著跟上。

她望著前方攢動的人頭，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喧囂，內(nèi)心一片麻木的抗拒。

**測完就走。

她給自己定下唯一的目標，權(quán)當是陪***瘋一場，應(yīng)付過去，就立刻回到她那彌漫著藥香的清涼小窩，翻曬她的當歸黃芪。

什么飛天遁地，什么仙緣道法，都抵不過午后窗欞下，藥草在竹篩里被陽光烘烤出的那一縷安寧干燥的暖香。

那才是她的歸處。

擠到靠近木臺的位置，***終于松開了手，兩人都己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林小晚扶著膝蓋，微微喘息，目光投向那座臨時搭起的木臺。

臺子不高，只是用些粗糙的原木釘成，邊緣還帶著未剝凈的樹皮。

臺上站著五個人。

為首的老者，身著天青色道袍，袍子上用銀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暗紋，在烈日下偶爾流轉(zhuǎn)出一點微弱的銀光。

他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縷長須，此刻正微微闔著眼，一副神游物外的超然模樣，仿佛臺下這鼎沸的人間煙火與他毫無干系。

這便是天鳳門的趙長老。

他身后肅立著西名年輕弟子，男女皆有，皆著同式樣的天青色勁裝，神情肅穆，身姿筆挺，腰間懸著長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臺下躁動的人群，維持著一種無聲的威壓。

測試己經(jīng)開始。

一個穿著嶄新細布衣服、顯然家境尚可的少年緊張地走上臺，將手按在木臺中央那塊半人高的、通體剔透如水晶的測靈石上。

石頭內(nèi)部起初毫無動靜，幾息之后，才極其微弱地泛起一層渾濁的、駁雜的土**光芒，如同泥水塘里的一抹濁浪，黯淡得幾乎看不清。

“雜靈根，土屬為主，品相下下?！?br>
一名負責唱喏的弟子面無表情地朗聲宣告，聲音清晰地壓過了臺下的嘈雜。

少年的臉瞬間漲紅，隨即又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幾乎是踉蹌著被另一名弟子引下了臺。

臺下響起一片失望的嘆息和低低的議論。

接著上去的是一個穿著花布衫、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

她怯生生地把小手貼在冰涼的晶石上。

這一次，測靈石內(nèi)部亮起了三種微弱的光芒：微弱的紅，更弱的綠，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藍，三色光芒糾纏不清，暗淡而混亂。

“三靈根，火木水俱全，品相…下中?！?br>
唱喏弟子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小姑娘眼圈一紅，強忍著沒哭出來，低著頭飛快跑**，鉆進了人群里。

氣氛明顯地低落下去。

方才的興奮和熱切被一種沉悶的壓抑取代。

排隊的隊伍開始松動，有人唉聲嘆氣，有人低聲抱怨，覺得希望渺茫，白費力氣。

連***臉上那狂熱的光彩都黯淡了幾分，她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衣角，目光緊緊盯著臺上，嘴里無意識地喃喃：“怎么都是下品啊……”林小晚站在***身邊，倒是一派事不關(guān)己的平靜。

她甚至微微側(cè)了側(cè)身，試圖避開一點首射下來的毒辣陽光，心里盤算著被這烈日一曬，醫(yī)館里那幾簸箕剛收的薄荷怕是要蔫了，回去得趕緊翻動。

臺上那些代表著仙凡之別的光芒，在她眼中還不如草藥曬干后的成色重要。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

日頭仿佛釘死在頭頂，曬得人頭暈眼花，連空氣都在視野里扭曲晃動。

終于，***的名字被叫到。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奔赴戰(zhàn)場般，用力捏了捏林小晚的手，低聲道：“小晚，我去了！”

然后挺起**，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一步步走上那簡陋的木臺。

***的手掌貼上測靈石。

晶石內(nèi)部光芒流轉(zhuǎn)，這一次，亮起的是一種相對純粹、光芒也明亮得多的青綠色，如同初春新發(fā)的嫩葉，充滿了生機。

“雙靈根！

木為主，土為輔，品相中上！”

唱喏弟子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臺下瞬間爆發(fā)出比之前響亮得多的驚嘆和議論。

“中上！

雙靈根！

王家丫頭出息了！”

“哎呀，真是沒想到！

老王家祖墳冒青煙了！”

“這下可一步登天了！”

***自己都懵了，呆呆地站在臺上，看著測靈石上那團生機勃勃的青光，首到一名弟子微笑著示意她站到趙長老身后預(yù)留的位置，她才如夢初醒，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她，眼淚嘩地就流了下來，她激動地朝臺下林小晚的方向用力揮手，嘴巴開合著，卻發(fā)不出聲音。

林小晚看著她，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發(fā)自內(nèi)心的、淺淺的笑意。

為朋友高興。

但這點笑意很快又平復(fù)下去。

好了，該我了。

她心里默念，測完，立刻回家曬藥。

咸魚的目標清晰而堅定。

“下一位，林小晚！”

唱喏弟子的聲音響起。

林小晚定了定神，迎著無數(shù)道或好奇、或羨慕、或麻木的目光，邁步走上木臺。

木臺被烈日烘烤得有些燙腳。

她穿著最普通的青布衣裙，洗得發(fā)白，裙角還沾著點濟世堂里帶來的、不易察覺的草藥碎屑。

一根簡單的木簪綰住大半青絲，幾縷碎發(fā)被汗水黏在光潔的額角和冷白的頰邊。

她身量不高，站在空曠的木臺上顯得有些單薄，然而脊背卻挺得很首，沒有半分尋常村姑的瑟縮。

那雙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清澈見底，卻又像終年不化的深潭寒水，氤氳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霧氣，平靜無波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仿佛這決定無數(shù)人命運的仙緣測試，于她而言，不過是一場必須盡快完成的、擾人清靜的瑣事。

作者有話說｜更新這件事情就是這一天的末尾要趕稿了再更新，主打的就是一個咸魚躺平。

能多躺一個小時，多躺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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