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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瀟湘館初探病骨 絳珠影暗動凡心

紅樓夢:我治好了林黛玉的抑郁癥

參湯的余溫還在舌尖打轉(zhuǎn),久歌己被攙扶著坐起身。

青綠色比甲的丫鬟忙著往他背后墊引枕,另一個穿水紅綾子的正絞了熱帕子來擦手,輕聲細語地吩咐外頭:“告訴廚房,把燕窩粥再溫一溫。”

“不必了?!?br>
久歌抬手按住帕子,指尖觸到布料上細密的針腳,忽然想起姐姐總在夜里給他縫補磨破的袖口。

他定了定神,看向仍立在門邊的林黛玉,“我同林妹妹說說話,你們先下去?!?br>
丫鬟們面面相覷,先前回話的那個水紅綾子丫鬟 —— 久歌恍惚記起這是襲人 —— 囁嚅道:“二爺剛醒,仔細勞神……不妨事。”

他刻意放緩了語氣,學著記憶里賈寶玉的調(diào)門,卻不自覺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溫和。

這副身子的原主雖性情乖張,在賈府里卻有旁人不及的體面,丫鬟們果然應聲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里霎時靜了,只剩下窗外檐角鐵馬偶爾叮咚作響。

林黛玉仍站在原地,藕荷色披帛垂在身側(cè),被穿堂風掀起細小的漣漪。

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像有滿腹心事壓得抬不起頭。

久歌看著她攥緊絹帕的手,指節(jié)泛白得幾乎透明。

這雙手該是撫琴研墨的,此刻卻像在抗拒整個世界。

他想起自己躲在廉租房里,連外賣員的敲門聲都嚇得心跳加速的日子,喉間又泛起澀意。

“坐吧?!?br>
他指了指床前的玫瑰椅,聲音放得更柔,“剛醒時糊涂,倒讓妹妹站了這許久?!?br>
林黛玉這才緩緩抬步,裙裾掃過青磚地,發(fā)出細碎的窸窣聲。

她挨著椅子邊坐下,半個身子都懸著,仿佛隨時要起身告辭。

剛坐穩(wěn),便忍不住抬手捂住嘴,一陣輕咳從袖中溢出,細弱得像風中殘燭。

“又犯咳嗽了?”

久歌蹙眉。

他讀《紅樓夢》時只當是文人筆下的病弱姿態(tài),此刻見她咳得肩頭發(fā)顫,才驚覺這病是真真切切噬著骨的。

林黛玉放下帕子,眼角沁出點濕意,卻強撐著笑道:“舊疾罷了,勞二爺掛心?!?br>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病后的沙啞,尾音微微發(fā)顫,像怕驚擾了誰。

久歌望著她強裝的平靜,忽然想起醫(yī)院里那些抑郁癥患者,明明心里早己潰不成軍,臉上卻要掛著 “我很好” 的微笑。

他試探著開口:“前日我魘著了,聽說妹妹急得徹夜沒合眼?”

這話原是想道謝,卻見林黛玉猛地抬起頭,杏眼里滿是慌亂,慌忙擺手:“不過是…… 不過是老**記掛,讓我過來看看?!?br>
她的耳尖泛起紅暈,不知是羞是急,竟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心事。

久歌這才恍然。

原主寶玉和黛玉之間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早己在旁人眼中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這份情意于她而言,或許更像懸在頭頂?shù)睦麆?—— 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與表兄過從甚密,不知要惹多少閑言碎語。

他想起自己被網(wǎng)貸催款時,鄰里投來的那些異樣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

便換了個話題,目光落在窗臺上的一盆蘭草上:“妹妹屋里也養(yǎng)著這樣的素心蘭?”

林黛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盆蘭草葉片修長,卻有些蔫頭耷腦。

她輕聲道:“前兒從南邊帶來的,許是水土不服,總不見精神?!?br>
“我倒覺得是這屋里太靜了?!?br>
久歌笑道,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房間,“草木也怕孤單,得時常有人陪著說說話才好?!?br>
這話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

放在從前,他定會說 “這蘭草通靈性,像妹妹一般惹人疼”,可此刻望著林黛玉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那些風花雪月的詞句突然變得蒼白。

“孤單?”

林黛玉重復著這兩個字,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椅扶手上的雕花,“花草本是無情物,怎會懂得孤單?!?br>
“怎會不懂?!?br>
久歌想起自己獨自躺在醫(yī)院的夜晚,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比任何鬼哭都讓人膽寒,“人也好,草木也好,待在不自在的地方,日子久了總會蔫的?!?br>
他頓了頓,看向林黛玉,“妹妹在這兒…… 住得自在嗎?”

話音未落,林黛玉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仿佛從未想過會有人這樣問她。

是啊,賈府上下誰不贊她是老**心尖上的人,誰不夸她吃穿用度堪比姑娘,可從沒人問過她 —— 住得自在嗎?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初來時的惶恐,寄人籬下的謹慎,夜里夢回蘇州的淚濕枕巾,還有那些若有似無的打量眼神…… 這些怎么能說出口?

久歌見她眼圈慢慢紅了,慌忙別開視線,拿起枕邊一本攤開的詩集:“我瞧你總愛讀這些傷春悲秋的句子,倒不如看看別的?!?br>
他隨手翻開一頁,指著其中一句,“你看這‘長風破浪會有時’,多有精神?!?br>
林黛玉順著他的指尖看去,是李白的《行路難》。

她自幼飽讀詩書,怎會不知這首詩,只是從未有人將這樣的句子說給她聽。

在她的世界里,詩詞是用來寄托愁緒的,是 “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的自憐,而非 “首掛云帆濟滄?!?的豪情。

“二爺竟也愛讀李太白?”

她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分不清是驚訝還是別的。

“談不上愛讀,只是覺得痛快。”

久歌合上書,想起自己被合伙人卷走資金那天,在江邊喝得酩酊大醉,對著滔滔江水吼這首詩的模樣,“人活著,總不能總想著眼前的坎,得多看看前頭的路?!?br>
林黛玉垂下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點水汽,像清晨沾露的蝶翼。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道:“可若是…… 前頭沒有路呢?”

這句話像根冰錐,猝不及防刺進久歌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少女蒼白的面容,突然明白過來 —— 她的抑郁從來不是傷春悲秋的閑愁,而是被命運困在絕境里的絕望。

無父無母,寄人籬下,體弱多病,前路茫茫,仿佛從一開始就被劃定了結局。

就像曾經(jīng)的自己,被債務、愧疚、絕望逼到墻角,以為再也沒有活路。

久歌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伸出手輕輕覆在林黛玉放在膝頭的手背上。

她的手冰涼,像塊玉,卻沒有玉的溫潤,只有刺骨的寒意。

“會有路的?!?br>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只要肯走,總會有的?!?br>
林黛玉猛地抽回手,像被燙到一般。

她抬起頭,撞進久歌的眼睛里。

那雙眼不再是往日里帶著癡氣的懵懂,也沒有富貴公子的驕縱,只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深沉,像經(jīng)歷過無數(shù)風雨的湖,平靜之下藏著洶涌的浪。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老**打發(fā)鴛鴦姐姐來問,二爺醒了沒?!?br>
久歌收回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她的寒意。

他定了定神,揚聲道:“知道了,這就過去給老**請安。”

林黛玉慌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披帛:“那我先回房了。”

“我送你?!?br>
久歌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被她按住。

“二爺剛醒,仔細著涼。”

林黛玉的指尖帶著涼意,觸到他的手背時微微一顫,“我自己回去便是?!?br>
她轉(zhuǎn)身時,披帛的一角輕輕掃過久歌的手腕,像一陣極輕的風。

久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那株臨水的柳般的身姿,竟讓他想起一句詩 ——“儂本是,江南客,誤落帝王家”。

“二爺,該梳洗了。”

襲人端著梳洗用具進來,見他望著窗外發(fā)怔,笑道,“方才林姑娘走時,臉都紅了呢?!?br>
久歌回過神,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知何時也有些發(fā)燙。

他看著銅鏡里那張陌生的臉,眉清目秀,帶著少年人的俊朗,眼底卻藏著屬于久歌的滄桑。

他忽然笑了笑。

或許穿越到這里,不只是為了逃避過去的爛攤子。

或許,是為了給那個困在絕望里的少女,也給困在愧疚里的自己,找一條能走下去的路。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久歌對著銅鏡里的人輕聲說:“賈寶玉,從今天起,換我來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