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李虞睜開了眼睛。
虞衡的手臂還沉沉地箍在她腰上,灼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睡衣傳來。
讓她不自覺地往前挪了挪。
"別動。
"身后傳來虞衡沙啞的嗓音,帶著晨起的慵懶。
李虞身體一僵,聽見他嘆了口氣:"說了不動你,我就抱一會。
"他的鼻息噴在她后頸,激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虞衡才松開手坐起身。
李虞聽見皮帶扣輕響的聲音,然后是腳步聲漸漸遠去——她的房間里沒有他的洗漱用品,他得回自己的臥室。
等虞衡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李虞才慢慢爬起來。
赤腳踩在地毯上時,腳腕傳來一陣刺痛。
她低頭查看,發(fā)現(xiàn)昨晚掙扎時被鎖鏈硌出的淤青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浴室鏡子里映出她蒼白的臉和凌亂的長發(fā)。
她機械地擠牙膏,刷牙時盯著鏡中自己鎖骨上的紅痕發(fā)呆。
冷水拍在臉上時,她突然想起虞衡昨晚那句"怕就要說出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洗臉臺邊緣。
樓下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響,女仆們應該在準備早餐。
李虞擦干臉,看向窗外——陽光很好,照得遠處的柚木林閃閃發(fā)亮。
她伸手碰了碰玻璃,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虞衡手上的表帶。
腳腕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
李虞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那處傷痕,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虞衡端著早餐推門進來時,李虞正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fā)上發(fā)呆。
精致的瓷盤里擺著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和新鮮切好的水果,旁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吃。
"他把托盤放在她面前的小幾上,言簡意賅。
李虞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拿起叉子。
虞衡就坐在對面,目光像X光似的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她腳踝的淤青上。
他眉頭一皺,突然"嘖"了一聲,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是我。
"他盯著那處淤青,語氣不善,"送點跌打損傷的藥過來,要活血化瘀效果好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戲謔的輕笑:"怎么,終于沒忍住把你家大寶貝弄傷了?
"虞衡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聲音里帶著森然寒意:"你是對這個人世間沒什么眷戀了嗎?
我看可以送你去見**。
"電話那頭立刻噤聲,只傳來幾聲干笑就匆匆掛斷了。
李虞握著叉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虞衡。
他收起手機,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拇指輕輕摩挲著淤青周圍的皮膚。
"疼?
"他問,語氣比剛才打電話時軟了八度。
李虞沒回答,只是把腳往回縮了縮。
虞衡也沒強求,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從最底層拿出一個醫(yī)藥箱。
他翻找的時候,李虞注意到他動作很熟練——這個在緬北令人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正皺著眉頭在一堆藥膏里挑挑揀揀,嘴里還嘟囔著"這破玩意兒過期了"。
最后他拿著管藥膏回來,單膝跪地給她上藥。
冰涼的藥膏碰到皮膚時,李虞下意識地顫了一下。
虞衡的動作立刻放得更輕,低頭吹了吹:"忍忍,一會兒就好。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發(fā)頂,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了層柔和的邊。
李虞低頭看著他的發(fā)旋,突然想起昨晚他哄她別哭時的樣子。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好了。
"虞衡站起身,把藥膏放回醫(yī)藥箱,"這幾天別碰水。
"他說完就轉身去收拾托盤,背影挺拔如松。
李虞看著自己腳踝上被細心涂抹的藥膏,突然開口:"虞衡。
"男人回頭,挑眉看她。
"鎖鏈..."她輕聲說,"可以解開嗎?
"房間里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虞衡的眼神暗了暗,最后卻只是拿起空掉的牛奶杯,語氣平淡:"先把早餐吃完再說。
"李虞放下叉子,瓷盤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抬起頭首視虞衡,眼睛里燒著倔強的火。
"你的惡趣味。
"她一字一頓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裙下擺,"這莊園里外都是你的人,電網、守衛(wèi)、監(jiān)控......我跑不出去。
為什么還要鎖著我?
"虞衡的動作頓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與托盤相觸時發(fā)出一聲輕響。
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正好延伸到李虞腳邊。
"你覺得這是惡趣味?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邁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最后停在她面前。
李虞不得不仰頭看他。
虞衡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在她眼下輕輕摩挲:"***,你知道緬北的雨季有多長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李虞一怔。
"六個月。
"虞衡自問自答,手指順著她的下頜線滑到脖頸,"潮濕、悶熱,到處都是螞蟥和毒蛇。
"他的手掌突然收緊,虎口卡在她的咽喉處,沒有用力,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脅,"但比起這些,更可怕的是人心。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十五歲那年,我被對家綁架。
他們用鐵鏈把我鎖在雨林深處的木屋里,整整二十七天。
"李虞的瞳孔微微收縮。
虞衡的手松開了,轉而拾起她腳踝上的鎖鏈,金屬在他指間泛著冷光:"知道后來我怎么逃出來的嗎?
"他輕笑一聲,"我咬斷了那個看守的喉嚨。
"房間里一時寂靜無聲。
虞衡把玩著鎖鏈,語氣忽然輕松起來:"所以你說得對,這確實是惡趣味。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呼吸噴在她敏感的皮膚上,"我喜歡看你被鎖著的樣子,喜歡看你掙扎又逃不掉的樣子......"李虞猛地推開他,胸口劇烈起伏。
虞衡順勢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過既然***開口了......"他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鑰匙,在她眼前晃了晃,"想要自由?
拿東西來換。
""......你想要什么?
"虞衡的笑意更深了。
他彎腰,手指勾起她一縷長發(fā)別到耳后,聲音輕得像嘆息:"一個吻,怎么樣?
"李虞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虞衡也不急,就那么站著等她回應。
陽光在他們之間流淌,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后,李虞閉了閉眼,緩緩站起身。
她比虞衡矮了大半個頭,不得不踮起腳。
虞衡配合地低下頭,卻在兩人呼吸相聞時突然偏頭——那個吻最終落在了他唇角。
"不夠。
"虞衡啞聲道,手指**她的發(fā)間,"重來。
"李虞咬牙,這次首接吻上他的唇。
很輕的一個觸碰,一觸即分。
虞衡卻突然扣住她的后腦加深了這個吻,首到她喘不過氣才放開。
"成交。
"他滿意地看著她泛紅的臉頰,蹲下身解開了她腳踝上的鎖鏈。
金屬落地的聲音格外清脆。
李虞活動了下重獲自由的腳腕,皮膚上還留著淺淺的勒痕。
虞衡把鑰匙拋起又接住,突然說:"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充道:"別想著逃跑,***。
"眼神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知道后果的。
"門關上的瞬間,李虞跌坐回沙發(fā)上。
她摸著自己發(fā)燙的唇,看向地上那截孤零零的鎖鏈,有意思。
李虞盯著地上那截銀亮的鎖鏈,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虞衡的防備心有多重,她比誰都清楚。
一年前剛被帶來這里時,他對她根本沒有這樣的耐心——那時候她只要稍微表現(xiàn)出一點反抗,就會被掐著脖子按在墻上警告。
而現(xiàn)在,她不過掉了幾滴眼淚,他竟然就解開了鎖鏈。
真有意思。
他說的話,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
什么十五歲被綁架,什么咬斷看守的喉嚨,誰知道是不是編出來嚇唬她的?
但李虞不在乎。
她早就學會了在他面前扮演他想要的樣子——脆弱又倔強,清冷又生動,像只永遠逃不出掌心的金絲雀。
她彎腰撿起那截鎖鏈,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微微發(fā)麻。
虞衡喜歡看她掙扎,卻又受不了她真的受傷,享受她的反抗,卻又會在她示弱時心軟。
馴狗要順著毛擼,巴掌和甜棗都要給。
李虞把鎖鏈輕輕放回床頭柜,轉身走向衣帽間。
鏡子里映出她纖細的身影——蒼白的皮膚,烏黑的長發(fā),連睡衣的款式都是虞衡喜歡的素色真絲。
她伸手撫平衣角,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虞衡以為自己在馴養(yǎng)她。
可他不知道,最危險的獵物,往往以獵人的姿態(tài)出現(xiàn)。
虞衡的車聲徹底消失在莊園外,李虞才緩緩推**門。
走廊安靜得可怕,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女仆們正在擦拭樓梯扶手,抬頭看見她時都愣住了——一年了,這是李虞第一次走出那間臥室。
她沒說話,也沒看任何人,只是面無表情地往下走,纖細的腳踝上還留著淡淡的淤痕,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眼。
客廳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步走了進來,手里拎著個藥店的塑料袋。
他抬頭看見站在樓梯中間的李虞,猛地剎住腳步,瞳孔微微一縮。
——他知道虞衡在莊園里藏了個人,但沒想到是這種級別的美人。
蒼白,清冷,烏黑的長發(fā)垂到腰間,赤著腳站在那里,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器。
“阿衡要的藥。”
男人收回視線,把袋子遞給迎上來的女仆,聲音刻意壓低,卻忍不住又瞥了李虞一眼。
他和虞衡從小一起長大,從沒見過那瘋子對哪個女人這么上心過——鎖著、寵著,連碰都舍不得真碰。
女仆接過藥袋,轉頭對李虞輕聲道:“小姐,您坐到沙發(fā)上吧,我給您擦藥。”
李虞沒動,目光落在陌生男人身上。
對方立刻舉起雙手,露出個玩世不恭的笑:“別這么看我,我和阿衡是過命的交情,不會動他的人?!?br>
她依然沉默,但慢慢走下最后幾級臺階,在沙發(fā)上坐下。
女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給她涂藥。
男人站在一旁,視線掃過她腳踝上的淤青,突然嗤笑一聲:“他倒是真舍得。”
李虞抬起眼。
男人聳聳肩,從口袋里摸出煙,想了想又塞回去:“我叫周凜,要是哪天阿衡發(fā)瘋太過,你可以找我告狀?!?br>
說完自己先笑了,顯然不覺得這種可能性存在。
女仆涂完藥,輕手輕腳地退開。
李虞看著自己終于自由的腳踝,忽然開口:“他什么時候回來?”
周凜挑眉:“怎么?
才分開就想他了?”
李虞沒回答,只是站起身,光著腳往樓上走。
周凜盯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虞衡這瘋子眼光確實毒——這女人連后頸的弧度都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半夜吧?!?br>
他鬼使神差地補了句,“要去端吳家的賭場,沒那么快結束?!?br>
李虞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往上走,消失在樓梯轉角。
周凜摸了摸鼻子,心想這下有意思了——虞衡養(yǎng)的金絲雀,好像并不怎么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