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章
青衿拂過風的詩
作者：秋落緣散第三章 顏料染了他的草稿紙周三下午的自習課總是格外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著窗外漸弱的蟬鳴。
程知夏趴在桌上，對著攤開的數(shù)學練習冊發(fā)愁——最后一道函數(shù)題的圖像像十分折磨人，各種字母符號在圖上遍地開花，她盯著看了十分鐘，依舊不知道該從哪里下筆。
美術生的晚自習本該在畫室，但今天老師臨時有事，讓他們在班里自習。
程知夏的座位靠窗，抬頭就能看見對面教學樓的爬山虎，綠得發(fā)亮的葉子在風里輕輕晃，晃得她眼皮也跟著沉。
“借塊橡皮?！?br>
林溪從后面遞過來一張紙條，末尾畫了個哭臉。
程知夏摸出橡皮剛要遞過去，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書本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停在了兩班之間的那道墻根下。
程知夏握著橡皮的手指緊了緊，耳朵不由自主地往墻那邊湊。
“抱歉，手滑了?！?br>
是張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懊惱。
“沒事吧張硯？
你這錯題本要是散了，全班得集體默哀三分鐘?！?br>
另一個男生笑著打趣。
“滾蛋?！?br>
張硯低笑了一聲，然后是紙張翻動的聲音，“這道題的輔助線……”后面的話越來越輕，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
程知夏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悄悄抬眼，從窗戶玻璃的反光里看見走廊盡頭的飲水機，忽然想起早上路過時，看見張硯站在那里接水，手里還捏著一支筆，大概是算題算到一半跑出來的。
“想什么呢？
臉又紅了?！?br>
林溪用筆桿戳了戳她的后背，“下節(jié)自習課要交數(shù)學作業(yè)，你寫多少了？”
程知夏猛地回神，低頭看自己幾乎空白的練習冊，哀嚎一聲：“完了，我一道大題都沒動?！?br>
林溪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要不……你去問問八班的張硯？
反正就隔一道墻，喊一聲就聽見了。”
“才不要?！?br>
程知夏把頭埋進臂彎，聲音悶悶的，“人家是年級前五十，哪有空理我這種學渣?！?br>
正說著，下課鈴響了。
走廊里瞬間熱鬧起來，八班的同學三三兩兩地出來透氣，有幾個男生勾著肩往樓梯口走，路過九班門口時，其中一個忽然喊：“張硯，不去小賣部？”
“不去，你們帶瓶可樂回來?！?br>
張硯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程知夏捏著筆的手緊了緊。
她看見林溪沖她擠眉弄眼，指了指門口。
程知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張硯從八班走出來，手里拿著他那本藍色封皮的錯題本，靠在墻上低頭看著。
夕陽的光斜斜地打過來，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
他的額發(fā)被風吹得微微動，露出光潔的額頭，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程知夏的呼吸頓了頓，慌忙低下頭假裝看題，心臟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咚咚地跳。
“知夏，我去小賣部，你要不要帶點什么？”
林溪忽然站起來，故意大聲說。
程知夏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張硯的聲音：“幫我?guī)靠蓸?，謝了?！?br>
林溪眼睛一亮，沖程知夏眨了眨眼：“好嘞！
知夏，你呢？”
程知夏的臉瞬間漲紅，搖搖頭：“我、我不用?！?br>
林溪笑著跑走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張硯翻書的聲音。
程知夏感覺自己的耳朵快要貼到墻上，連他用筆在紙上劃重點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偷偷抬眼，看見張硯還靠在墻上，手指在錯題本上寫著什么，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知夏的鉛筆忽然沒油了。
她打開筆袋找削筆刀，不小心把里面的顏料盒碰倒了，綠色的顏料管滾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蓋子沒擰緊，綠色的顏料濺出來，正好濺到了從門口經(jīng)過的張硯的褲腳上。
程知夏嚇得差點跳起來。
“對不起！
對不起！”
她慌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撿顏料管，卻不小心帶倒了桌上的水杯，水灑出來，順著桌子邊緣流下去，正好滴在張硯攤開的錯題本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
程知夏看著那片迅速暈開的水漬，還有張硯褲腳上那抹刺目的綠色，臉瞬間白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張硯也愣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又看了看被浸濕的錯題本，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程知夏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guī)湍阆窗?，或者我賠你一本新的……”張硯抬起頭，正好對上她泛紅的眼睛。
他的眉頭忽然松開了，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沒事。”
“可是……”程知夏看著那片水漬，上面的字跡己經(jīng)模糊了，心里更慌了。
“真沒事?！?br>
張硯合上錯題本，把它夾在胳膊底下，然后彎腰撿起地上的顏料管，遞給她，“這個沒摔壞吧？”
程知夏接過顏料管，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
他的指尖很涼，帶著點紙張的粗糙感。
“沒、沒有。”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張硯笑了笑，沒再說什么，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程知夏看著他的背影，褲腳上那抹綠色格外顯眼，像一片不小心落在雪地上的葉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畫具箱里有去漬筆，慌忙抓起來追出去：“張硯！
等一下！”
張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
夕陽落在他眼里，像盛了一汪碎金。
程知夏跑到他面前，把去漬筆遞過去，聲音還是有點抖：“這個、這個可以去掉顏料?！?br>
張硯看了看她手里的筆，又看了看她泛紅的眼角，接過筆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謝謝。”
他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
“不客氣。”
程知夏低下頭，看見他手里的錯題本封面濕了一**，心里又開始懊惱，“你的錯題本……沒事，里面的題我都記在腦子里了?！?br>
張硯晃了晃手里的本子，笑了笑，“而且，說不定這是個好兆頭?！?br>
程知夏愣住了：“??？”
“沒什么?！?br>
張硯把去漬筆塞進褲兜，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她，“程知夏，你的顏料很漂亮?！?br>
程知夏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張硯己經(jīng)走下樓梯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支綠色的顏料管，風從走廊吹過，帶著樟樹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張硯的墨香。
回到座位上，程知夏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跳還是很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練習冊，忽然覺得那道像章魚一樣的函數(shù)題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她拿起筆，深吸一口氣，開始慢慢演算。
窗外的爬山虎還在風里晃，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落在練習冊上，印下細碎的光斑，像極了張硯剛才眼里的碎金。
第西章 舞蹈室的月光周五下午有節(jié)活動課，九班的美術生照例去畫室，程知夏卻被舞蹈老師叫去了舞蹈室。
“下周六有個校園藝術節(jié)，咱們班出個群舞，你基本功好，留了個位置給你?！?br>
老師把舞蹈視頻發(fā)給她，“這幾天放學留下來練半小時，沒問題吧？”
程知夏看著視頻里快速旋轉的動作，心里有點打怵，但還是點了點頭：“好?！?br>
她從小就學舞蹈，后來因為畫畫漸漸荒廢了，不過基本功還在。
只是這次的表演需要記很多動作，對她這種記性不太好的人來說，確實是個挑戰(zhàn)。
放學后，程知夏換了舞鞋，一個人留在舞蹈室練習。
舞蹈室在教學樓的另一端，有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學校的小樹林，傍晚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她跟著視頻里的音樂慢慢跳，手腕翻轉，腳步輕點，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揚起。
跳到一個旋轉動作時，她沒站穩(wěn)，差點摔倒，扶住把桿的時候，手心蹭到了冰涼的金屬，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練了快一個小時。
“呼——”程知夏喘著氣坐在地板上，揉了揉發(fā)酸的腳踝。
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是林溪發(fā)來的消息：“知夏，你還在舞蹈室嗎？
我媽給我送了點心，給你帶點過去？”
程知夏回了個“好”，剛放下手機，就聽見窗外傳來腳步聲。
她以為是林溪，抬頭往窗外看，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樹林里走出來。
是張硯。
他穿著白色的運動服，手里拿著耳機，大概是剛跑完步，額角還帶著汗。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好像在看手機，腳步不快，慢慢悠悠地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程知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想躲，卻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地板上，根本無處可藏。
張硯好像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往舞蹈室這邊看。
目光穿過玻璃，正好對上程知夏的眼睛。
程知夏的臉瞬間紅了。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心臟卻像要跳出嗓子眼。
張硯也愣了一下，然后朝她揮了揮手。
程知夏猶豫了一下，也抬手揮了揮，手指都在發(fā)僵。
張硯轉身朝舞蹈室走來，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陣晚風，吹得程知夏的裙擺輕輕動了動。
“還在練習？”
他問，視線落在她的舞鞋上。
“嗯?！?br>
程知夏點點頭，站起來的時候因為坐太久，腳踝有點疼，踉蹌了一下。
張硯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心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
“小心點。”
他說。
“謝謝?！?br>
程知夏站穩(wěn)后，趕緊往后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張硯的目光落在墻上的鏡子上，鏡子里映出她穿著舞裙的樣子，還有窗外的月光。
“你要在這次藝術節(jié)上表演嗎？”
他問。
“嗯，是吧……?！?br>
程知夏有點不好意思，“還不太熟練?！?br>
“很好看?！?br>
張硯說，語氣很認真，“剛才那個旋轉動作，像蝴蝶又像盛夏的微風?！?br>
程知夏的臉更紅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上面繡著細碎的銀線，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你剛跑完步？”
她沒話找話地問。
“嗯，跑了五圈。”
張硯摘下耳機，塞進口袋，“今天狀態(tài)不太好，跑不動?！?br>
“你很喜歡跑步嗎？”
程知夏記得他上次運動會的樣子，不算快，卻很穩(wěn)。
“也不是，就是覺得跑步的時候腦子很清醒?！?br>
張硯靠在墻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可以想很多事情?！?br>
程知夏想起他那本寫滿公式的錯題本，忽然覺得他和自己很不一樣。
他好像永遠都在思考，而自己總是在發(fā)呆。
“你呢？”
張硯忽然轉過頭看她，“為什么學美術？”
“因為……喜歡吧?！?br>
程知夏想了想，心中默默念到：“不光是喜歡……還是我唯一能跟你一個高中的機會吧…”不過，她可不敢這樣首抒胸臆。
于是轉念一想，繼續(xù)補充到：“看到好看的東西，就想畫下來?！?br>
“比如？”
“比如……”程知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慌忙移開，看向窗外的樹林，“比如天上的云，還有……晚霞?！?br>
張硯笑了笑：“聽起來不錯?！?br>
舞蹈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月光落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碎銀。
程知夏忽然想起下午弄臟他錯題本的事，心里還是有點過意不去：“你的錯題本，真的沒事嗎？”
“沒事。”
張硯從口袋里掏出那本藍色封皮的本子，翻開給她看，“我己經(jīng)重新抄了一遍，還把解題步驟優(yōu)化了一下?！?br>
程知夏湊過去看，發(fā)現(xiàn)他的字跡很工整，像打印出來的一樣，每道題旁邊都用紅筆寫著思路分析，比原來的還要詳細。
“你真厲害?！?br>
她由衷地說。
張硯合上本子，看著她笑：“你也很厲害，跳舞的時候很耀眼?！?br>
程知夏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像兩只依偎的小鳥。
就在這時，林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知夏！
我來啦！”
程知夏和張硯同時轉過頭。
林溪拎著一個食品盒站在門口，看到里面的情景，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沖程知夏擠了擠眉弄眼。
“張硯也在啊，真巧?！?br>
林溪笑瞇瞇地走進來，把食盒打開，“我買了好多棒棒糖，你們要不要吃呀？”
張硯看了看程知夏，見她沒反對，便拿起了最邊上的一根草莓味棒棒糖，隨后說道：“謝謝?！?br>
“不客氣?！?br>
林溪把食盒遞到程知夏面前，“知夏，你快吃，練了這么久肯定餓了。”
程知夏見張硯吃下了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沒錯，那顆棒棒糖正是她特地買來放在那個顯眼的位置，以她對張硯的了解，十有八九會吃下那個最不同的一根。
于是，她也拿起事先準備好的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放進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她偷偷看了一眼張硯，發(fā)現(xiàn)他吃糖的樣子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她忽然覺得，這個傍晚的月光，好像比平時更溫柔了些。
等張硯離開后，林溪立刻湊到程知夏身邊，一臉八卦：“老實交代，你們倆剛才在干嘛？
我可是看見他扶你了?！?br>
程知夏的臉又紅了，推了她一把：“別瞎說，我差點摔倒而己?！?br>
“是嗎？”
林溪顯然不信，指著窗外，“那他為什么特意繞到舞蹈室這邊來？
他平時跑步都是走另一邊的?！?br>
程知夏愣住了，看向窗外的小路，月光灑在地上，像一條銀色的帶子。
她忽然想起張硯剛才說的話，他說跑步的時候可以想很多事情。
那他剛才，是在想什么呢？
程知夏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像有只小鹿在心里亂撞。
她又拿起一根棒棒糖，放進嘴里，卻覺得這一次的味道，好像比剛才更甜了些。
程知夏趴在桌上，對著攤開的數(shù)學練習冊發(fā)愁——最后一道函數(shù)題的圖像像十分折磨人，各種字母符號在圖上遍地開花，她盯著看了十分鐘，依舊不知道該從哪里下筆。
美術生的晚自習本該在畫室，但今天老師臨時有事，讓他們在班里自習。
程知夏的座位靠窗，抬頭就能看見對面教學樓的爬山虎，綠得發(fā)亮的葉子在風里輕輕晃，晃得她眼皮也跟著沉。
“借塊橡皮?！?br>
林溪從后面遞過來一張紙條，末尾畫了個哭臉。
程知夏摸出橡皮剛要遞過去，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書本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停在了兩班之間的那道墻根下。
程知夏握著橡皮的手指緊了緊，耳朵不由自主地往墻那邊湊。
“抱歉，手滑了?！?br>
是張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懊惱。
“沒事吧張硯？
你這錯題本要是散了，全班得集體默哀三分鐘?！?br>
另一個男生笑著打趣。
“滾蛋?！?br>
張硯低笑了一聲，然后是紙張翻動的聲音，“這道題的輔助線……”后面的話越來越輕，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
程知夏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悄悄抬眼，從窗戶玻璃的反光里看見走廊盡頭的飲水機，忽然想起早上路過時，看見張硯站在那里接水，手里還捏著一支筆，大概是算題算到一半跑出來的。
“想什么呢？
臉又紅了?！?br>
林溪用筆桿戳了戳她的后背，“下節(jié)自習課要交數(shù)學作業(yè)，你寫多少了？”
程知夏猛地回神，低頭看自己幾乎空白的練習冊，哀嚎一聲：“完了，我一道大題都沒動?！?br>
林溪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要不……你去問問八班的張硯？
反正就隔一道墻，喊一聲就聽見了。”
“才不要?！?br>
程知夏把頭埋進臂彎，聲音悶悶的，“人家是年級前五十，哪有空理我這種學渣?！?br>
正說著，下課鈴響了。
走廊里瞬間熱鬧起來，八班的同學三三兩兩地出來透氣，有幾個男生勾著肩往樓梯口走，路過九班門口時，其中一個忽然喊：“張硯，不去小賣部？”
“不去，你們帶瓶可樂回來?！?br>
張硯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程知夏捏著筆的手緊了緊。
她看見林溪沖她擠眉弄眼，指了指門口。
程知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張硯從八班走出來，手里拿著他那本藍色封皮的錯題本，靠在墻上低頭看著。
夕陽的光斜斜地打過來，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
他的額發(fā)被風吹得微微動，露出光潔的額頭，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程知夏的呼吸頓了頓，慌忙低下頭假裝看題，心臟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咚咚地跳。
“知夏，我去小賣部，你要不要帶點什么？”
林溪忽然站起來，故意大聲說。
程知夏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張硯的聲音：“幫我?guī)靠蓸?，謝了?！?br>
林溪眼睛一亮，沖程知夏眨了眨眼：“好嘞！
知夏，你呢？”
程知夏的臉瞬間漲紅，搖搖頭：“我、我不用?！?br>
林溪笑著跑走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張硯翻書的聲音。
程知夏感覺自己的耳朵快要貼到墻上，連他用筆在紙上劃重點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偷偷抬眼，看見張硯還靠在墻上，手指在錯題本上寫著什么，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知夏的鉛筆忽然沒油了。
她打開筆袋找削筆刀，不小心把里面的顏料盒碰倒了，綠色的顏料管滾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蓋子沒擰緊，綠色的顏料濺出來，正好濺到了從門口經(jīng)過的張硯的褲腳上。
程知夏嚇得差點跳起來。
“對不起！
對不起！”
她慌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撿顏料管，卻不小心帶倒了桌上的水杯，水灑出來，順著桌子邊緣流下去，正好滴在張硯攤開的錯題本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
程知夏看著那片迅速暈開的水漬，還有張硯褲腳上那抹刺目的綠色，臉瞬間白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張硯也愣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又看了看被浸濕的錯題本，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程知夏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guī)湍阆窗?，或者我賠你一本新的……”張硯抬起頭，正好對上她泛紅的眼睛。
他的眉頭忽然松開了，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沒事。”
“可是……”程知夏看著那片水漬，上面的字跡己經(jīng)模糊了，心里更慌了。
“真沒事?！?br>
張硯合上錯題本，把它夾在胳膊底下，然后彎腰撿起地上的顏料管，遞給她，“這個沒摔壞吧？”
程知夏接過顏料管，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
他的指尖很涼，帶著點紙張的粗糙感。
“沒、沒有。”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張硯笑了笑，沒再說什么，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程知夏看著他的背影，褲腳上那抹綠色格外顯眼，像一片不小心落在雪地上的葉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畫具箱里有去漬筆，慌忙抓起來追出去：“張硯！
等一下！”
張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
夕陽落在他眼里，像盛了一汪碎金。
程知夏跑到他面前，把去漬筆遞過去，聲音還是有點抖：“這個、這個可以去掉顏料?！?br>
張硯看了看她手里的筆，又看了看她泛紅的眼角，接過筆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謝謝。”
他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
“不客氣。”
程知夏低下頭，看見他手里的錯題本封面濕了一**，心里又開始懊惱，“你的錯題本……沒事，里面的題我都記在腦子里了?！?br>
張硯晃了晃手里的本子，笑了笑，“而且，說不定這是個好兆頭?！?br>
程知夏愣住了：“??？”
“沒什么?！?br>
張硯把去漬筆塞進褲兜，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她，“程知夏，你的顏料很漂亮?！?br>
程知夏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張硯己經(jīng)走下樓梯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支綠色的顏料管，風從走廊吹過，帶著樟樹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張硯的墨香。
回到座位上，程知夏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跳還是很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練習冊，忽然覺得那道像章魚一樣的函數(shù)題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她拿起筆，深吸一口氣，開始慢慢演算。
窗外的爬山虎還在風里晃，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落在練習冊上，印下細碎的光斑，像極了張硯剛才眼里的碎金。
第西章 舞蹈室的月光周五下午有節(jié)活動課，九班的美術生照例去畫室，程知夏卻被舞蹈老師叫去了舞蹈室。
“下周六有個校園藝術節(jié)，咱們班出個群舞，你基本功好，留了個位置給你?！?br>
老師把舞蹈視頻發(fā)給她，“這幾天放學留下來練半小時，沒問題吧？”
程知夏看著視頻里快速旋轉的動作，心里有點打怵，但還是點了點頭：“好?！?br>
她從小就學舞蹈，后來因為畫畫漸漸荒廢了，不過基本功還在。
只是這次的表演需要記很多動作，對她這種記性不太好的人來說，確實是個挑戰(zhàn)。
放學后，程知夏換了舞鞋，一個人留在舞蹈室練習。
舞蹈室在教學樓的另一端，有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學校的小樹林，傍晚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她跟著視頻里的音樂慢慢跳，手腕翻轉，腳步輕點，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揚起。
跳到一個旋轉動作時，她沒站穩(wěn)，差點摔倒，扶住把桿的時候，手心蹭到了冰涼的金屬，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練了快一個小時。
“呼——”程知夏喘著氣坐在地板上，揉了揉發(fā)酸的腳踝。
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是林溪發(fā)來的消息：“知夏，你還在舞蹈室嗎？
我媽給我送了點心，給你帶點過去？”
程知夏回了個“好”，剛放下手機，就聽見窗外傳來腳步聲。
她以為是林溪，抬頭往窗外看，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樹林里走出來。
是張硯。
他穿著白色的運動服，手里拿著耳機，大概是剛跑完步，額角還帶著汗。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好像在看手機，腳步不快，慢慢悠悠地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程知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想躲，卻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地板上，根本無處可藏。
張硯好像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往舞蹈室這邊看。
目光穿過玻璃，正好對上程知夏的眼睛。
程知夏的臉瞬間紅了。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心臟卻像要跳出嗓子眼。
張硯也愣了一下，然后朝她揮了揮手。
程知夏猶豫了一下，也抬手揮了揮，手指都在發(fā)僵。
張硯轉身朝舞蹈室走來，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陣晚風，吹得程知夏的裙擺輕輕動了動。
“還在練習？”
他問，視線落在她的舞鞋上。
“嗯?！?br>
程知夏點點頭，站起來的時候因為坐太久，腳踝有點疼，踉蹌了一下。
張硯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心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
“小心點。”
他說。
“謝謝?！?br>
程知夏站穩(wěn)后，趕緊往后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張硯的目光落在墻上的鏡子上，鏡子里映出她穿著舞裙的樣子，還有窗外的月光。
“你要在這次藝術節(jié)上表演嗎？”
他問。
“嗯，是吧……?！?br>
程知夏有點不好意思，“還不太熟練?！?br>
“很好看?！?br>
張硯說，語氣很認真，“剛才那個旋轉動作，像蝴蝶又像盛夏的微風?！?br>
程知夏的臉更紅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上面繡著細碎的銀線，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你剛跑完步？”
她沒話找話地問。
“嗯，跑了五圈。”
張硯摘下耳機，塞進口袋，“今天狀態(tài)不太好，跑不動?！?br>
“你很喜歡跑步嗎？”
程知夏記得他上次運動會的樣子，不算快，卻很穩(wěn)。
“也不是，就是覺得跑步的時候腦子很清醒?！?br>
張硯靠在墻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可以想很多事情?！?br>
程知夏想起他那本寫滿公式的錯題本，忽然覺得他和自己很不一樣。
他好像永遠都在思考，而自己總是在發(fā)呆。
“你呢？”
張硯忽然轉過頭看她，“為什么學美術？”
“因為……喜歡吧?！?br>
程知夏想了想，心中默默念到：“不光是喜歡……還是我唯一能跟你一個高中的機會吧…”不過，她可不敢這樣首抒胸臆。
于是轉念一想，繼續(xù)補充到：“看到好看的東西，就想畫下來?！?br>
“比如？”
“比如……”程知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慌忙移開，看向窗外的樹林，“比如天上的云，還有……晚霞?！?br>
張硯笑了笑：“聽起來不錯?！?br>
舞蹈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月光落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碎銀。
程知夏忽然想起下午弄臟他錯題本的事，心里還是有點過意不去：“你的錯題本，真的沒事嗎？”
“沒事。”
張硯從口袋里掏出那本藍色封皮的本子，翻開給她看，“我己經(jīng)重新抄了一遍，還把解題步驟優(yōu)化了一下?！?br>
程知夏湊過去看，發(fā)現(xiàn)他的字跡很工整，像打印出來的一樣，每道題旁邊都用紅筆寫著思路分析，比原來的還要詳細。
“你真厲害?！?br>
她由衷地說。
張硯合上本子，看著她笑：“你也很厲害，跳舞的時候很耀眼?！?br>
程知夏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像兩只依偎的小鳥。
就在這時，林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知夏！
我來啦！”
程知夏和張硯同時轉過頭。
林溪拎著一個食品盒站在門口，看到里面的情景，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沖程知夏擠了擠眉弄眼。
“張硯也在啊，真巧?！?br>
林溪笑瞇瞇地走進來，把食盒打開，“我買了好多棒棒糖，你們要不要吃呀？”
張硯看了看程知夏，見她沒反對，便拿起了最邊上的一根草莓味棒棒糖，隨后說道：“謝謝?！?br>
“不客氣?！?br>
林溪把食盒遞到程知夏面前，“知夏，你快吃，練了這么久肯定餓了。”
程知夏見張硯吃下了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沒錯，那顆棒棒糖正是她特地買來放在那個顯眼的位置，以她對張硯的了解，十有八九會吃下那個最不同的一根。
于是，她也拿起事先準備好的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放進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她偷偷看了一眼張硯，發(fā)現(xiàn)他吃糖的樣子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她忽然覺得，這個傍晚的月光，好像比平時更溫柔了些。
等張硯離開后，林溪立刻湊到程知夏身邊，一臉八卦：“老實交代，你們倆剛才在干嘛？
我可是看見他扶你了?！?br>
程知夏的臉又紅了，推了她一把：“別瞎說，我差點摔倒而己?！?br>
“是嗎？”
林溪顯然不信，指著窗外，“那他為什么特意繞到舞蹈室這邊來？
他平時跑步都是走另一邊的?！?br>
程知夏愣住了，看向窗外的小路，月光灑在地上，像一條銀色的帶子。
她忽然想起張硯剛才說的話，他說跑步的時候可以想很多事情。
那他剛才，是在想什么呢？
程知夏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像有只小鹿在心里亂撞。
她又拿起一根棒棒糖，放進嘴里，卻覺得這一次的味道，好像比剛才更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