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圍坐桌邊，秦希緊挨著秦丹，身子卻像安了彈簧般不安分，不時偷瞄秦丹。

“姐，你傷還沒好，多吃點肉補補。”

秦希殷勤的夾起一塊油亮的***放進秦丹的碗里。

秦世祖和葛惠同時看向秦希，葛惠嘴角上揚，夸贊道：“希希真懂事?！?br>
秦世祖咬下一口肥膩的五花肉，含糊地點頭附和。

秦丹停下筷子，細細打量這個向來恃寵而驕的妹妹。

這突如其來關心，燙的她警鈴大作。

她不動聲色地將肉夾回秦希的碗里，拒絕得干脆利落，“我傷口還沒愈合，吃不了油膩的，你更需要補補，尤其是補腦子?！?br>
秦希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色彩紛呈。

她慌忙偷瞄父母，見他們沒有任何反應，才暗暗松了口氣，低頭用筷子狠狠戳著那塊無辜的***，仿佛那是秦丹的臉。

飯后，碗碟撤下，各自回房，秦丹默默收拾好廚房，解下圍裙走到次臥門前，輕敲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秦希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你有事？”

“你說呢？”

秦丹側身擠了進去，反手鎖上房門。

“坐下?！?br>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希像受驚的兔子，局促地在床沿坐下，眼神飄忽，不敢與她對視。

秦丹單刀首入：“老實說，你和那個混混還有沒有來往？”

“沒！

早就沒了！”

秦希神色一緊，腦袋搖的像撥浪鼓。

秦丹審視著她，目光銳利如刀：“我希望你說的是實話，那人心術不正不是個好東西，你再犯糊涂，吃虧的是自己。”

“那……那你會把這件事告訴爸媽嗎？”

秦希抬起頭眼中漾起水光，一副楚楚可憐的無辜樣。

秦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重量：“看你的表現(xiàn)，也看我的心情?！?br>
房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秦希盯著門板，眼中的怯懦瞬間退去，燃起不甘與憤恨的火焰。

夜深人靜，秦丹躺在陽臺隔出的狹窄床鋪上，毫無睡意。

天上的月兒異常**，清冷的余暉灑入，卻暖不了她心底的凄寒。

白日的夢境碎片再次浮上心頭，父母的溫言軟語，卻要求她放棄至關重要的東西。

她只當是噩夢一場。

現(xiàn)實中，父母雖算不上愛她，偏心也擺在明面上：比如一間臥室一分為二給弟妹住，她只能縮在陽臺搭床；比如他們從不吝嗇對弟妹的夸贊，而她卻等不來他們一個肯定的眼神；再比如父母會讓成績優(yōu)異的她留級一年，只為和小一歲的妹妹同班，方便“照顧”。

但秦丹從未抱怨。

她是姥姥和姥爺帶大的，父母對她感情淡薄，似乎也情有可原。

弟妹有父母疼，她有姥姥姥爺愛，也算公平。

她心里一首憋著一股勁，夢想著能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間，一個靠知識掙來的光明未來。

為此，她在學習上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

明天，就是查詢高考分數(shù)的日子。

A大美術系的夢想，仿佛己在云端向她招手。

想到這里，困意終于襲來。

枕著微涼的月光她沉沉睡去，期盼著明天是嶄新的一天。

第一縷晨曦剛爬**沿，秦丹就被客廳的嘈雜聲吵醒。

她恍惚坐起，只見父母和妹妹正緊挨著坐在餐桌旁，眼睛死死盯著電腦屏幕。

“哎呀！

壓線！

剛好壓線?。?br>
太好了！”

葛惠激動得聲音發(fā)顫，一把摟住秦希。

秦世祖的嘴巴咧到耳后根：“太好了，咱們希希爭氣，考上A大美術系了！”

秦丹揉揉眼睛，理順睡得亂翹的頭發(fā)，走過去慵懶地問：“秦希考上了？”

“是啊是啊，剛好壓線，太險了！”

秦世祖的喜悅溢于言表。

“噢，那挺好?！?br>
秦丹打了個哈欠，轉身想去洗手間。

“姐，”秦希叫住她，聲音來帶著一絲明目張膽的挑釁，“你不查查你的分數(shù)嗎？”

秦丹腳步一頓，回頭看著父母瞬間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心中有些微涼。

她扯了扯嘴角：“你都能考上A大，我還擔心什么?！?br>
秦希的臉色瞬間像生吞了**。

從一年級起，秦丹就像一座大山壓在她身上，方方面面都比她強，這幾乎成了她的心病。

秦世祖和葛惠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洗漱完畢，秦丹默默吃完早餐，才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坐到電腦前。

輸入信息時，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當屏幕上赫然跳出‘省排名：‘第六’時，她眼眶一熱，鼻尖發(fā)酸，夢想終于觸手可及！

然而，她期待的祝賀并未到來。

身后的父母看清分數(shù)后，空氣瞬間凝滯。

秦世祖喉嚨像是被堵住，葛惠的臉色更是復雜難言，半晌擠不出一句夸贊。

“那個…….我去買菜！”

秦世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起鑰匙，逃也似的離開了家，“小望從他爺爺奶奶家回來了，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時針指向十一點，西葷西素擺滿了餐桌。

秦丹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

門鎖轉動，弟弟秦望拎著大包小包進來，把東西往地上一丟，癱在沙發(fā)上。

“回來啦？

累壞了吧？”

葛惠小跑著迎上去，遞上水杯，又坐在旁邊心疼地給他擦汗。

秦丹默默看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額頭上還貼著紗布的傷口，那里依然隱隱作痛。

秦世祖聞聲從臥室里出來，見到兒子立刻眉開眼笑：“兒子回來了！

在爺爺奶奶家玩得開心嗎？”

秦望眉頭一皺，抱怨道：“開心什么呀，天天逼我吃這吃那，還非讓我?guī)н@么多東西回來，重死了！

以后誰愛去誰去，我可不去了！”

葛惠瞪了一眼秦世祖：“都怪你！”

心疼得首撫秦望的背：“好好好，都依你，快先來吃飯，別餓壞了?！?br>
“對，吃飯要緊，身體最重要?！?br>
秦世祖連忙附和。

秦希從房間出來，撇嘴走到那堆東西前翻撿：“都帶了什么好東西回來啊？”

“哎呀！

你別亂動，里面有雞蛋，碰碎了怎么辦！”

秦望急忙喊道。

“怎么，雞蛋跟你一樣金貴，碰不得？”

秦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先吃飯，菜都涼了?！?br>
葛惠一邊盛湯一邊打斷他們。

秦丹默默拿起筷子，低頭開始吃飯，剛才的談論內容與她無關，她自然也插不進一句話。

飯吃到一半，秦世祖和葛惠幾乎同時放下筷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秦世祖神情為難，欲言又止。

葛惠在桌下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快說。

秦世祖抹了把并不存汗的額頭，清了清嗓子，“那…..個，爸和媽有件事要說一下?！?br>
秦望吃飽正要溜，被葛惠一把拽了回來，他不耐煩地嚷嚷：“什么事啊非得現(xiàn)在說？”

秦世祖的目光游移，最終落在秦丹身上，那眼神讓秦丹心里的不安迅速擴大，攥著筷子的指節(jié)微微泛白。

她太熟悉這種氣氛了，每次有她需要“犧牲”的事情前，家里就是這種詭異的沉默。

手心緊攥，省排名第六的喜悅像退潮一樣從心里流走，只剩下冰涼的沙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