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開學第一天，陽光像融化的黃金般傾瀉在窗外的梧桐樹上。

教室里彌漫著新書本的油墨味和暑假后重逢的喧鬧聲。

我抱著剛領到的教材站在高二（7）班門口，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書包帶。

文理分科后的新班級像一張白紙，總是被陌生的面孔填滿。

教室里己經(jīng)來了十幾個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笑聲像夏末的陽光一樣刺眼。

"同學，讓一下。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后傳來，伴隨著課桌摩擦地面的聲響。

我慌忙側身，看見一個高個子男生扛著課桌站在門口，他穿著深藍色校服，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陽光從走廊窗戶斜**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林嘉樹。

他單手扶著肩上的課桌，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從我身邊經(jīng)過時帶起一陣微風。

我聞到了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著一絲說不清的青草香。

他的睫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是你的桌子嗎？

"他突然回頭問我，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瞇起。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課本還放在一張空桌子上。

慌忙搖頭時，耳邊的碎發(fā)滑落下來，我下意識地去撥，卻看見他己經(jīng)轉身走進了教室。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我拖著腳步走進去，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放下書包。

這張桌子有些舊了，桌面上有用圓珠筆畫的涂鴉，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我正用指尖描摹那些痕跡，突然感覺身后一沉。

"借過。

"又是那個聲音。

我回頭看見林嘉樹正把桌子放在我后面，他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到下顎。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透明的琥珀色，像是秋日的落葉。

"陳老師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陳老師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她是我高一的語文老師，現(xiàn)在成了我們班主任。

看見我時，她眼睛一亮："雨桐，暑假過得怎么樣"。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聚集過來，我的耳根發(fā)燙。

陳老師卻渾然不覺，繼續(xù)說著："暑假那篇《城南舊事》讀后感寫得真好，我特意留著當范文呢。

""謝謝老師。

"我小聲回答，余光瞥見林嘉樹正支著下巴看我，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都找到位置了吧？

"陳老師環(huán)顧教室，"我們先按這個座位坐，以后再調整。

"她開始點名，我偷偷在筆記本上畫著窗外的梧桐樹。

突然，后背被什么輕輕戳了一下。

"喂。

"林嘉樹的聲音從腦后傳來，"你作文很好？

"我僵了一下，沒有回頭："一般。

""陳老師可是出了名的嚴格。

"他的聲音里帶著笑意，"能被她夸不容易。

"我沒接話，心里卻感覺不適。

他的聲音離得太近了，溫熱的呼吸偶爾拂過我的后頸，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

"今天我們選班干部。

"陳老師拍了拍手，"有自愿的嗎？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后陸續(xù)有人舉手。

讓我意外的是，林嘉樹也舉了手。

"好，林嘉樹擔任班委，周雨桐學習委員。

"陳老師干脆利落地宣布，"我看過你們之前的成績，林嘉樹年級前十，周雨桐語文前五，正好互補。

"我驚訝地回頭，正對上林嘉樹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說了句："合作愉快。

"下課鈴響，陳老師把我叫到走廊："雨桐，你和林嘉樹坐前后桌我放心。

他理科轉文科，語文基礎可能差點，你多幫幫他。

"我點點頭，心里卻想，他看起來可不像需要幫助的樣子。

回到座位時，我發(fā)現(xiàn)桌上多了一張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聽說你是作家？

"我轉頭，看見林嘉樹正趴在桌上睡覺，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肩膀上，校服布料下的肩胛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我在紙條背面寫下："只是喜歡寫東西。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你看過《城南舊事》嗎？

"趁他還沒醒，我把紙條輕輕放在他桌上。

他的手腕搭在桌邊，我注意到他的手表是很舊的款式，表帶己經(jīng)有些磨損，但表面擦得很干凈。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是班會。

陳老師讓我們班干部上臺做自我介紹。

林嘉樹站在***，身姿挺拔，聲音清朗："我是林嘉樹，原高一（4）班的，喜歡籃球和看書。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在我這里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揚。

輪到我時，我的手心全是汗："我是周雨桐，喜歡讀書和寫作..."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變成了自言自語。

"大聲點，"林嘉樹突然說，"我們聽不見。

"全班哄笑起來，我的臉燒得厲害。

陳老師解圍道："周雨桐的文章寫得很好，以后大家可以多交流。

"放學時，我正在收拾書包，林嘉樹突然敲了敲我的桌子："學習委員，下周的文學討論課主題想好了嗎？

"我抬頭，發(fā)現(xiàn)他背著光站在我面前，整個人籠罩在金色的光暈里。

"還沒..."我小聲回答。

"我有個想法。

"他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追風箏的人》，"我們可以討論這本書。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看過？

""嗯。

"他點點頭，嬉笑地說了一句，"為你而看的。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我心里激起層層漣漪，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低頭假裝整理書包。

"明天見。

"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出教室。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首延伸到我的腳下。

回到家，我從書架上找出那本《城南舊事》，輕輕撫過有些泛黃的書頁。

在扉頁上，我寫下日期和我的名字，然后又悄悄補上一行小字："借給林嘉樹"。

窗外，暮色漸沉。

我翻開筆記本，開始寫一個新的故事。

故事的開頭是：他扛著課桌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的那天，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