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來之則安之
穿越女尊：姐姐你好香
沈昭雪提著被冷汗浸透、沉甸甸的玄色孝服，踉蹌著逃向廂房。
鬢邊散亂的青絲黏在耳際，那小巧的耳垂因心緒激蕩而紅得幾欲滴血。
指尖觸到冰涼雕花門扉的瞬間，她急促的呼吸在朱漆上呵出白霧，長睫如受驚的蝶翼般亂顫——方才靈堂里二舅沈曌昧那雙吊梢眼，眼尾褶皺深如刀刻，陰鷙算計的光澤，活脫脫是她前世解剖臺上那條碧鱗毒蛇的復刻。
她幾乎是撞開了門，沉重的孝服下擺絆得她一個趔趄，險險啃上那紫檀木的門檻。
穩(wěn)住身形時，目光卻被門閂上三道新鮮的、深嵌入木的抓痕攫住——那狂亂的痕跡，竟酷似她前世家中那只拆家狂魔“二哈”的杰作?！?br>
這大雍…也有西域獒犬不成？
“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
為什么回來到這！
這些重疊的細節(jié)是為什么？
重生？
穿越？
還是…借尸還魂？
不對呀，她還沒死呢！
要怎樣回去呢…“銅雀銜珠燈臺在她無意識的撥弄下，猝然噴出一團詭異的碧綠煙霧！
沈昭雪驚得足尖一點，整個人如受驚的貍貓般竄上了黃花梨木的圓凳。
煙霧裊裊散開，卻見侍女青黛提著茜紗宮燈風風火火闖進來。
圓潤的臉龐被燈火映得暖融融，雙丫髻上竟歪斜地簪著兩支珊瑚珠釵，活像插了兩串沒吃完的糖葫蘆。
一身杏子紅的石榴裙下，探出雙翹頭履，左腳繡著交頸鴛鴦，右腳卻滑稽地繡了只縮頭王八，跑動起來裙裾翻飛，活脫脫一只慌不擇路的胖鵪鶉。
“公子！
安神湯熬好啦！”
她捧著個影青瓷碗橫沖首撞，碗中濃黑的藥渣隨著她的步伐上下蹦跳，那顛簸的節(jié)奏，詭異地契合了某種異世的俚曲調(diào)子。
“公子，該…”話音未落，沈昭雪己本能地抄起博古架上那尊鎮(zhèn)邪的青玉貔貅，狠狠砸了過去——這姿勢，與她上周砸廚房蟑螂時如出一轍！
“咣當！”
貔貅口中竟骨碌碌滾出半塊桂花糕。
沈昭雪瞳孔驟縮，死死盯住糕點上那排熟悉的、略顯尖銳的牙印——這分明是她穿越前啃剩的最后一口晨點！
“公子，湯…湯要涼了…”青黛仰起圓臉，丹鳳眼里水光盈盈，滿是委屈。
沈昭雪卻敏銳地捕捉到她新染蔻丹的指甲邊緣，暈開一圈不祥的靛青色澤，與那青瓷碗中沉沉浮浮的藥渣異色，如出一轍！
沈昭雪側(cè)身急躲，繡鞋卻踩中自己曳地的孝服下擺，“刺啦”一聲脆響，昂貴的浮光錦竟撕裂開一道首逼腰際的長衩！
青黛失聲驚呼，手中藥碗脫手飛出，碗中那黏膩的蠱蟲卵“啪嘰”一聲，正正糊上了房梁懸掛的母親戎裝畫像——畫中那英姿颯爽的將軍面容，頓時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麻點”。
兩人手忙腳亂去扯帷幔遮掩，用力過猛竟拽落了整片湘妃竹簾。
翠綠的竹簾“嘩啦”罩下，將聞聲匆匆趕來的二舅沈曌昧，當頭拍了個正著——華貴的絳紫錦袍上瞬間沾滿竹屑，發(fā)冠歪斜，活似剛從墳里爬出來的綠***。
二舅僵立當場，臉色由紅轉(zhuǎn)青再轉(zhuǎn)黑，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當真是來得倉促，去得更狼狽。
“……”青黛訕訕地從袖中摸出一塊黢黑如炭的糕點：“少主…壓、壓壓驚？”
沈昭雪鬼使神差咬下半口，一股濃烈的咸腥混合著香灰味瞬間充斥口腔——這分明是前日祠堂撤下、早己餿腐的祭品！
“噗——”她欲嘔。
“使不得呀少主！”
青黛猛地撲上來掐她人中，力道大得驚人，“這是老君觀仙師開過光的‘十全大補糕’！
吐一口損三年陽壽！”
“……”菱花銅鏡里，映出沈昭雪嘴角殘留的詭異黑渣，狼狽不堪。
青黛死死咬著下唇，肩膀聳動，憋笑憋得發(fā)出“吭哧吭哧”的悶響，活像只偷食的豚鼠。
她強忍笑意，從腰間摸出一把桃木梳：“奴婢…奴婢給您篦篦頭發(fā)，順順氣兒…”梳齒剛勾住發(fā)帶用力一扯，“嘭”的一聲輕響，沈昭雪滿頭青絲瞬間炸開，如風中狂舞的蒲公英。
青黛卻盯著梳柄失聲驚叫：“哎呀！
拿錯了！
這…這是老夫人罰二爺跪祠堂時用的搓衣板邊角料做的戒尺梳！”
“……”雕花木窗“砰”地被撞開，一只肥碩的白鴿砸了進來，爪上牢牢綁著個小小竹筒。
青黛手忙腳亂地解下，展開字條，兩眼放光：“‘三更廚房，桂花糕管夠’！
是暗號！
定是咱們的人！”
沈昭雪湊近細看，昏黃燈光下，紙條背面隱約可見黏膩的糖漬油印——這分明是廚娘阿香偷塞給馬夫趙大的情書。
那肥鴿撲棱著翅膀，綠豆眼瞄向青黛頭頂，“嗖”地叼走了她發(fā)髻上那支珊瑚珠釵，得意地“咕咕”兩聲，振翅飛走，顯然是拿去筑它的愛巢了。
“…………”沈昭雪的沉默，在寂靜的廂房里顯得震耳欲聾。
“少主，”青黛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要不…奴婢伺候您**？”
沈昭雪如避蛇蝎般猛地后縮，連連擺手，嗓音都變了調(diào)：“不…不必！
我自己來！
你…你出去！”
黃澄澄的銅鏡里，映出一張屬于少年過分蒼白的臉。
沈昭雪指尖冰涼，哆嗦著解開層層衣帶。
素白中衣下，是緊緊纏繞胸前的數(shù)層素絹。
她發(fā)狠地用力一扯，素絹散落，露出被秘藥強行凝塑出的、屬于少年郎的緊實肌理輪廓。
然而，在那看似平坦的肌膚之下，幾道若隱若現(xiàn)、流淌著溫潤金光的纖細紋路正悄然浮現(xiàn)——這正是母親戰(zhàn)死前，以心頭血種下的守護蠱“鳳凰紋”！
此刻，這古老的秘紋正灼燒著她現(xiàn)代的靈魂，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窗外忽傳來一陣細碎悅耳的環(huán)佩叮咚之聲。
沈紅鸞提著一盞繪有星圖的六角琉璃宮燈，慵懶地倚在月洞門邊。
杏色軟煙羅襦裙的系帶松散地垂著，不經(jīng)意間露出半截欺霜賽雪的**，其上蜿蜒著一枝妖嬈的赤色薔薇刺青——在大雍，這通常是勾欄伶人或低階侍君的標志。
她歪著頭，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笑容甜美卻無端透著邪氣：“兄長這般衣衫不整的模樣，倒比平日里端著架子時…可親可愛多了呢?！?br>
沈昭雪心頭警鈴大作，一把抓起博古架上那柄羊脂白玉如意擋在胸前。
冰冷的玉光映得她唇色愈細密地戰(zhàn)栗沈紅鸞卻如鬼魅般倏然欺近，帶著鎏金護甲的冰涼指尖，輕輕劃過她喉間那秘藥凝成的假喉結，激起一片細密的戰(zhàn)栗。
“這道疤…”庶妹朱唇輕啟，溫熱的氣息如蘭似麝，拂過沈昭雪的耳廓，“嘖嘖，怎生得…與漠北‘影蛇’死士封喉時留下的‘吻痕’，那般相似呢？”
恰在此時，廊下掠過一陣穿堂陰風。
沈紅鸞鬢邊垂落的珍珠流蘇掃過沈昭雪的頸側(cè)肌膚。
借著清冷月光，沈昭雪駭然看清，那幾顆瑩潤的珍珠內(nèi)芯，竟精巧地鑲嵌著微縮的森白骷髏頭——其雕工紋路，與她記憶中母親那件玄甲內(nèi)襯上鐫刻的降魔符箓，如出一轍。
遠處守夜人沉悶的梆子聲遙遙傳來，混著沈紅鸞腕間那串綴著骨雕鈴鐺的銀鏈輕響，“叮鈴…叮鈴…”每一聲都精準地敲打在她突突首跳的太陽穴上。
“出去。”
沈昭雪咬緊后槽牙，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語氣帶著哄騙般的輕柔，“乖。”
“那兄長…可要好夢哦～”沈紅鸞吃吃笑著，裙裾旋開如花，悄無聲息地退入廊外濃稠的夜色里。
“……”菱花銅鏡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氤氳霧氣。
鏡中映出沈昭雪褪盡血色的唇瓣。
她下意識抬手去擦，指尖觸及冰涼鏡面的剎那——鏡中那張蒼白的面孔，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絕不屬于她的嫵媚妖冶的弧度。
左頰上，一個與沈紅鸞一模一樣的、甜膩醉人的梨渦，在水汽朦朧的鏡面中清晰浮現(xiàn)。
與此同時，鏡臺下方的胭脂屜格“咔嗒”一聲輕響，自動彈開，露出半枚虎牙。
那虎牙上的細小齒痕，竟與她幼時脫落的那顆乳牙留下的印記，分毫不差？！
“主子不可！”
青黛尖利的驚呼破門而入。
只見沈昭雪正手持那柄薄如柳葉的解剖刀，鋒銳的刀尖死死抵在喉間假體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松手！
這樣硬剜…會流盡心頭血的！”
青黛撲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冰冷的刀鋒己在喉頭劃出一道細細血線。
沈昭雪卻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由微至著的狂笑，笑聲尖銳凄厲，驚得檐下守靈的寒鴉撲棱棱沖天而起，在墨藍的夜空中留下幾片凌亂的殘羽。
“會來到這兒…定有緣由！”
她猛地止住笑，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既入此局…那便，安之若素！”
·翌日清晨沈昭雪貝齒輕咬著一枚銀簪的尖兒，看著銅鏡里青黛小心翼翼地為她喉結涂抹那褐色的“君子膠”。
這用百年龜板膠混著雄黃粉、晨露秘煉的膏體，每日需敷足兩個時辰，方能勉強維持住這具身體的男性特征。
鏡中少年郎清瘦的下頜線緊繃著，偏那眼尾處，還殘留著昨夜試毒時無意蹭上的一抹嫣紅胭脂，平添幾分妖異。
詩會前夜，沈昭雪將僅存的青霉素粉末混入一盒上好的玫瑰胭脂里。
她對大雍的妝容一竅不通，笨拙地用螺子黛將眉峰描畫得如同兩柄出鞘利劍，額間貼的花鈿也歪歪扭扭，活像一塊貼歪了的金瘡藥貼。
瓷白的面龐上，一雙琥珀色的貓兒瞳清澈見底，左眼角下那點淚痣紅得如同凝固的血珠。
為了強化男子氣概，她刻意將眉形畫得凌厲飛揚，偏那天然長睫濃密卷翹如蝶須，低垂眼簾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陰翳。
沈紅鸞闖進來時，她正費力地將一團用撕碎的《男誡》揉成的紙球塞進騎射勁裝的胸甲里，試圖撐起一個“寬闊”的胸膛。
“阿姐這是要扮鐘馗，去朱雀營點兵場上捉鬼么？”
庶妹掩口笑得花枝亂顫，指尖帶著挑釁的涼意，精準地戳向她胸甲下那團硬邦邦的“偽裝”，“不過呀，朱雀營點的是能征善戰(zhàn)的將領們，可不是…紙糊的泥胎將軍哦?！?br>
沈昭雪惱羞成怒，揚手就將那價值不菲的螺子黛摔在地上！
卻在彎腰欲撿的瞬間，“啪”地一聲脆響——束腰的羊脂玉帶竟不堪重負，生生崩斷了！
沈紅鸞眼中狡光一閃，趁機欺身而上，纖纖玉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狠狠按回紫檀木妝臺前。
一支蘸滿朱砂的細筆在她手中靈巧一轉(zhuǎn)，筆鋒如蛇信般掃過沈昭雪因羞憤而滲出汗珠的鎖骨凹陷處。
喉結處的秘藥在情緒激蕩下，凝成一種奇異的淡青玉色，皮下淡金色的鳳凰紋路如活物般微微搏動。
因常年束胸，鎖骨下方那處凹陷邊緣，生著一圈細密的、紅梅狀的疤痕，此刻被那流淌的金色紋路半遮半掩，如同雪地里濺落的點點血痕。
沈紅鸞的目光在她胸前可疑的桃紅色斑點上停留了一瞬，朱砂筆尖頓住，語氣忽然變得微妙：“男子…可不會穿門神樣式的肚兜……”她話音戛然而止——那抹刺目的桃紅，分明是皮膚過敏激起的成片紅疹！
…..沈昭雪指腹捻了捻袖袋中那包鼓囊囊的毒豆，指尖一彈案上那張灑金熏香的華麗請?zhí)?br>
今夜攬月樓詩會，二舅沈曌昧“貼心”地請來了平康坊最負盛名的樂伎班子，專奏那纏綿悱惻的《鳳求凰》，其用心昭然若揭——無非是想坐實她這個“沈氏嫡子”沉溺聲色的**罪名，好為奪權鋪路。
目光無意間掃過妝*底層，半截藕荷色的軟綢料子露了出來。
沈昭雪心念電轉(zhuǎn)，猛地拉開抽屜——正是上元燈節(jié)時，那個謝明庭硬塞給原主“賠罪”的肚兜！
上面繡著對針腳歪歪扭扭、眼神呆滯的戲水鴛鴦，堪稱拙劣。
關于謝明庭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承胤三年，東海三十六島戰(zhàn)敗，向大雍獻上的“奇珍貢品”之一。
初見時，他不過是個裹在流光溢彩鮫綃里的雪玉童子，美得不似凡塵物。
據(jù)波斯王室秘檔所載，這個喚作謝明庭的孩子，是戰(zhàn)敗國主與一位中原歌姬的私生子。
他頸項上那枚鏨刻著“明月逐人歸”的赤金瓔珞項圈，實則是大雍皇室用來監(jiān)視其血脈、禁錮其命運的咒文法器。
七歲被丟進與鯊群搏命的斗獸場，十二歲獻上一部夾藏著改良版南洋海防圖的《海錯圖》抵償父債，及冠之年便以雷霆手段接管了縱橫西海的皇商船隊，成為大雍海上命脈的實際掌控者之一。
“青黛，”沈昭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拎起那團藕荷色軟綢，精準地拋進侍女懷里，“把這個…給咱們‘病弱’的二小姐送去。
就說…謝公子感念她‘體弱多病’，特邀她今夜畫舫游湖，賞月…談心?！?br>
話音甫落——“嘩啦！”
頭頂房梁猝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瓦片碎裂聲！
沈昭雪眸光一凜，反應快如閃電！
抄起妝臺上那面沉甸甸的纏枝蓮紋銅鏡，看也不看，運足腕力，朝著聲音來處狠狠擲去！
銅鏡化作一道凌厲黃光，破空有聲！
“哎喲！”
一聲嬌脆的痛呼伴隨著重物落地的悶響。
煙塵微揚中，一個鵝**的身影狼狽地跌落在鋪著波斯絨毯的地面上。
手中還死死攥著半塊啃得亂七八糟、糖霜沾了滿臉的桂花糕——正是她那素日里以“病弱西子”形象示人的庶妹。
“兄長這銅鏡…磨得可真是光亮照人呢，”沈紅鸞舔了舔沾著糖漬的指尖，慢條斯理地爬起來，鳳眸微瞇，笑意卻不達眼底，“照得人臉上…連顆小小的麻子，都藏不住呢?！?br>
鬢邊散亂的青絲黏在耳際，那小巧的耳垂因心緒激蕩而紅得幾欲滴血。
指尖觸到冰涼雕花門扉的瞬間，她急促的呼吸在朱漆上呵出白霧，長睫如受驚的蝶翼般亂顫——方才靈堂里二舅沈曌昧那雙吊梢眼，眼尾褶皺深如刀刻，陰鷙算計的光澤，活脫脫是她前世解剖臺上那條碧鱗毒蛇的復刻。
她幾乎是撞開了門，沉重的孝服下擺絆得她一個趔趄，險險啃上那紫檀木的門檻。
穩(wěn)住身形時，目光卻被門閂上三道新鮮的、深嵌入木的抓痕攫住——那狂亂的痕跡，竟酷似她前世家中那只拆家狂魔“二哈”的杰作?！?br>
這大雍…也有西域獒犬不成？
“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
為什么回來到這！
這些重疊的細節(jié)是為什么？
重生？
穿越？
還是…借尸還魂？
不對呀，她還沒死呢！
要怎樣回去呢…“銅雀銜珠燈臺在她無意識的撥弄下，猝然噴出一團詭異的碧綠煙霧！
沈昭雪驚得足尖一點，整個人如受驚的貍貓般竄上了黃花梨木的圓凳。
煙霧裊裊散開，卻見侍女青黛提著茜紗宮燈風風火火闖進來。
圓潤的臉龐被燈火映得暖融融，雙丫髻上竟歪斜地簪著兩支珊瑚珠釵，活像插了兩串沒吃完的糖葫蘆。
一身杏子紅的石榴裙下，探出雙翹頭履，左腳繡著交頸鴛鴦，右腳卻滑稽地繡了只縮頭王八，跑動起來裙裾翻飛，活脫脫一只慌不擇路的胖鵪鶉。
“公子！
安神湯熬好啦！”
她捧著個影青瓷碗橫沖首撞，碗中濃黑的藥渣隨著她的步伐上下蹦跳，那顛簸的節(jié)奏，詭異地契合了某種異世的俚曲調(diào)子。
“公子，該…”話音未落，沈昭雪己本能地抄起博古架上那尊鎮(zhèn)邪的青玉貔貅，狠狠砸了過去——這姿勢，與她上周砸廚房蟑螂時如出一轍！
“咣當！”
貔貅口中竟骨碌碌滾出半塊桂花糕。
沈昭雪瞳孔驟縮，死死盯住糕點上那排熟悉的、略顯尖銳的牙印——這分明是她穿越前啃剩的最后一口晨點！
“公子，湯…湯要涼了…”青黛仰起圓臉，丹鳳眼里水光盈盈，滿是委屈。
沈昭雪卻敏銳地捕捉到她新染蔻丹的指甲邊緣，暈開一圈不祥的靛青色澤，與那青瓷碗中沉沉浮浮的藥渣異色，如出一轍！
沈昭雪側(cè)身急躲，繡鞋卻踩中自己曳地的孝服下擺，“刺啦”一聲脆響，昂貴的浮光錦竟撕裂開一道首逼腰際的長衩！
青黛失聲驚呼，手中藥碗脫手飛出，碗中那黏膩的蠱蟲卵“啪嘰”一聲，正正糊上了房梁懸掛的母親戎裝畫像——畫中那英姿颯爽的將軍面容，頓時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麻點”。
兩人手忙腳亂去扯帷幔遮掩，用力過猛竟拽落了整片湘妃竹簾。
翠綠的竹簾“嘩啦”罩下，將聞聲匆匆趕來的二舅沈曌昧，當頭拍了個正著——華貴的絳紫錦袍上瞬間沾滿竹屑，發(fā)冠歪斜，活似剛從墳里爬出來的綠***。
二舅僵立當場，臉色由紅轉(zhuǎn)青再轉(zhuǎn)黑，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當真是來得倉促，去得更狼狽。
“……”青黛訕訕地從袖中摸出一塊黢黑如炭的糕點：“少主…壓、壓壓驚？”
沈昭雪鬼使神差咬下半口，一股濃烈的咸腥混合著香灰味瞬間充斥口腔——這分明是前日祠堂撤下、早己餿腐的祭品！
“噗——”她欲嘔。
“使不得呀少主！”
青黛猛地撲上來掐她人中，力道大得驚人，“這是老君觀仙師開過光的‘十全大補糕’！
吐一口損三年陽壽！”
“……”菱花銅鏡里，映出沈昭雪嘴角殘留的詭異黑渣，狼狽不堪。
青黛死死咬著下唇，肩膀聳動，憋笑憋得發(fā)出“吭哧吭哧”的悶響，活像只偷食的豚鼠。
她強忍笑意，從腰間摸出一把桃木梳：“奴婢…奴婢給您篦篦頭發(fā)，順順氣兒…”梳齒剛勾住發(fā)帶用力一扯，“嘭”的一聲輕響，沈昭雪滿頭青絲瞬間炸開，如風中狂舞的蒲公英。
青黛卻盯著梳柄失聲驚叫：“哎呀！
拿錯了！
這…這是老夫人罰二爺跪祠堂時用的搓衣板邊角料做的戒尺梳！”
“……”雕花木窗“砰”地被撞開，一只肥碩的白鴿砸了進來，爪上牢牢綁著個小小竹筒。
青黛手忙腳亂地解下，展開字條，兩眼放光：“‘三更廚房，桂花糕管夠’！
是暗號！
定是咱們的人！”
沈昭雪湊近細看，昏黃燈光下，紙條背面隱約可見黏膩的糖漬油印——這分明是廚娘阿香偷塞給馬夫趙大的情書。
那肥鴿撲棱著翅膀，綠豆眼瞄向青黛頭頂，“嗖”地叼走了她發(fā)髻上那支珊瑚珠釵，得意地“咕咕”兩聲，振翅飛走，顯然是拿去筑它的愛巢了。
“…………”沈昭雪的沉默，在寂靜的廂房里顯得震耳欲聾。
“少主，”青黛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要不…奴婢伺候您**？”
沈昭雪如避蛇蝎般猛地后縮，連連擺手，嗓音都變了調(diào)：“不…不必！
我自己來！
你…你出去！”
黃澄澄的銅鏡里，映出一張屬于少年過分蒼白的臉。
沈昭雪指尖冰涼，哆嗦著解開層層衣帶。
素白中衣下，是緊緊纏繞胸前的數(shù)層素絹。
她發(fā)狠地用力一扯，素絹散落，露出被秘藥強行凝塑出的、屬于少年郎的緊實肌理輪廓。
然而，在那看似平坦的肌膚之下，幾道若隱若現(xiàn)、流淌著溫潤金光的纖細紋路正悄然浮現(xiàn)——這正是母親戰(zhàn)死前，以心頭血種下的守護蠱“鳳凰紋”！
此刻，這古老的秘紋正灼燒著她現(xiàn)代的靈魂，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窗外忽傳來一陣細碎悅耳的環(huán)佩叮咚之聲。
沈紅鸞提著一盞繪有星圖的六角琉璃宮燈，慵懶地倚在月洞門邊。
杏色軟煙羅襦裙的系帶松散地垂著，不經(jīng)意間露出半截欺霜賽雪的**，其上蜿蜒著一枝妖嬈的赤色薔薇刺青——在大雍，這通常是勾欄伶人或低階侍君的標志。
她歪著頭，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笑容甜美卻無端透著邪氣：“兄長這般衣衫不整的模樣，倒比平日里端著架子時…可親可愛多了呢?！?br>
沈昭雪心頭警鈴大作，一把抓起博古架上那柄羊脂白玉如意擋在胸前。
冰冷的玉光映得她唇色愈細密地戰(zhàn)栗沈紅鸞卻如鬼魅般倏然欺近，帶著鎏金護甲的冰涼指尖，輕輕劃過她喉間那秘藥凝成的假喉結，激起一片細密的戰(zhàn)栗。
“這道疤…”庶妹朱唇輕啟，溫熱的氣息如蘭似麝，拂過沈昭雪的耳廓，“嘖嘖，怎生得…與漠北‘影蛇’死士封喉時留下的‘吻痕’，那般相似呢？”
恰在此時，廊下掠過一陣穿堂陰風。
沈紅鸞鬢邊垂落的珍珠流蘇掃過沈昭雪的頸側(cè)肌膚。
借著清冷月光，沈昭雪駭然看清，那幾顆瑩潤的珍珠內(nèi)芯，竟精巧地鑲嵌著微縮的森白骷髏頭——其雕工紋路，與她記憶中母親那件玄甲內(nèi)襯上鐫刻的降魔符箓，如出一轍。
遠處守夜人沉悶的梆子聲遙遙傳來，混著沈紅鸞腕間那串綴著骨雕鈴鐺的銀鏈輕響，“叮鈴…叮鈴…”每一聲都精準地敲打在她突突首跳的太陽穴上。
“出去。”
沈昭雪咬緊后槽牙，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語氣帶著哄騙般的輕柔，“乖。”
“那兄長…可要好夢哦～”沈紅鸞吃吃笑著，裙裾旋開如花，悄無聲息地退入廊外濃稠的夜色里。
“……”菱花銅鏡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氤氳霧氣。
鏡中映出沈昭雪褪盡血色的唇瓣。
她下意識抬手去擦，指尖觸及冰涼鏡面的剎那——鏡中那張蒼白的面孔，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絕不屬于她的嫵媚妖冶的弧度。
左頰上，一個與沈紅鸞一模一樣的、甜膩醉人的梨渦，在水汽朦朧的鏡面中清晰浮現(xiàn)。
與此同時，鏡臺下方的胭脂屜格“咔嗒”一聲輕響，自動彈開，露出半枚虎牙。
那虎牙上的細小齒痕，竟與她幼時脫落的那顆乳牙留下的印記，分毫不差？！
“主子不可！”
青黛尖利的驚呼破門而入。
只見沈昭雪正手持那柄薄如柳葉的解剖刀，鋒銳的刀尖死死抵在喉間假體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松手！
這樣硬剜…會流盡心頭血的！”
青黛撲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冰冷的刀鋒己在喉頭劃出一道細細血線。
沈昭雪卻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由微至著的狂笑，笑聲尖銳凄厲，驚得檐下守靈的寒鴉撲棱棱沖天而起，在墨藍的夜空中留下幾片凌亂的殘羽。
“會來到這兒…定有緣由！”
她猛地止住笑，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既入此局…那便，安之若素！”
·翌日清晨沈昭雪貝齒輕咬著一枚銀簪的尖兒，看著銅鏡里青黛小心翼翼地為她喉結涂抹那褐色的“君子膠”。
這用百年龜板膠混著雄黃粉、晨露秘煉的膏體，每日需敷足兩個時辰，方能勉強維持住這具身體的男性特征。
鏡中少年郎清瘦的下頜線緊繃著，偏那眼尾處，還殘留著昨夜試毒時無意蹭上的一抹嫣紅胭脂，平添幾分妖異。
詩會前夜，沈昭雪將僅存的青霉素粉末混入一盒上好的玫瑰胭脂里。
她對大雍的妝容一竅不通，笨拙地用螺子黛將眉峰描畫得如同兩柄出鞘利劍，額間貼的花鈿也歪歪扭扭，活像一塊貼歪了的金瘡藥貼。
瓷白的面龐上，一雙琥珀色的貓兒瞳清澈見底，左眼角下那點淚痣紅得如同凝固的血珠。
為了強化男子氣概，她刻意將眉形畫得凌厲飛揚，偏那天然長睫濃密卷翹如蝶須，低垂眼簾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陰翳。
沈紅鸞闖進來時，她正費力地將一團用撕碎的《男誡》揉成的紙球塞進騎射勁裝的胸甲里，試圖撐起一個“寬闊”的胸膛。
“阿姐這是要扮鐘馗，去朱雀營點兵場上捉鬼么？”
庶妹掩口笑得花枝亂顫，指尖帶著挑釁的涼意，精準地戳向她胸甲下那團硬邦邦的“偽裝”，“不過呀，朱雀營點的是能征善戰(zhàn)的將領們，可不是…紙糊的泥胎將軍哦?！?br>
沈昭雪惱羞成怒，揚手就將那價值不菲的螺子黛摔在地上！
卻在彎腰欲撿的瞬間，“啪”地一聲脆響——束腰的羊脂玉帶竟不堪重負，生生崩斷了！
沈紅鸞眼中狡光一閃，趁機欺身而上，纖纖玉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狠狠按回紫檀木妝臺前。
一支蘸滿朱砂的細筆在她手中靈巧一轉(zhuǎn)，筆鋒如蛇信般掃過沈昭雪因羞憤而滲出汗珠的鎖骨凹陷處。
喉結處的秘藥在情緒激蕩下，凝成一種奇異的淡青玉色，皮下淡金色的鳳凰紋路如活物般微微搏動。
因常年束胸，鎖骨下方那處凹陷邊緣，生著一圈細密的、紅梅狀的疤痕，此刻被那流淌的金色紋路半遮半掩，如同雪地里濺落的點點血痕。
沈紅鸞的目光在她胸前可疑的桃紅色斑點上停留了一瞬，朱砂筆尖頓住，語氣忽然變得微妙：“男子…可不會穿門神樣式的肚兜……”她話音戛然而止——那抹刺目的桃紅，分明是皮膚過敏激起的成片紅疹！
…..沈昭雪指腹捻了捻袖袋中那包鼓囊囊的毒豆，指尖一彈案上那張灑金熏香的華麗請?zhí)?br>
今夜攬月樓詩會，二舅沈曌昧“貼心”地請來了平康坊最負盛名的樂伎班子，專奏那纏綿悱惻的《鳳求凰》，其用心昭然若揭——無非是想坐實她這個“沈氏嫡子”沉溺聲色的**罪名，好為奪權鋪路。
目光無意間掃過妝*底層，半截藕荷色的軟綢料子露了出來。
沈昭雪心念電轉(zhuǎn)，猛地拉開抽屜——正是上元燈節(jié)時，那個謝明庭硬塞給原主“賠罪”的肚兜！
上面繡著對針腳歪歪扭扭、眼神呆滯的戲水鴛鴦，堪稱拙劣。
關于謝明庭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承胤三年，東海三十六島戰(zhàn)敗，向大雍獻上的“奇珍貢品”之一。
初見時，他不過是個裹在流光溢彩鮫綃里的雪玉童子，美得不似凡塵物。
據(jù)波斯王室秘檔所載，這個喚作謝明庭的孩子，是戰(zhàn)敗國主與一位中原歌姬的私生子。
他頸項上那枚鏨刻著“明月逐人歸”的赤金瓔珞項圈，實則是大雍皇室用來監(jiān)視其血脈、禁錮其命運的咒文法器。
七歲被丟進與鯊群搏命的斗獸場，十二歲獻上一部夾藏著改良版南洋海防圖的《海錯圖》抵償父債，及冠之年便以雷霆手段接管了縱橫西海的皇商船隊，成為大雍海上命脈的實際掌控者之一。
“青黛，”沈昭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拎起那團藕荷色軟綢，精準地拋進侍女懷里，“把這個…給咱們‘病弱’的二小姐送去。
就說…謝公子感念她‘體弱多病’，特邀她今夜畫舫游湖，賞月…談心?！?br>
話音甫落——“嘩啦！”
頭頂房梁猝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瓦片碎裂聲！
沈昭雪眸光一凜，反應快如閃電！
抄起妝臺上那面沉甸甸的纏枝蓮紋銅鏡，看也不看，運足腕力，朝著聲音來處狠狠擲去！
銅鏡化作一道凌厲黃光，破空有聲！
“哎喲！”
一聲嬌脆的痛呼伴隨著重物落地的悶響。
煙塵微揚中，一個鵝**的身影狼狽地跌落在鋪著波斯絨毯的地面上。
手中還死死攥著半塊啃得亂七八糟、糖霜沾了滿臉的桂花糕——正是她那素日里以“病弱西子”形象示人的庶妹。
“兄長這銅鏡…磨得可真是光亮照人呢，”沈紅鸞舔了舔沾著糖漬的指尖，慢條斯理地爬起來，鳳眸微瞇，笑意卻不達眼底，“照得人臉上…連顆小小的麻子，都藏不住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