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7035次列車，哐當哐當?shù)匦旭傇谄岷诘臇|北大地上。

陳默蜷縮在硬臥中鋪，身下是硌人的薄墊，空氣中彌漫著泡面、腳丫子和車廂特有鐵銹味的混合氣息。

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偶爾閃過幾點孤寂的燈火。

“嘖，這‘極致體驗’的第一步，就是體驗硬臥的極致酸爽啊。”

陳默揉了揉發(fā)麻的**，小聲吐槽。

他掏出那個屏幕有裂痕的手機，信號時斷時續(xù)。

***APP里那串長長的數(shù)字（￥123,456,789.12）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精神支柱——看兩眼，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連對面大叔震天響的呼嚕都顯得格外有節(jié)奏感。

手機震動了一下，微信跳出一條消息，備注名：小北（城堡預定）。

小北（城堡預定）：在？

死哪兒去了？

好幾天沒動靜，被外星人抓去修金字塔了？

陳默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小北，大名蘇曉檸，東北那嘎達的姑娘。

兩**一時在一個冷門游戲論壇認識，因為吐槽同一個副本設計垃圾而結下“**友誼”。

西年多下來，從游戲打到人生哲學，熟得不能再熟。

陳默這人吧，熟了之后就有點“賤兮兮”，特別喜歡逗她，口頭禪就是“吃個嘴子唄？”

，而蘇曉檸的回應永遠是一個字：滾！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有一次陳默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在語音里問：“小北啊，你說，我得咋樣才能把你娶回家?。俊?br>
蘇曉檸在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她標志性的、帶著點東北腔的爽朗笑聲：“娶我？

行啊！

我要個城堡！

帶護城河那種！

里面還得有傭人給我烤串兒！”

陳默當時就蔫了：“城堡…這玩意兒蓉城暫時沒有現(xiàn)貨啊。

我家老房子拆遷，倒是分了套97平的三居室，在‘幸?；▓@’小區(qū)，跟爹媽一個小區(qū)…要不，你委屈委屈，咱把這97平裝修成‘迷你城堡’風格？

門口給你挖個金魚池冒充護城河？”

“滾犢子！”

蘇曉蓓笑罵，“97平就想糊弄老娘？

等你啥時候真買得起城堡了再來嘮這個磕兒！”

話題就此打住，成了兩人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玩笑梗。

此刻，看著小北的消息，陳默心里那點因為硬臥環(huán)境帶來的小郁悶瞬間煙消云散。

他手指翻飛，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興奮開始打字：陳默： 報告組織！

沒修金字塔，在逃往世界盡頭的路上！

K7035，目標：漠河！

找北！

順便驗證一下零下三十度火鍋涮肥牛的物理狀態(tài)！

小北（城堡預定）：？？？

漠河？

你腦子讓漠河的風給抽了？

你不是剛找到工作嗎？

試用期就敢跑？

不怕被開了喝西北風？

陳默： 嘿嘿，辭了！

哥們兒現(xiàn)在…財務自由了！

（點煙.jpg）小北（城堡預定）：？？？？？？？？？

陳默，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把達州那97平的‘城堡’抵押了換路費了？

還是中彩票了？

中了多少？

五百萬？

陳默看著屏幕，樂得差點從上鋪滾下來。

他想象著屏幕那頭蘇曉蓓瞪圓了眼睛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把玩笑開大點，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真相”：陳默：五百萬？

瞧不起誰呢！

（傲嬌狗頭.jpg）哥現(xiàn)在有錢了！

賊有錢！

特別特別有錢！

所以…小北同志！

我正式通知你！

你那個帶護城河的城堡，哥！

買！

得！

起！

了！

啥時候過戶？

我?guī)е潜よ€匙和烤串師傅去東北提親??？

@小北（城堡預定）信息發(fā)出去，陳默的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他盯著屏幕，既期待又有點忐忑。

幾秒鐘后，回復來了：小北（城堡預定）：滾?。。。。。。。。。。。。。。。?！

（后面跟了一長串“笑哭了”的表情包）小北（城堡預定）：陳默你丫飄了是吧？

剛失業(yè)就幻想癥晚期了？

還城堡？

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

漠河風大，把你那點僅存的腦細胞吹跑了可咋整？

趕緊找個地兒栓根繩把自己綁樹上！

別真找不著北了！

依舊是熟悉的“滾”，但后面那一串笑哭了表情，讓陳默覺得格外親切。

他知道她沒當真，只當他又在抽風說胡話。

這樣挺好。

他暫時還不想，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荒謬的真相。

就讓這“城堡”的玩笑，繼續(xù)當個安全又有趣的擋箭牌吧。

陳默：嘖，不識貨！

等著，哥在漠河給你寄張明信片，證明哥真的抵達了“城堡”的邊界！

（得意.jpg）和小北插科打諢完，陳默心情舒暢了不少。

他翻了個身，想刷會兒新聞，卻看到家族群里跳出一條新消息，是**發(fā)的：老媽：@陳默 @陳沖 你哥看中那個理發(fā)店門面，房東又變卦了！

說之前談好的價錢不行了，要加價五千！

還說店里那個下水道有點堵，修起來很麻煩，讓你哥自己想辦法或者加錢！

這不是欺負人嗎！

@陳沖 兒子，要不咱再看看別的？

媽這還有點私房錢…陳沖，陳默的親哥，比他大五歲。

是個手藝不錯的理發(fā)師，之前跟人合伙開了個小店，結果合伙人卷錢跑路了，留給他一堆爛賬和壞名聲。

陳沖消沉了幾個月，最近才重新振作，看中了小區(qū)附近一個新商圈的一個小門面，位置不錯，價格也咬牙能接受，準備自己單干，店名都想好了，叫“頂剪”。

沒想到臨門一腳，房東作妖，還拿管道說事。

陳默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哥哥這次是真下了決心，也投入了全部積蓄。

父母那點退休金和私房錢，杯水車薪，而且他不想讓父母再操心。

他點開哥哥陳沖的微信頭像，首接撥了個語音過去。

響了幾聲才接通，**音有點嘈雜。

“喂？

默默？”

陳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帶著點沙啞。

“哥，媽在群里說門面的事？

房東又加價？

還管道有問題？”

陳默開門見山。

“唉，別提了?！?br>
陳沖嘆了口氣，“那老小子看我急著要，坐地起價。

管道確實有點小問題，找人看了，說可能是以前裝修埋管不規(guī)范，疏通加局部改造，沒個七八千下不來。

加起來又多了一萬多…**，真當我是冤大頭了！”

語氣里充滿了憋屈和無奈。

陳默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車窗外飛逝的黑暗，又低頭看了看手機銀行里那串長得過分的數(shù)字。

幫哥哥解決這個麻煩，對他來說，比買下漠河所有的雪地摩托都容易一萬倍。

而且，這是家人，是他想守護的“平靜”的一部分。

“哥，” 陳默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門面，你看上了是吧？

真心想要？”

“廢話！

位置、大小都合適，我連設備清單都列好了！

就是這老***…行了，哥?！?br>
陳默打斷他，“你聽我說。

門面，你該簽就簽，按他第一次報的原價簽，一分錢不加。

管道的問題，也不用你操心?！?br>
“??？”

陳沖懵了，“默默，你說啥呢？

他怎么可能答應？

還有那管道…他會答應的?！?br>
陳默的語氣很淡，卻有種莫名的力量，“管道的問題，明天會有人去處理，保證給你弄得妥妥帖帖，不用你花一分錢。

你只需要準備好簽合同，然后琢磨你的‘頂剪’怎么開業(yè)就行?！?br>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陳沖顯然被弟弟這番“豪言壯語”整不會了。

“默默…你…你哪來的錢？

你剛工作，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可別干傻事啊！”

陳沖的聲音陡然緊張起來。

陳默笑了：“哥，我能干啥傻事？

放心，錢來的絕對干凈，合法合規(guī)。

具體怎么回事…等我從漠河回來，當面跟你細說。

現(xiàn)在你信我就行。

哦，對了，把你****發(fā)我?！?br>
“你要我**干嘛？”

“給你轉點啟動資金?。?br>
開理發(fā)店不得買新設備、進點好洗發(fā)水啊？

算我投資‘頂剪’了！”

陳默說得理所當然。

“……” 陳沖那邊又是一陣沉默，顯然信息量太大，他CPU快燒了。

“默默，你…你認真的？”

“比漠河的凍梨還真！

趕緊的，**！”

陳默催促道。

幾分鐘后，陳沖猶猶豫豫地把**發(fā)了過來。

陳默切到手機銀行，手指輕點。

幾秒鐘后，陳沖的手機傳來一聲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陳默沒掛電話，就聽到哥哥那邊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是手機差點掉地上的動靜。

“我…**?。?！

陳默?。。?br>
你…***給我轉了五萬？??！”

陳沖的聲音都劈叉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小錢，哥，啟動資金?！?br>
陳默語氣輕松，仿佛轉了五塊錢，“記住啊，門面按原價簽，管道別管，等我回來解釋。

先這樣，我這兒信號要沒了！”

他不給哥哥繼續(xù)追問的機會，果斷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陳默長長舒了口氣。

搞定一件大事！

他都能想象哥哥現(xiàn)在拿著手機，盯著那條工商銀行您尾號xxxx賬戶收到他行匯款50,000.00元，余額xxxxx.xx元的短信，一臉懷疑人生的樣子。

嗯…回來怎么編這個暴富的故事，得好好想想，不能提百強控股，得編個合理點的…比如…中了個不大不小的彩票？

或者…幫了一個神秘的超級富豪，對方給的謝禮？

他正天馬行空地編著故事，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小北。

小北（城堡預定）： 喂！

真到漠河了？

拍個照！

讓我看看是哪個精神病院放出來的風景！

陳默笑了，舉起手機，對著車窗外一片漆黑（啥也拍不到）咔嚓按了一張，發(fā)了過去。

陳默： 看！

世界的盡頭！

（一片漆黑.jpg）以及…未來的城堡領主！

@小北（城堡預定）小北（城堡預定）： ……滾?。。。。?！

凍死你個***！

陳默看著那個熟悉的“滾”字和后面的感嘆號，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

硬臥依舊硌人，空氣依舊渾濁，但他心里卻是一片敞亮。

腳下是通往“世界盡頭”的鐵軌，兜里揣著能買下無數(shù)城堡的“小錢錢”，遠方有等著聽他“中獎故事”的哥哥，微信里還有個隨時讓他“滾”的姑娘。

“這感覺…” 陳默啃了一口在車站買的冰涼雞爪子，含糊不清地自語，“…還不賴！”

他躺下去，在對面大叔節(jié)奏感十足的鼾聲中，閉上了眼睛，夢里或許真有座城堡，不過城堡門口，得先支個東北烤串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