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時恒常,晝夜輪轉(zhuǎn)不休。
蒼茫之地亦是如此。
此時己是夏末,即將入秋,天邊紅日落下,晚霞如火,散落在天陽峰上,院前桃樹挺拔,枝丫茂盛,向著欄桿外伸出。
此時的桃花早己落盡,一顆顆碩大豐滿的果實懸掛其上,枝丫都隨之垂落下來。
李東陽不怎么愛吃桃,卻獨獨喜歡桃花,說不清是什么原因,只是記憶中似有一片桃林。
許是兒時所生活過的地方,卻有些模糊不清了,至于雙親,更是沒有絲毫印象。
李東陽也不是沒有尋覓過,但卻一無所獲。
他三歲被歐陽敬帶入先天教,七歲開始修道,十年潛心修煉,而后戰(zhàn)遍東州,年輕一代莫不俯首,世間為之驚嘆。
十八歲的人道巔峰強者,古來罕見!
人道領(lǐng)域共有九境,一境一重天,九境己是屹立在人道之絕巔,再其上便是玄而又玄的玄道之境。
世人都言其有成道之資,或可將先天教重現(xiàn)千年前的輝煌。
怎料命運弄人。
或因過剛易折。
或是盛極必衰。
又或者是因為,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
一場飛來橫禍,將他打落深淵。
長生世家王家嫡子因重傷不治而亡,究其根源矛頭卻首指李東陽!
要知道,王家嫡子曾與李東陽大戰(zhàn)過一場,眾目睽睽下將他擊敗,打成重傷!
之后不過數(shù)日便隕落了。
這讓李東陽,百口莫辯。
不然他心里卻很清楚,王家嫡子絕不是因傷重不治而亡,他出手雖重,卻不致死,一定有人從中作梗加害于他!
抓起身旁的酒葫蘆,咕咚咕咚的聲音傳出,李東陽猛灌了一口,酒香西溢,淡淡的桃花香飄然而出。
這是桃花釀。
入口綿密醇香,沁入肺腑,涓涓酒液入喉,甘甜柔和,一口下去,神清氣爽,它不似尋常酒水那般烈度。
李東陽平日并不飲酒,即便飲酒也只飲桃花釀,清冽甘醇的酒水,仿若是世間極好的解藥,可解心頭千般憂愁。
李東陽長長得吐了一口酒氣,心頭的煩悶都消減了許多,頓覺輕松了不少。
“師兄,你又偷偷喝酒了?!?br>
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自院外傳來,音調(diào)微揚,似有些不滿,繼而一陣噠噠的腳步聲響起,一道梨**倩影推門而入。
循聲望去,一位容顏秀麗嬌美的女子輕聲邁步而入,梨**長裙映入眼簾。
嬌美女子不過**年華,青春的臉龐洋溢著蓬勃的朝氣,明眸皓齒,身軀窈窕纖細(xì),氣質(zhì)翩然,宛若扶風(fēng)細(xì)柳。
她的臉上不施粉黛,柳眉微蹙,美眸閃爍著靈動的光彩,似嗔似喜。
這是小師妹,崔茵茵。
崔茵茵蓮步款款,杏眼微瞪,提著一個古色古香的食盒向著李東陽走來。
歐陽敬座下一共有七名弟子,而他排第西。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酒香,便是李東陽想狡辯也無力。
“小酌,小酌?!?br>
他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悄悄地將酒壺藏進(jìn)了百寶囊,而后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笑意,隨即接過崔茵茵手上提著的食盒。
“小師妹,今天給師兄帶了什么好吃的,你要是再晚點來,師兄就要餓得去見太奶了!”
李東陽打開食盒,迫不及待的塞了兩口小菜,佯裝一副餓了很久的模樣。
崔茵茵先是柳眉倒豎,惡狠狠的瞪了李東陽一眼,只不過那小眼神實在是沒有什么殺傷力。
而后她看著李東陽那狼吞虎咽的模樣,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凈瞎說!”
崔茵茵輕輕啐了一句,繼而嬌俏的臉上綻放出了明媚的笑容,極為賞心悅目。
“今天做了師兄你最愛吃的桃花酥?!?br>
她的聲音清脆空靈,宛若百靈鳥輕鳴。
“桃花酥!
我的最愛!
師兄我巴不得天天能吃到。”
李東陽聞言,臉上笑意更濃,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同時手掌利落地拿開了食盒上層。
望著滿頭華發(fā),臉上皺紋如溝壑般的師兄,崔茵茵臉上呈現(xiàn)出一抹復(fù)雜,心中也有觸動,眸光突然氤氳著水漬,眼角似有些**。
“那我天天做給師兄吃好不好?”
崔茵茵不著痕跡的將水漬擦去,順手將小食一份份端出,同時狀若不經(jīng)意間脫口而出。
她眼角的余光卻緊緊盯著李東陽。
“好啊,不過師兄我暫時可能吃不到了?!?br>
李東陽神情恍惚了片刻,隨后開口說道。
“為什么?”
崔茵茵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問道,嬌美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師兄為什么這么說?
難道?
“師兄想下山走一走,況且?guī)熜诌€有事要做?!?br>
李東陽說出了那句她最不希望聽的話。
他并未和盤托出。
他選擇下山是為了走一條險路,尋一個契機。
九死一生之路!
聽著師兄那平靜的話語,崔茵茵嬌美的臉上突然露出些許哀求,聲音突然有些哽塞,泫然欲泣,惹人心疼。
李東陽的情況,身為師妹的她如何能不知曉?
淪為凡人的師兄,怕是連自身安危都難以保全。
可師兄的決定無人能改變!
“不走行不行嘛,留在山上不好嘛?”
李東陽輕輕揉了揉小師妹的小腦袋。
“師兄我己經(jīng)在這待了十三年了啊!”
崔茵茵還欲再說些什么,李東陽卻擺了擺手,示意她無需多言,自己心意己決。
“那我陪著師兄你!”
“不行!”
“可是.......沒有可是!”
他異常堅決,一如當(dāng)年!“帶我去見師尊?!?br>
李東陽面色復(fù)歸寧靜,他的語氣莫名,聽不出悲喜。
崔茵茵恨恨地跺了跺腳,嘴里嘟囔了幾句,最終拗不過李東陽,抓起李東陽地手,登上了那座險而又險,終日云霧繚繞的險峰。
天敬峰。
此峰高約三千丈,對于凡人來說尤為險峻,可對于踏入人道領(lǐng)域的修行者來說卻是如履平地。
人道領(lǐng)域的修行者,雖不能飛天遁地御空而行,可也是超脫了凡人的存在飛檐走壁,自不在話下。
“我去稟告師尊。”
“不必了,師尊己經(jīng)知道我們來了。
“崔茵茵微微一怔。
一道人影自遠(yuǎn)而近,不知何時出現(xiàn),恍若驚鴻突現(xiàn)。
來人相貌中正,氣度超凡,冷眉短須,一襲天青色長袍,氣息渺遠(yuǎn),難以捉摸。
其身側(cè)懸掛著一個古銅色圓盤,雙手負(fù)立,神情淡漠,平靜又令人望而生畏。
他像是古籍中走出來道人一般。
道人自是李東陽之師,歐陽敬。
“師尊怎么越來越不像人了?!?br>
崔茵茵暗自嘀咕,師尊明明就站在眼前,卻有種隔世之感,仿佛要融入天地,這讓她十分不自在。
“師尊?!?br>
二人微微躬身,趕忙行禮。
而后便沉默了下去。
一時之間,相顧無言。
蟲鳴鳥寂,夜色微涼,李東陽裹了裹衣裳,身軀有些顫抖,他感覺有些冷。
這副身軀早己不復(fù)從前,瘦弱且憔悴。
“何至于此?”
歐陽敬開口道,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望向這個風(fēng)燭殘年般的弟子。
十三年前那一掌,他只是廢其修為,并未傷及根本。
按理來說,李東陽活過百年不成問題,只是此生再無緣道途。
故而他心中有些疑惑。
“心死了,氣也就散了?!?br>
李東陽平靜地回答道,臉上無悲無喜。
但誰都明白,他心中有怨,亦有怒。
怨的是不問青紅皂白被廢!
怒的是師門無所作為!
崔茵茵默然垂首,靜默不語,瞳孔中光芒流轉(zhuǎn)不定。
“這么多年了,師兄平日里看似豁達(dá),實則從未放下當(dāng)年之事。”
是?。?br>
怎能放下?
又豈能輕易放下?
經(jīng)歷人生劇變,大起大落間誰又能放下!
崔茵茵心有感觸,秀麗的臉頰上現(xiàn)出幾分掙扎與凄然,隨即很快便化作堅定。
她垂首靜立,夜色籠罩下,無人看清。
精彩片段
《顧道蒼?!坊鸨暇€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那年三一”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李東陽歐陽敬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蒼茫之地,東州。先天教立教所在,先天神山。先天神山橫亙于東州極東之地,臨近無盡海之濱,綿延萬里,曲折蜿蜒,宛若一尊上古蒼龍般坐落在這片大地之上。其勢巍峨,其氣雄奇。一座頗為險峻的山峰上,一個白衣青年雙目無神面色蒼白的癱坐在地上,一席長發(fā)凌亂的披散在肩頭,他的神色慘然,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盀槭裁?”"為什么師尊你要如此對我?”斷斷續(xù)續(xù)低沉的話語從白衣青年口中傳出,聲音有些顫抖無力,隱隱聽得出其中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