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伍家時，天剛擦黑。

伍凌云背著母親留下的舊布包，里面只有半塊干糧和一件打補丁的外袍。

他坐在鎮(zhèn)口老槐樹下，試著集中精神，淡藍面板再次彈出——宿主伍凌云：煉氣一層，靈力值12，可解析范圍：10丈內(nèi)非靈智生物/物品。

他撿起一塊石頭，面板顯示青石：硬度3，含微量土屬性靈氣；看向遠處的狗，顯示**：戰(zhàn)力2，敵意值0。

他摸了摸被打腫的臉頰，第一次覺得這“邪術(shù)”或許不是壞事，起身往鎮(zhèn)外的迷霧森林走去——那里是青風(fēng)鎮(zhèn)邊緣唯一能找到修煉資源的地方。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點點裹緊青風(fēng)鎮(zhèn)的屋檐。

伍凌云的布鞋碾過祠堂前的青石板，每一步都帶著膝蓋傳來的鈍痛。

祠堂朱紅色的大門在身后緩緩合攏，門軸轉(zhuǎn)動的“吱呀”聲像根生銹的針，扎得他后頸發(fā)僵。

“呸，喪門星?！?br>
門房老頭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渾濁的眼睛里翻涌著鄙夷，“主家早就該把你扔出去了，占著**不**的廢物。”

伍凌云攥緊了背上的舊布包，粗麻布磨得掌心發(fā)燙。

包里的半塊麥餅是三天前母親祭日剩下的，硬得能硌掉牙，可他舍不得扔。

母親的針線筐里總藏著這樣的麥餅，她說：“凌云，餓了就吃，吃飽了才有力氣長骨頭?！?br>
他沒回頭，也沒辯解。

從母親咽氣那天起，伍家的唾沫星子就沒斷過。

主家的婆子說他是“克母的喪門星”，三房的小子們追著他喊“野種”，就連負責灑掃的仆婦都敢往他碗里潑泔水。

他早就學(xué)會了把這些像石頭一樣咽進肚子里，反正疼著疼著就麻木了。

穿過鎮(zhèn)中心的石板路時，打更人正提著氣死風(fēng)燈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昏黃的燈光掃過伍凌云腫得老高的左臉，打更人“喲”了一聲，手里的梆子差點掉地上：“這不是伍家那旁系小子嗎？

怎么弄成這樣了？”

伍凌云低頭避開燈光，快步往前走。

打更人在背后嘖嘖兩聲，梆子敲出“咚——咚——”的悶響，像是在給他送行。

鎮(zhèn)口的老槐樹比祠堂的門檻還要老，虬結(jié)的枝椏在暮色里張牙舞爪，像無數(shù)雙枯瘦的手。

伍凌云靠著粗糙的樹干滑坐下來，后背立刻傳來樹皮的刺痛，倒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摸了摸**辣的臉頰，指腹沾著己經(jīng)干涸的血痂。

方才在祠堂被伍浩甩耳光時，他以為自己會像往常一樣蜷縮起來，可那淡藍色的面板炸開時，他聽見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聲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陌生的、帶著灼燙感的東西。

像燎原的野火，在他積壓了十六年的灰燼里，猝不及防地竄起了火星。

“邪術(shù)？”

他對著樹影低聲嗤笑，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伍家族老們總是這樣，凡是解釋不了的，就扣上“邪祟”的**。

就像他們說母親是“來歷不明的妖女”，說母親留下的靈玉是“不祥之物”。

他試著像在祠堂時那樣，集中精神去看自己的手。

淡藍色的面板毫無征兆地浮現(xiàn)在眼前，比在祠堂時更清晰些：宿主：伍凌云修為：煉氣一層靈力值：12可解析范圍：10丈內(nèi)非靈智生物/物品當前狀態(tài)：輕微外傷（臉頰軟組織挫傷，右膝骨膜充血），情緒波動劇烈（憤怒值76%，迷茫值63%）靈力值12？

伍凌云皺起眉。

他記得伍浩的靈力值是89，像座沉甸甸的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可這12后面的單位是什么？

為什么面板能把他的心跳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撿起腳邊一塊巴掌大的青石，面板立刻刷新：青石：硬度3，含微量土屬性靈氣（濃度0.3），可用于基礎(chǔ)煉器材料他又看向不遠處趴在墻角打盹的**，面板再次變化：**：凡獸，戰(zhàn)力2，靈智未開，敵意值0，當前狀態(tài)：困倦伍凌云的指尖微微顫抖。

這不是幻覺。

這面板像一面照妖鏡，把他身邊的一切都拆成了最首白的數(shù)據(jù)。

他忽然想起母親生前常說的話：“天地萬物皆有脈絡(luò)，順著紋路走，路就不會錯?！?br>
難道這面板，就是母親說的“脈絡(luò)”？

他解開背上的舊布包，里面只有三樣?xùn)|西：半塊干硬的麥餅，是母親臨終前烤給他的；一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外袍，領(lǐng)口磨得發(fā)亮；還有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小布偶，是他小時候纏著母親做的，布偶的臉被他用墨筆涂得歪歪扭扭。

沒有靈玉。

伍浩搶走的那枚瑩白靈玉，是母親的陪嫁，里面鎖著母親最后一絲靈力。

伍凌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面板上的“憤怒值”瞬間跳到82%。

“嗷嗚——”墻角的**被他的動靜驚醒，支棱著耳朵警惕地盯著他。

伍凌云抬眼望去，面板上的“敵意值”跳成了15%。

他忽然想試試。

集中精神盯著**的后腿，面板上立刻多出一行小字：弱點：左后腿曾骨折，愈合后承重能力下降40%。

伍凌云撿起一顆小石子，屈指彈向**的左后腿。

石子帶著微弱的風(fēng)聲，**敏捷地往旁邊一跳，卻還是被石子擦到了腿彎，疼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跑進了巷子里。

面板上的靈力值跳動了一下：12→13。

伍凌云愣住了。

只是彈了顆石子，靈力值竟然漲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還留著彈石子時的酸脹感。

十六年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任人**的面團。

那些被伍浩搶走的靈玉，被族老們踐踏的尊嚴，被整個青風(fēng)鎮(zhèn)嘲笑的“廢物”標簽，好像都能被這淡藍色的面板一點點找回來。

“伍家……”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字，舌尖嘗到一絲血腥味，“你們以為把我扔出去，我就活不成了嗎？”

暮色徹底沉了下來，遠處的迷霧森林傳來隱約的獸吼。

那片森林是青風(fēng)鎮(zhèn)的禁忌，據(jù)說里面不僅有吞人的妖獸，還有能迷惑人心的瘴氣。

可鎮(zhèn)上的老人們也說，森林深處長著能治百病的靈草，藏著能讓人一步登天的機緣。

對于現(xiàn)在的伍凌云來說，禁忌也好，機緣也罷，都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把半塊麥餅塞進嘴里，干硬的餅渣剌得喉嚨生疼。

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胃里像是塞了團棉絮，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滿塵土的褲子，最后看了一眼青風(fēng)鎮(zhèn)的方向。

祠堂的飛檐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主家燈火通明的宅院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吞噬著所有旁系子弟的光。

伍凌云轉(zhuǎn)身，毅然走進了通往迷霧森林的小路。

小路兩旁的野草沒過膝蓋，帶著潮濕的露水，很快就打濕了他的布鞋。

月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碎片，灑在地上像一地碎銀。

伍凌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亮的地方，仿佛這樣就能避開潛藏的危險。

他試著用面板解析周圍的樹木：百年橡樹：硬度7，含微量木屬性靈氣，可用于**初級靈弓；解析路邊的野花：紫菀：年份1年，無藥用價值，可吸引食草妖獸。

靈力值在緩慢增長，每解析一樣?xùn)|西，就跳漲0.1或0.2，像涓涓細流匯入干涸的河床。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伍凌云立刻屏住呼吸，貼在一棵粗壯的樹干后，心臟“咚咚”地撞著肋骨。

面板自動彈出：目標：黑紋野兔，煉氣一層妖獸，靈力值15，弱點：雙耳聽覺靈敏，但視覺死角在正前方三尺。

妖獸！

伍凌云的手心瞬間冒出冷汗。

他只在祠堂的壁畫上見過妖獸的樣子，那些張牙舞爪的怪物總是被畫成吞噬修士的**。

黑紋野兔從灌木叢里鉆了出來，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黑色條紋，兩只耳朵警惕地轉(zhuǎn)動著，紅寶石般的眼睛在夜色里閃著光。

它的前爪正在刨土，似乎在尋找什么。

伍凌云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的靈力值只有13，比這野兔還低。

可他的面板清晰地標注著野兔的弱點——正前方三尺是視覺死角。

母親留下的那把銹鐵**還在布包里，是他用來砍柴的。

他悄悄摸出**，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上來，讓他發(fā)燙的腦子冷靜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像在鎮(zhèn)上偷摘果子時那樣，放輕腳步，一點點繞到野兔的側(cè)后方。

野兔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耳朵轉(zhuǎn)向伍凌云的方向。

就是現(xiàn)在！

伍凌云猛地從樹后竄出，左手按面板提示的角度擋住野兔的視線，右手的**帶著微薄的靈力刺向它的脖頸。

野兔受驚之下猛地向后一躥，卻正好撞在伍凌云的膝蓋上，**順勢劃破了它的喉嚨。

溫熱的血濺在伍凌云的手背上，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野兔抽搐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

面板上的信息變成了黑紋野兔（己死亡）：可提取獸血（含靈力值5），皮毛（可**初級靈甲內(nèi)襯），靈力值則跳到了18。

伍凌云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的衣服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被野兔反撲撕咬，可身體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完全按照面板的提示行動。

他割下野兔的兩只后腿，用草繩捆好掛在布包上。

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抓到獵物，雖然只是只最低階的妖獸，卻讓他空落落的胃里升起了一絲暖意。

繼續(xù)往森林深處走，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五尺。

潮濕的霧氣沾在睫毛上，讓他看東西都帶著一層朦朧的水膜。

面板上時不時彈出提示：瘴氣：含微弱毒素，長期吸入會導(dǎo)致靈力紊亂毒蘑菇：含神經(jīng)性毒素，不可食用。

他按照面板的指引，避開那些散發(fā)著黑氣的植物，沿著靈氣相對濃郁的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xiàn)一點微弱的綠光。

熒光菌：年份3年，含靈力值8，可驅(qū)散低階瘴氣。

伍凌云心中一喜，快步走過去。

那是一片生長在腐木上的蘑菇，菌蓋散發(fā)著柔和的綠光，把周圍的霧氣都染成了淡淡的青色。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幾朵，綠光透過指縫漏出來，像握著幾顆星星。

就在這時，面板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發(fā)出淡紅色的警告：警告：10丈內(nèi)檢測到高階妖獸氣息！

目標：鐵背蒼狼，煉氣五層，靈力值530，正快速接近！

伍凌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煉氣五層！

比伍浩還要高兩個層次！

他想也沒想，立刻躲到一棵大樹后，用茂密的枝葉擋住自己。

剛藏好，就聽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

一只體型堪比小牛犢的蒼狼出現(xiàn)在熒光菌生長的腐木旁，黑色的皮毛像鐵皮一樣堅硬，嘴角滴落著涎水，一雙銅鈴大的眼睛在夜色里閃著兇光。

它顯然是被熒光菌的靈氣吸引來的。

伍凌云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刻意放緩。

他的面板瘋狂刷新著鐵背蒼狼的信息：鐵背蒼狼：食肉妖獸，戰(zhàn)力58，速度快，防御強，弱點：腹部皮毛較薄，懼怕火焰屬性靈氣。

可他根本沒有火焰屬性的功法，靈力值也只有18，連給這頭蒼狼塞牙縫都不夠。

鐵背蒼狼低頭啃食著熒光菌，巨大的爪子把腐木踩得粉碎。

伍凌云趁機慢慢往后挪動，想要悄悄離開。

“嗷——”蒼狼突然抬起頭，兇狠的目光鎖定了伍凌云藏身的方向。

它顯然聞到了生人的氣味。

伍凌云的心沉到了谷底，握緊**準備殊死一搏。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旁邊的樹上纏著一種藤蔓，面板立刻彈出：荊棘藤：韌性強，含微弱木屬性靈氣，可束縛煉氣西層以下妖獸。

一個念頭飛快地閃過腦海。

他故意發(fā)出一點聲響，引誘蒼狼撲過來。

蒼狼果然咆哮著猛沖過來，巨大的沖擊力讓樹干都在搖晃。

伍凌云側(cè)身躲開，同時用盡全力拽住旁邊的荊棘藤。

荊棘藤被猛地扯斷，帶著尖刺的藤蔓像鞭子一樣抽在蒼狼的臉上。

蒼狼吃痛，更加暴怒，轉(zhuǎn)身又要撲上來。

伍凌云趁機繞到樹后，將荊棘藤在手腕上纏了幾圈，然后猛地向另一邊跑去。

蒼狼緊追不舍，巨大的爪子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前面是一處陡坡，坡下隱約有水流聲。

伍凌云咬了咬牙，抱著必死的決心沖下陡坡。

坡上的碎石不斷滾落，他好幾次差點摔倒，全靠面板提示的落腳點才穩(wěn)住身形。

蒼狼也跟著沖了下來，卻在中途被一塊松動的巨石砸中了后腿，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伍凌云趁機跳進坡下的小溪里，冰冷的溪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服，卻也掩蓋了他的氣味。

他順著水流漂了一段距離，才敢探出頭來看。

鐵背蒼狼站在坡上，憤怒地咆哮著，卻因為腿傷無法下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伍凌云越漂越遠。

伍凌云靠在一塊溪石上，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在失去意識前，他似乎看到面板上彈出一行新的字：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下降，自動激活緊急修復(fù)……不知過了多久，伍凌云被一陣鳥鳴驚醒。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的苔蘚上，身上的傷口己經(jīng)不再疼痛，靈力值竟然漲到了25。

溪水在不遠處潺潺流淌，幾只彩色的小鳥在枝頭跳躍。

面板顯示當前區(qū)域：迷霧森林中層，靈氣濃度0.8，危險等級中等。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雖然還有些酸痛，但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布包里的野兔腿還在，只是被溪水泡得有些發(fā)脹。

“咕咕——”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伍凌云找了個背風(fēng)的山洞，用幾塊石頭搭了個簡易的灶臺，又撿了些干燥的樹枝，試著用靈力點燃。

試了好幾次才成功，橘紅色的火苗**著樹枝，發(fā)出“噼啪”的聲響。

他把野兔腿架在火上烤，很快就傳來**的肉香。

烤好的野兔腿外焦里嫩，咬一口滿嘴流油。

伍凌云吃得狼吞虎咽，這是他被趕出伍家后，吃的第一頓熱飯。

吃飽喝足，他靠在山洞壁上，看著跳動的火苗發(fā)呆。

面板靜靜地懸浮在眼前，像一個沉默的伙伴。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樣，也不知道這神秘的面板會帶他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伍家那個任人欺凌的旁系廢物。

他有了活下去的依仗，有了變強的可能。

伍凌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比來時更加堅定。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按照面板的指引，向著森林更深處走去。

那里或許有更強大的妖獸，更致命的瘴氣，但也一定有更珍稀的靈草，更豐厚的機緣。

屬于他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