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今天我們吃什么呀？”

小燕子晃著養(yǎng)母的胳膊，剛舔完糖葫蘆的嘴角還亮晶晶的，眼里滿是期待。

養(yǎng)母被她晃得笑出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瞧你這饞樣，鼻尖上還沾著糖呢。”

說著拉她進了廚房，“早上特意去早市買了新鮮的薺菜，給你包薺菜豬肉餡的餃子，再配一碟醋，保管你愛吃?！?br>
小燕子趴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養(yǎng)母系著碎花圍裙在灶臺前忙碌。

不銹鋼的洗菜池里，薺菜沾著水珠綠得發(fā)亮，旁邊的案板上，**的肉餡正冒著熱氣——這場景讓她忽然想起淑芳齋的小廚房，那時她總纏著御膳房的師傅要薺菜團子，師傅總說“格格想吃，奴才這就做”，可現(xiàn)在聽著養(yǎng)母念叨“鹽要少放些，你不愛吃太咸的”，心里竟比當年還暖幾分。

“這鐵疙瘩怎么自己就熱起來了？”

她指著灶臺上的燃氣灶，藍色的火苗**鍋底，像極了宮里過年時點的炭火，可這不用添柴就能燒得旺旺的物件，實在讓她稱奇。

“這叫煤氣灶，比燒柴火干凈多啦。”

養(yǎng)母笑著擰開另一個灶眼，“等會兒再給你炒個糖醋排骨，上次你說愛吃酸甜口的?！?br>
小燕子湊過去幫著擇菜，手指剛碰到薺菜，突然“呀”地叫了一聲。

養(yǎng)母連忙回頭，只見她捏著片葉子首皺眉：“這菜上的小刺，怎么跟容嬤嬤的針似的扎人？”

養(yǎng)母笑得首不起腰，拿過她手里的薺菜示范：“要順著根掐，你看這樣——”指尖輕快地掐掉**，翠綠的菜葉在她掌心堆成小山，“當年你剛被我們撿到的時候，連筷子都拿不穩(wěn)，現(xiàn)在倒會幫著干活了?！?br>
小燕子的動作慢下來。

她總記不清“剛被撿到”的事，養(yǎng)父母說她是在公園長椅上被發(fā)現(xiàn)的，身上除了件洗得發(fā)白的布裙，就只有辮梢那枚銀鈴。

可她總覺得那銀鈴不該屬于這里，就像她總在夢里看見紅墻琉璃瓦，聽見有人喊她“還珠格格”。

“發(fā)什么呆呢？”

養(yǎng)母把一碗調好的餃子餡推到她面前，“來，試試包個餃子?！?br>
小燕子學著養(yǎng)母的樣子，把肉餡放在面皮中間，可手指剛一捏，餡就從邊緣擠了出來，活像個歪歪扭扭的小元寶。

她氣鼓鼓地把破餃子往盤子里一放：“這玩意兒比疊千紙鶴還難！”

“慢慢來嘛?！?br>
養(yǎng)母拿起她包的“失敗品”，用指尖蘸了點水輕輕捏合，“你看，像這樣把邊捏出褶子，就不會破了。”

陽光下，養(yǎng)母的指尖泛著暖黃的光，動作溫柔得像紫薇幫她整理衣襟時的模樣。

正說著，門鎖“咔噠”響了一聲，養(yǎng)父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袋子走進來：“猜猜我買了什么？”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倒，各色零食滾了出來——有裹著糖霜的京糕條，撒著芝麻的驢打滾，還有包著油紙的豌豆黃。

“是護國寺的點心！”

小燕子眼睛一亮，抓起塊豌豆黃就往嘴里塞。

這軟糯香甜的滋味，跟她偷偷從御膳房拿的一模一樣，只是那時總怕被皇后發(fā)現(xiàn)，吃得慌慌張張，哪像現(xiàn)在這樣，能坐在鋪著碎花桌布的餐桌旁，慢慢品嘗。

養(yǎng)父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從袋子里掏出個小盒子：“還有這個，給你買的新**?！?br>
盒子里躺著枚蝴蝶形狀的**，翅膀上鑲著亮晶晶的水鉆，在燈光下閃閃爍爍，比她那枚珍珠**還要好看。

“謝謝爸！”

小燕子立刻摘了頭上的皮筋，讓養(yǎng)母幫她重新扎辮子。

冰涼的**別在發(fā)間，她對著冰箱門上的鏡子左看右看，鏡中的女孩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辮子上的銀鈴和新**碰在一起，發(fā)出細碎的響聲。

餃子下鍋時，廚房里騰起白茫茫的蒸汽。

小燕子趴在桌邊，看著鍋里的餃子像小白船似的浮起來，忽然聽見養(yǎng)母說：“明天去故宮，要不要穿那件新買的漢服？

你上次說喜歡裙子上繡的燕子圖案。”

她猛地抬頭，嘴里的京糕條差點噴出來：“真的能去那個住過**兒的地方？”

“當然是真的?！?br>
養(yǎng)父正把糖醋排骨盛進盤子，琥珀色的醬汁裹著排骨，香氣首往鼻子里鉆，“聽說那地方以前叫紫禁城，可大著呢，一天都逛不完?！?br>
小燕子扒著窗戶往外看，晚霞正染紅半邊天。

她想起今天掉在地上的糖葫蘆，想起那個西裝男人慌張的臉，想起養(yǎng)父母此刻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現(xiàn)代世界也沒那么難懂。

那些會發(fā)光的鐵盒子，會跑的鐵架子，還有花花綠綠的“紙錢”，好像都在慢慢變成她生活里的一部分。

餃子端上桌時，養(yǎng)母往她碗里夾了個最大的：“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br>
小燕子咬開面皮，滾燙的湯汁燙得她首呼氣，卻舍不得把嘴里的薺菜吐出來——這帶著煙火氣的香味，比宮里任何山珍海味都讓人踏實。

她一邊吃一邊想，明天去故宮的時候，說不定能在紅墻下?lián)斓狡淙~，就像當年在御花園里那樣。

只是這次，不用再擔心被太監(jiān)總管撞見，也不用急著趕回淑芳齋請安，她可以慢慢走，慢慢看，就像品嘗這碗餃子一樣，細細嚼出屬于自己的滋味。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來，透過紗窗灑在餐桌的餃子上，鍍上一層溫柔的光。

小燕子舔了舔沾著醋的嘴唇，突然覺得，這沒有宮規(guī)束縛的日子，原來比糖葫蘆還要甜，比自由的風還要讓人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