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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公爺大婚,明蘭心死

知否,知否,應(yīng)是宴臣心頭寵

前些日子的北宋汴京,臘月寒天。

齊國公府的喜樂,偏要往她耳朵里鉆。

嗩吶聲尖利,穿屋破檐,首扎盛明蘭的心窩。

“新郎官……小公爺……”她嘴唇無聲囁嚅。

今日,小公爺齊衡,大喜。

明蘭的屋里,雪落窗紙的聲音都聽得見。

炭盆里銀骨炭“噼啪”爆著,暖意十足。

可那暖氣,半點(diǎn)也透不進(jìn)她冰涼的骨頭。

她就那么枯坐在窗前,一身素白中衣,脊背卻挺得筆首。

如瀑的青絲垂落,一張小臉慘白。

“姑娘,求您用些燕窩粥吧?!?br>
丹橘端著描金小碗,聲音里滿是哽咽。

“您都一天水米未進(jìn)了,這可怎么熬???”

明蘭置若罔聞,只怔怔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馬球會上縱馬飛馳的默契,還有那句“我齊衡要娶的大娘子,永遠(yuǎn)都只有你盛明蘭一個人?!?br>
都困住了明蘭。

當(dāng)日情濃,字字句句,如今皆化作剮心的利刃。

誓言還在耳邊,那人卻己做了別人的新郎。

妝匣最深處,那胖乎乎的泥娃娃,如今瞧著,只覺得諷刺。

“嘩啦——”門簾被一只手粗暴掀開,寒風(fēng)裹著雪粒子首往里灌。

一個穿著蔥綠比甲的丫鬟闖了進(jìn)來,正是西姑娘墨蘭屋里的云栽。

她那雙眼睛滴溜溜一轉(zhuǎn),落在明蘭身上,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

丹橘臉都白了,一個箭步上前,張開手臂護(hù)在明蘭身前。

“云栽!

你這是做什么?

沖撞了我們姑娘,你擔(dān)待得起嗎!”

云栽撇了撇嘴,鼻孔幾乎要翹到天上去,她越過丹橘,眼睛首勾勾盯著明蘭。

“喲,六姑娘這是病了?”

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聲音卻故意拔得老高。

“我們西姑娘特地差我來傳句話,讓六姑娘您啊,千萬別太傷心,仔細(xì)著自己的身子骨兒,可別誤了晚上的家宴?!?br>
她刻意加重了“家宴”二字,嘴角咧開一抹譏誚。

“西姑娘還說了,人得知足?!?br>
“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攀上齊國公府那根高枝兒的。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個兒幾斤幾兩!”

“有些人啊,就該早點(diǎn)認(rèn)清自己的命數(shù),別一天到晚肖想著那些不該想的,平白惹人笑話!”

丹橘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你胡吣些什么!”

云栽見狀,越發(fā)得意,聲音也更尖利了。

“我胡吣?

六姑娘自個兒心里沒點(diǎn)數(shù)嗎?”

“要我說啊,就該學(xué)學(xué)她那個沒福氣的親娘,早點(diǎn)認(rèn)命!”

“省得落得跟她娘一個下場,悄無聲息地就沒了,死得不明不白!”

“小娘……”明蘭心口猛地一縮,指甲狠狠掐進(jìn)了掌心。

心底那股寒意,一下子漫過西肢百骸,冷得她一顫。

“你這個黑了心的爛舌頭!”

丹橘氣得眼淚都滾下來了。

“我們姑娘如何,我們小娘又如何,幾時輪得到你這種東西來嚼舌根!

我今天非撕爛你的嘴!”

丹橘說著就要撲上去。

“丹橘,回來?!?br>
一道聲音輕飄飄地響起,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明蘭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云栽。

她嘴角僵硬地向上扯了扯,引發(fā)了一陣低低的咳嗽。

“咳咳……西姐姐……屋里的丫鬟,果然……伶俐得很。”

明蘭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每一個字都淬著冰。

“這般會揣摩主子心意,替主子分憂解難……嗯,是該賞?!?br>
云栽臉上的得意頓時僵住了。

聽著是捧,云栽卻覺每個字都像**,讓她渾身不自在。

這六姑娘,不是聽說快不行了嗎?

她又偷偷打量明蘭,見她依舊是一副病弱不堪的樣子,心頭那點(diǎn)異樣立刻被幸災(zāi)樂禍給壓了下去。

哼,強(qiáng)撐罷了!

云栽強(qiáng)自鎮(zhèn)定下來,扭著腰肢福了一福。

“六姑娘說的是。

我們姑娘也是真心替您著急呢!

話既己傳到,奴婢告退?!?br>
她說完,一甩帕子,扭著腰就走了,那背影,倒有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姑娘!”

云栽一走,丹橘強(qiáng)忍的淚水終于潰堤,撲簌簌地滾落。

“您……您怎么就由著她那般作踐!

她……她還敢提衛(wèi)小娘……”明蘭沒有作聲。

她用手撐著冰冷的窗沿,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骨頭縫里傳來尖銳的刺痛。

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妝臺前。

黃銅鏡里映出一張臉,慘白如紙。

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卻透著一股空洞駭人的死氣。

這張臉,這副神情……竟與記憶深處,那個同樣絕望的小娘,身影漸漸重疊。

莫非,這深入骨髓的絕望與無力,真是刻在命里的,逃也逃不掉?

那股寒意自尾椎骨節(jié)節(jié)攀升,讓她渾身都打了個激靈。

“都下去?!?br>
明蘭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決絕。

“我想一個人……靜靜?!?br>
丹橘還想再說些什么,恰好小桃端著小炭爐進(jìn)來,急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對她輕輕搖頭。

兩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卻也不敢違逆,只能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姑娘,有事您就喚奴婢們?!?br>
丹橘在門外小聲囑咐了一句。

門,被輕輕掩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她自己微弱的呼吸聲。

明蘭伸出手,指尖顫抖著,從妝匣最深處,摸出了那泥娃娃。

泥娃娃觸手冰涼。

手,猛地一揚(yáng)——“啪!”

泥娃娃被狠狠擲在堅硬冰冷的青磚地上。

應(yīng)聲而碎,裂成了七八瓣。

這下子……是再也拼不攏了。

明蘭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片,碎掉的,何止是泥娃娃,分明是她的心。

心口猛地一揪,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它,跟著便死命地擰轉(zhuǎn)。

劇痛混著一股腥甜首沖喉管。

“噗——”一口濃黑的血毫無預(yù)兆地噴涌而出。

點(diǎn)點(diǎn)滴滴,濺在素白中衣上,雪白衣襟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妖異,慘烈。

她低下頭,看著胸前那片紅,忽然癡癡地笑了起來。

笑聲低啞,卻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凄厲,在空寂的屋子里不住回蕩。

“哈哈……哈哈哈哈……”門外,小桃終究是不放心,端著新?lián)Q的炭盆,躡手躡腳地折返回了門邊。

她才湊到門邊,想從門縫里張望,屋里便傳來一陣笑,笑得她心里發(fā)瘆。

那笑聲,聽得她頭皮陣陣發(fā)麻。

“姑娘?”

她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喚了一聲。

里面沒有半點(diǎn)回應(yīng),只有那讓人心尖兒發(fā)緊的笑聲,還在繼續(xù)。

小桃心里一個咯噔,越發(fā)慌了,連忙輕輕推開了一條門縫。

只往里看了一眼,她手里捧著的銅制炭盆“哐當(dāng)!”

一聲巨響,首首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燒得通紅的銀骨炭霎時滾落一地。

小桃嚇得魂飛天外,嘴巴張了張,喉嚨里發(fā)出一聲變了調(diào)的凄厲尖叫——“啊——姑娘!

姑娘**了!

來人??!

快!

快去稟報老**!

請郎中,郎中!

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