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許清問在凈塵竹林中的簡陋竹屋里將養(yǎng)著，身上的傷早己好了七八分。

于是，他像個甩不開的影子，帶著一股子陰惻惻的勁兒，陰魂不散地纏上了凈塵。

凈塵在鎮(zhèn)上飯館化緣，許清問抹了抹嘴，從門口走了出去。

凈塵在街邊幫小娃娃們修風(fēng)箏，許清問就在轉(zhuǎn)角剪風(fēng)箏線，拆風(fēng)箏棍兒。

甚至凈塵去西邊田里挖野菜時，許清問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拍了拍**起身，手里還拿著一截紙，裝作是偶然遇上。

他撓了撓頭，面上似乎露出一點尷尬，開口道：“......凈塵法師，你也來這兒方便啊？”

凈塵望著他，身形不由得頓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把挖出來的野菜又埋回了土里。

686捂住了鼻子，忍不住發(fā)出疑惑：咱們這么做……真的有用？

許清問：俗話說烈女怕纏郎，想抓住一個人的心，總得先讓他眼里有你才行。

686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理倒是沒錯，這話怎么聽著總覺得怪怪的？

在許清問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攻略任務(wù)好感度像只蝸牛爬似的，慢悠悠漲了那么零星幾點。

次數(shù)多了，凈塵也漸漸回過味來，一次與許清問“偶然相遇”時，他神色平靜如水，開口道：“……蕭公子，相逢即是緣分，但你不必總記掛著我那次偶然的搭救，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己。”

往后我們便做點頭之交、淡如水就好”，后面這句話凈塵沒有點明，只想著以對方的聰慧，定然能明白這層意思。

許清問卻毫不在意，只微微一笑，“凈塵法師說得是，相逢即是緣分，這么看來，你我緣分倒是不淺?！?br>
凈塵望著眼前之人，許清問那雙狹長的桃花眼顯出幾分圓潤，此刻正目光堅定地望向自己。

他忽然說不出別的話，只在心底暗嘆一聲——何必去勸阻他人的執(zhí)念呢，說到底，都是因果罷了。

******晨露還凝在石階邊緣的青苔上，凈塵提著半滿的布袋往山上去時，鞋尖偶爾會碾過幾片打濕的枯葉，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布袋里是化來的干糧，有鎮(zhèn)上張嬸給的麥餅，李屠戶家剩下的兩塊糙面，還有藥鋪掌柜塞進來的一小包杏仁——說是給山上的小沙彌們解解饞。

這些瑣碎的溫?zé)岣糁植紓鱽恚屗迨莸募珙^微微下沉，卻也透著安穩(wěn)的實感。

凈塵在鎮(zhèn)上化完緣，將半沉的干糧搭上肩頭，轉(zhuǎn)身便要往山路走，身后的腳步聲又不遠(yuǎn)不近跟了上來。

他沒回頭，只聽見許清問的聲音帶著點刻意的隨意：“法師這就回山了？

正好，我昨日在山下尋著株野蘭花，想著寺廟里該養(yǎng)些活物，便折了來，正好跟你一道上去。”

凈塵腳步微頓，側(cè)頭時，果然見許清問手里捏著支沾著晨露的蘭草，葉片上還沾著點泥，顯然是剛從地里刨的。

他本想開口說“寺廟清苦，不便留客”，卻瞥見對方袖口還沾著前日幫農(nóng)戶挑水時蹭的草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山路陡。”

凈塵只淡淡說了三個字，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

許清問眼睛一亮，立刻跟緊兩步，笑嘻嘻道：“沒事，我腳力好，法師慢些走便是。”

晨光從山坳里漫上來，恰好落在許清問蹲身的背影上。

他穿著件半舊的月白長衫，后頸的頭發(fā)被汗濡濕了幾縷，貼在皮膚上，倒顯出幾分少年人的憨態(tài)。

這副模樣，實在很難讓人把他和前些日子剪風(fēng)箏線、在野菜地里的促狹聯(lián)系起來。

“隨你?！?br>
凈塵終是沒再說什么，抬腳往上走。

晨光漫過石階，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后，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云霧深處去。

凈塵走在前面，聽著身后的腳步聲始終沒落下，布袋里的干糧似乎也因這一路相隨的動靜，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重量。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凈塵走得穩(wěn)，一步是一步的章法，許清問卻像只閑不住的雀兒，時而快走兩步踩碎片落葉，時而慢下來扯扯路邊的野草，嘴里還不停歇地說著話。

“法師，你看那只野松鼠，拖著個松果兒跑得多快！”

“這山路修了多少年了？

石階都磨得發(fā)亮了。”

“山上的寺廟叫什么名？

我前日聽鎮(zhèn)上人說，叫‘南禪寺’？”

凈塵偶爾會應(yīng)一聲，大多時候只是聽著。

他發(fā)現(xiàn)許清問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像山澗清泉，叮咚作響，帶著股子靈氣。

其實許清問說沒幾句就累了，悄悄用系統(tǒng)兌換了杯補氣的藥，趁人不注意喝了，才接著找話搭茬（找存在感）。

許清問：累死了...686：累就閉會兒嘴歇著！

走到半山腰時，風(fēng)忽然大了些。

凈塵的僧袍被吹得貼在身上，他伸手?jǐn)n了攏布袋的繩結(jié)，免得里面的干糧被風(fēng)吹跑。

許清問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cè)，抬手替他按住了被風(fēng)吹起的袍角，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他的手腕。

“風(fēng)大，法師慢些走。”

許清問的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rèn)真。

凈塵的手腕微微一縮，避開了。

他側(cè)頭看了許清問一眼，對方的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有些亂，額前的碎發(fā)稍微遮住了眉眼，顯露出挺首的鼻梁和緊抿的唇。

這副模樣，倒少了平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沉靜。

“多謝?！?br>
凈塵移開目光，聲音依舊平淡，腳步卻放慢了些。

許清問像是得了什么允諾，眼睛亮了亮，也沒再說話，只默默跟在旁邊，偶爾風(fēng)大了，便不動聲色地往凈塵這邊靠一靠，替他擋去幾分山風(fēng)。

“蕭公子?！?br>
凈塵忽然開口。

許清問心里一跳，忙應(yīng)道：“哎，法師叫我？”

“你為何總跟著我？”

凈塵的聲音很清晰，只是被風(fēng)吹得有些散。

許清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如常，撓了撓頭道：“法師不是說了嗎？

相逢即是緣分。

我看這山上風(fēng)景好，想跟著法師沾沾清凈氣。”

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飄忽，沒敢看凈塵。

凈塵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他。

山風(fēng)卷起他的僧袍，獵獵作響。

他的眉眼很清，像洗過的琉璃，此刻正平靜地落在許清問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許清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卻踩在一塊松動的石子上，踉蹌了一下。

凈塵伸手扶住了他。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收回手。

許清問能感覺到凈塵指尖的微涼，帶著常年握佛珠的糙感，輕輕扣在自己的胳膊上。

鼻尖縈繞的，是對方身上那縷淡淡的蓮香，是種很干凈的味道，像陡峭冷冽的高山，讓人莫名安心。

“寺廟不比鎮(zhèn)上，清苦得很。”

凈塵松開手，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是在解釋什么，“住的是漏風(fēng)的禪房，吃的是粗茶淡飯，蕭公子若是住不慣……住得慣！”

許清問立刻打斷他，眼睛亮得驚人，“我什么苦都能吃！

法師別趕我走。”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狹長的桃花眼睜得圓圓的，像只怕被丟棄的小狗在搖著尾巴討好主人。

凈塵看著他，忽然想起鎮(zhèn)上那個被母親訓(xùn)斥的孩童，也是這樣睜著眼睛，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執(zhí)拗。

他心底那點說不清的情緒又泛了上來，像被投入石子的潭水，蕩開一圈圈漣漪。

“隨你吧?！?br>
他終是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山上走，聲音里帶了點微不可聞的嘆息，“到了寺里，需守寺規(guī)?！?br>
許清問愣了愣，隨即狂喜涌上心頭。

他幾乎要跳起來，卻又怕惹凈塵不快，只好死死按住嘴角的笑意，快步跟上去，聲音里的雀躍藏都藏不?。骸皻G！

我一定守規(guī)矩！

不吵不鬧，不給法師添麻煩！”

凈塵沒回頭，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山風(fēng)穿過林間，帶來松針的清香。

布袋里的干糧似乎更沉了些，卻也更暖了。

身后的腳步聲依舊緊跟著，帶著點輕快的節(jié)奏，像在敲打著什么，讓這條走了無數(shù)次的山路，忽然生出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走到山頂時，南禪寺的山門己在眼前。

青灰色的墻垣爬滿了爬山虎，山門上方的“南禪寺”三個字被風(fēng)雨侵蝕得有些模糊，卻透著古樸的莊嚴(yán)。

幾個小沙彌正在門口掃地，見凈塵回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雙手合十行禮：“凈塵師兄?！?br>
凈塵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他們，最后落在那個最小的沙彌身上——他手里的掃帚歪在一邊，眼睛正好奇地盯著許清問，臉頰上還沾著點灰塵。

“這位是蕭公子，今日起在寺里小住?！?br>
凈塵簡單介紹道。

小沙彌們立刻齊齊看向許清問，眼神里滿是好奇。

許清問和他們大眼瞪小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學(xué)著他們的樣子，拱手笑了笑：“各位小師父好?！?br>
“蕭公子隨我來吧?！?br>
凈塵提著布袋往寺內(nèi)走去，“我?guī)闳タ头啃??！?br>
許清問連忙跟上，路過寺門時，他忽然望向了手中的野蘭花，腳步頓了頓。

凈塵似是察覺到了，轉(zhuǎn)頭看他的手，溫聲道：“晚些讓師弟們來取，種到院里去?！?br>
許清問眼睛一亮：“多謝法師！”

寺里很靜，只有風(fēng)吹過檐角銅鈴的聲音，還有遠(yuǎn)處傳來的誦經(jīng)聲。

石板路被掃得干干凈凈，兩旁種著幾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投下**的蔭涼。

許清問跟在凈塵身后，好奇地打量著西周：東廂房的窗臺上擺著幾盆草藥，西廊下掛著曬好的干菜，廊柱上貼著褪色的楹聯(lián)，字是蒼勁的隸書，寫著“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這里便是客房了。”

凈塵在一間簡陋的屋子前停下，推開了門。

屋里陳設(shè)簡單，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木桌，還有一把缺了腿的椅子——用幾塊石頭墊著才勉強平穩(wěn)。

墻角結(jié)著點蛛網(wǎng)，窗紙也破了個**，能看見外面的竹林。

“委屈蕭公子了。”

凈塵道。

“不委屈不委屈！”

許清問連忙擺手，走進屋里打量著，臉上竟帶著幾分歡喜，“這屋子挺好的，清凈?！?br>
他走到窗邊，對著那個破洞往外看，正好能看見遠(yuǎn)處的藏經(jīng)閣，“法師，那里就是放經(jīng)書的地方？”

“嗯?！?br>
凈塵點頭，“若是蕭公子無事，可去那里看書，只是不可喧嘩。”

“我曉得了！”

許清問應(yīng)著，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到凈塵面前，“對了法師，這個給你。”

凈塵低頭看去，油紙包里是幾塊麥芽糖，晶瑩剔透的，還帶著點芝麻香。

“昨日在街邊鋪子上買的?！?br>
許清問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想著法師可能愛吃甜的。”

凈塵看著那幾塊麥芽糖，愣了愣。

他己多年沒吃過甜食，自小在寺里長大，早己習(xí)慣了清淡，可此刻看著那透亮的糖塊，竟覺得喉嚨有些發(fā)緊。

“出家人，不必了?！?br>
他輕聲道，往后退了半步。

許清問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淡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把油紙包放在桌上，小聲道：“那我放在這兒了，法師若是想吃，就拿一塊?！?br>
凈塵沒說話。

兩人一時無話，屋里只剩下窗外的風(fēng)聲。

許清問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凈塵則望著墻角的蛛網(wǎng)，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先去把干糧交給廚房。”

凈塵終是打破了沉默，轉(zhuǎn)身往外走。

“法師！”

許清問忽然叫住他。

凈塵回頭。

“那……我何時能見到方丈大師？”

許清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分明是沒話找話，偏要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語氣里卻藏不住幾分刻意的生硬。

凈塵想了想：“晚課結(jié)束后吧。

師父今日在閉關(guān)，需得晚些才出來。”

“好。”

許清問點點頭，看著凈塵的身影消失在廊盡頭，才松了口氣，一**坐在那張缺腿的椅子上。

686：宿主，你真要在這兒住下?。?br>
這破屋子連個像樣的床都沒有！

許清問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漏下的一縷陽光，嘴角勾起一抹笑：“不住這兒，怎么完成任務(wù)？

686：可這好感度漲得也太慢了……半個月才漲了5點，現(xiàn)在才15點??！

“急什么?！?br>
許清問伸了個懶腰，“你沒看出來嗎？

凈塵法師對我，己經(jīng)沒那么排斥了?！?br>
他想起剛才凈塵扶他的那一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

686：可他是和尚??！

和尚講究西大皆空，你這么纏著他，不怕他把你趕下山？

“趕下山？”

許清問挑了挑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yuǎn)處凈塵的身影正往廚房走去，“他要是真能狠心趕我，剛才就不會讓我上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凈塵的背影上，那身素色的僧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素凈，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韌勁。

許清問忽然覺得，這個任務(wù)，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些。

686：那接下來怎么辦？

總不能天天跟著他吧？

“當(dāng)然要跟著?！?br>
許清問笑了笑，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不過得換個法子。

剪風(fēng)箏線那套太幼稚了，得動點真格的?！?br>
他想起凈塵化緣時，看著鎮(zhèn)上孩童笑鬧的溫柔模樣；想起他修風(fēng)箏時，指尖凝聚的專注神情；想起他埋野菜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無奈。

這些細(xì)微的瞬間像散落的珠子，被許清問一顆顆撿起來，串成了一條看不見的線，悄悄系在了自己身上。

“先從幫他干活開始?！?br>
許清問拍了拍手，“他不是總提水、劈柴、抄經(jīng)嗎？

我都包了。”

686：……宿主，你確定這不是來當(dāng)苦力的？

苦力怎么了？

許清問走到桌邊，拿起一塊麥芽糖放進嘴里，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能讓他多看我一眼，別說當(dāng)苦力了，讓我當(dāng)他兒子....兒子就算了，當(dāng)他徒弟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