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絲絨，籠罩了南京城。

金陵飯店的宴會廳里，水晶燈流光溢彩，爵士樂慵懶地流淌，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沈清沅挽著顧晏臣的手臂走進來，月白旗袍在璀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領(lǐng)口的蘭草刺繡若隱若現(xiàn)。

她刻意收斂了鋒芒，眼神溫順，步態(tài)輕柔，活脫脫一個被精心馴養(yǎng)的替身。

“顧先生，這位就是……”旁邊有人端著酒杯湊過來，目光在沈清沅臉上流連，語氣曖昧。

顧晏臣捏了捏她的手臂，力道帶著警告，嘴上卻笑道：“一點小東西，見笑了。”

沈清沅配合地低下頭，肩膀微微瑟縮，像受驚的小鹿。

只有她自己知道，被顧晏臣握著的那只手，指甲己經(jīng)深深掐進了掌心。

屈辱嗎？

當然。

但比起復仇的目標，這點屈辱算不了什么。

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人群中掃過，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角落里，一個穿著深灰色軍裝的男人正背對著她，和幾位軍官說話。

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是陸景琰。

沈清沅端起侍者托盤里的香檳，對顧晏臣柔聲說：“先生，我去那邊透透氣?！?br>
顧晏臣正和一位商會會長談得投機，不耐煩地揮揮手：“別走遠?！?br>
“嗯。”

沈清沅乖巧應(yīng)著，轉(zhuǎn)身卻徑首走向陸景琰的方向。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路過一張餐桌時，“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侍者，托盤里的紅酒瞬間潑了出來，大半都濺在了她的旗袍前襟上。

“對不起！

對不起！”

侍者嚇得臉色慘白。

沈清沅連忙擺手，語氣溫和：“沒事，不怪你。”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顧晏臣也聞聲轉(zhuǎn)頭，看到她狼狽的樣子，眉頭瞬間皺起，眼中滿是嫌惡。

就在這時，沈清沅抬起頭，目光恰好與轉(zhuǎn)身看來的陸景琰對上。

她的眼眶微紅，像是受了委屈，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濕漉漉的眼神望著他，帶著一絲茫然和無措，像只被雨水淋濕的幼鹿。

“陸少將?！?br>
她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能借個地方處理一下嗎？

這身衣服……實在不方便?！?br>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顧晏臣的替身，竟然主動向陸景琰求助？

陸景琰的目光落在她濕透的旗袍上，又掃過她額角那道尚未愈合的傷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見過沈若雁，眼前這個女子確實與沈若雁有幾分相似，但那份藏在柔弱下的倔強，卻截然不同。

他沉默了兩秒，側(cè)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冷硬如冰：“這邊請。”

沈清沅道謝，提起濕漉漉的裙擺，跟著他穿過人群。

經(jīng)過顧晏臣身邊時，她甚至沒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顧晏臣的臉色鐵青，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沒想到，這個一向?qū)λ月犛嫃牡奶嫔?，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他難堪，還主動投靠了陸景琰！

“顧先生，別生氣，一個女人而己?！?br>
旁邊的商會會長連忙打圓場。

顧晏臣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沈清沅和陸景琰離去的背影，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

蘇晚意，你最好祈禱別落在我手里。

而另一邊，沈清沅跟著陸景琰走進休息室。

他關(guān)上門，將外面的喧囂隔絕在外。

“有干凈的毛巾嗎？”

沈清沅轉(zhuǎn)過身，臉上的柔弱己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和坦然，“剛才多謝陸少將解圍?！?br>
陸景琰看著她瞬間切換的表情，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你故意的?！?br>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沈清沅沒否認，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語氣平靜：“我需要一個機會，和陸少將單獨談?wù)?。?br>
“我和顧晏臣的女人，沒什么好談的?！?br>
陸景琰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語氣疏離。

“我不是他的女人?！?br>
沈清沅轉(zhuǎn)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他的背影，“我是蘇晚意，一個被他囚禁的替身。

陸少將，你想扳倒顧晏臣嗎？

我可以幫你?！?br>
陸景琰終于轉(zhuǎn)過身，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你憑什么覺得我會信你？”

“憑這個?！?br>
沈清沅從旗袍的暗袋里拿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他，“顧晏臣今晚午夜，會在三號碼頭和***交易，貨物是從德國**來的**，一共三百支?！?br>
陸景琰接過紙，展開一看，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交易時間、地點、接頭暗號，甚至還有守衛(wèi)的分布情況。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信息，連他安插在顧晏臣身邊的眼線都沒能拿到！

“你從哪里得到的？”

陸景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

沈清沅走到他面前，距離不過一步之遙，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和皂角的清香。

她微微仰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語氣帶著一***：“顧晏臣以為我只是個會穿衣打扮的替身，卻不知道，我記性很好，耳朵也很靈?！?br>
她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頸側(cè)，帶著香檳的甜香。

陸景琰的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想后退，卻被她輕輕按住了手臂。

“陸少將，”她的指尖微涼，眼神卻像燃著一簇火，“幫我離開顧晏臣，我就把他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

包括他和***的勾結(jié)，包括他暗地里資助的那些漢奸……”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陸景琰的心上。

這些都是他追查己久卻苦于沒有證據(jù)的事！

陸景琰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女子的睫毛很長，眼底閃爍著狡黠和決絕。

她的美麗帶著攻擊性，像一朵帶刺的玫瑰，明明知道危險，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沅以為他會拒絕時，才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好。”

一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

沈清沅的唇角瞬間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像雨后初晴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合作愉快，陸少將。”

陸景琰看著她的笑容，心頭莫名一動。

他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硬：“今晚的宴會，你打算怎么收場？”

“很簡單?！?br>
沈清沅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喂，張媽嗎？

我在金陵飯店，不小心弄臟了衣服，你能不能……”她對著電話柔聲說著，語氣自然親昵，掛了電話后對陸景琰解釋：“我讓顧公館的張媽送件衣服過來，順便……給顧晏臣帶個話?！?br>
陸景琰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沈清沅走到他身邊，踮起腳尖，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我告訴張媽，我今晚不回去了，要在朋友家住?！?br>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陸少將，不介意當我一晚‘朋友’吧？”

溫熱的觸感和曖昧的話語讓陸景琰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開距離，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看著他略顯狼狽的樣子，沈清沅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這位冷傲的少將，也有這么純情的一面。

宿主，你也太主動了吧！

陸景琰的心跳都快爆表了！

星軌咋咋呼呼。

沈清沅沒理會星軌，只是看著陸景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而她，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