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赤璃留下后，沈硯的日子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她總在白天變成狐貍，窩在藥鋪后院的柴房里睡覺，到了夜里就變回人形，纏著沈硯講鎮(zhèn)上的趣事。

她對人類的一切都好奇，會指著油燈問為什么火苗不會掉下來，會拿著沈硯的藥譜歪著頭看，說那些字像蟲子在爬。

“這是黃芪，補氣的?！?br>
沈硯耐心教她，“那個是當(dāng)歸，調(diào)經(jīng)活血的?！?br>
赤璃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指著藥柜最上層的一個小陶罐：“那是什么？

聞起來香香的?！?br>
沈硯抬頭看了眼，那是林伯鎖起來的藥罐，里面裝著株半枯的草藥，葉片呈碧綠色，根莖卻泛著淡淡的金光。

“林伯說，這叫靈香草，是他年輕時在蒼莽山深處采的，能安神，也能……驅(qū)邪?！?br>
他說“驅(qū)邪”二字時，偷偷看了赤璃一眼，見她沒什么反應(yīng)，才松了口氣。

夜里抄完藥譜，沈硯總會拿出攢下的銅板，到鎮(zhèn)口的糖水鋪買一碗赤豆湯。

赤璃很喜歡甜食，每次都捧著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嘴角沾著豆沙，像只偷吃東西的小獸。

“藥童哥哥，人間真好?！?br>
她舔了舔嘴角，眼睛亮晶晶的，“比青丘的果子甜多了?！?br>
沈硯笑了，把自己碗里的紅豆舀給她：“喜歡就多吃點。”

變故發(fā)生在一個月圓之夜。

那天林伯去鄰鎮(zhèn)出診，沈硯獨自守著藥鋪。

夜半時分，他被一陣腥氣驚醒，開窗一看，只見鎮(zhèn)口的老槐樹下，站著個黑影，身形佝僂，手里拖著根鐵鏈，鏈鎖上掛著顆血淋淋的頭顱——是鎮(zhèn)上的獵戶王二。

沈硯嚇得捂住嘴，不敢出聲。

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什么，猛地轉(zhuǎn)頭，露出一張布滿褶皺的臉，眼睛是渾濁的**，像浸在泥水里的石頭。

“小娃娃，看見只紅狐貍沒？”

黑影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那可是上好的煉丹材料?！?br>
沈硯的心臟狂跳，想起柴房里的赤璃。

他死死咬住嘴唇，搖了搖頭。

黑影“嗤”了一聲，拖著鐵鏈往鎮(zhèn)里走，所過之處，門窗上的符咒都發(fā)出滋滋的響聲，冒出黑煙。

沈硯認(rèn)出那是鎮(zhèn)上道觀的道士畫的護身符，竟被這黑影輕易破了。

他轉(zhuǎn)身想去叫醒赤璃，卻見柴房的門己經(jīng)開了。

赤璃站在院里，紅衣在月光下像團燃燒的火，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卻泛著冷光，指甲變得尖利修長。

“玄陰老怪，”她的聲音冷得像冰，“青丘的狐貍，你也敢動？”

黑影——也就是玄陰老怪，見了赤璃，眼睛頓時亮了：“果然在這兒！

抓住你，我的‘化形丹’就成了！”

他揮起鐵鏈朝赤璃抽去，鐵鏈帶著腥風(fēng)，在月光下泛著黑氣。

沈硯只覺眼前一花，赤璃己經(jīng)躍到空中，身后甩出九條火紅的尾巴，像九道燃燒的鞭子，狠狠抽在玄陰老怪身上。

老怪慘叫一聲，被抽得倒飛出去，撞在藥鋪的門板上。

他顯然沒想到這只小狐貍竟是九尾天狐，眼里閃過一絲懼意，卻依舊獰笑道：“小丫頭片子，沒成年就敢出來晃蕩，今天就讓你魂飛魄散！”

他從懷里掏出個黑色的葫蘆，葫蘆口對著赤璃，發(fā)出強大的吸力。

赤璃的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抵擋不住，臉色漸漸蒼白。

沈硯急得團團轉(zhuǎn)，忽然想起藥柜里的靈香草。

他沖回屋，搬來凳子，夠下藥罐，用力砸在地上。

半枯的靈香草滾了出來，接觸到月光，竟發(fā)出淡淡的綠光。

“赤璃，這個！”

他抓起靈香草，朝玄陰老怪扔過去。

靈香草落在葫蘆口，瞬間燃起青色的火焰，葫蘆發(fā)出一聲哀鳴，裂開了道縫。

玄陰老怪慘叫一聲，抱著葫蘆轉(zhuǎn)身就跑，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里。

赤璃落回地面，九條尾巴緩緩收起，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走到沈硯面前，忽然晃了晃，倒在了他懷里。

“藥童哥哥……”她虛弱地說，“我好像……靈力耗盡了?！?br>
沈硯抱著她，只覺懷里的人輕得像片羽毛。

他忽然想起林伯說過，靈香草不僅能驅(qū)邪，還能滋養(yǎng)靈體。

他撕下靈香草的一片葉子，塞進赤璃嘴里。

葉片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赤璃的喉嚨滑下去。

她的臉色漸漸紅潤了些，呼吸也平穩(wěn)了。

沈硯抱著她回房，坐在床邊，看著她沉睡的臉。

他這才明白，赤璃不是普通的狐妖，她的世界遠(yuǎn)比他想象的危險。

而自己，不過是個普通的藥童，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卻想護著她。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赤璃火紅的發(fā)絲上，泛著柔和的光。

沈硯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如果自己能變強就好了，強到能護住她，護著這個給過他甜豆湯的紅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