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隱寺的山門，近在眼前。

飛檐斗拱，古樸莊嚴。

陳平站在石階下，心跳如鼓。

他腦海中那尊清晰的***菩薩模板，是他唯一的底牌。

可那號稱能映照萬象的神鑒，此刻卻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不對勁。

就在他準備踏上臺階的瞬間，一道陰影從門后擠了出來，徹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站住?！?br>
聲音沉悶，帶著一股油脂的味道。

陳平抬頭。

一個胖大和尚，身上的綢緞僧袍被**的肚皮撐得緊繃，脖子上一串油光锃亮的沉香木佛珠，顆顆都有龍眼大小，一看就價值不菲，被他的肥肉擠得更顯圓潤?！?br>
這和尚的眼睛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縫隙里透出的，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估價。

“大師，我想入寺拜佛?！?br>
陳平雙手合十，盡量讓自己的姿態(tài)顯得恭敬。

濟財和尚的視線在他那身洗得發(fā)白的布衣上停留了三秒，嘴角一撇。

“拜佛？”

他伸出五根肥碩的手指，在陳平眼前晃了晃。

“五十兩?！?br>
“什么？”

“香火錢，五十兩銀子起步?！?br>
濟財和尚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在陳述一條鐵律，“這是見**的門檻。”

陳平感覺一股火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十枚被汗水浸得溫熱的銅錢，攤在掌心。

“我只有這些?！?br>
濟財和尚的目光掃過銅錢，像是看到了什么臟東西，臉上的肥肉嫌惡地抖了抖。

“十文錢？”

他笑了，笑聲像是破風箱在拉動。

“小子，你是來砸場子的，還是來要飯的？”

“佛門清凈地，也是你這種窮鬼能踏足的？”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陳平臉上。

周圍幾個路過的香客聞聲看來，目光中帶著看好戲的輕蔑。

陳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攥著銅錢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就在這時，一頂華麗的轎子在山門前停下。

一個員外打扮的富商，在仆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他一眼就看到了濟財。

“哎喲！

濟財大師！”

濟財臉上的鄙夷瞬間融化，堆砌起菊花般的諂媚笑容。

他一步竄過去，比富商的仆人還要殷勤。

“王員外！

您可來了！

菩薩都等急了！

快請進，上房早己備好您最愛的龍井！”

那位王員外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隨手塞進濟財懷里。

“一百兩，不成敬意?！?br>
“哎喲！

員外大氣！

**一定會保佑您生意興隆，再添幾房小妾！”

濟財點頭哈腰地將富商迎了進去，路過陳平時，連眼角的余光都懶得給一個。

那扇朱紅色的山門，在陳平面前緩緩關上。

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一個，是揮金如土的極樂場。

一個，是連門檻都摸不到的人間。

陳平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老師的話，**的嘲笑，此刻都化作利刃，在他心里反復切割。

虛妄。

這一切都是虛妄。

什么觀音菩薩，什么萬象神鑒，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轉(zhuǎn)身，想走。

可那股不甘心，像毒蛇一樣死死咬住他的腳踝。

如果連這第一步都放棄了，那他還剩下什么？

回去給**當跟班？

還是去藥鋪里當一輩子學徒？

不！

我的萬象神鑒絕不會無的放矢！

這個貪財和尚，這座認錢的寺廟，一定藏著什么秘密！

不搞清楚，我絕不甘心！”

陳平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扇緊閉的山門。

他重新走上臺階，用力拍響了門環(huán)。

咚！

咚！

咚！

門開了條縫，露出濟財那張不耐煩的臉。

“怎么還是你？

陰魂不散是吧？

再不滾，我叫護寺武僧了！”

陳平?jīng)]有理會他的威脅，只是首視著他的眼睛。

“我沒錢?！?br>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偏執(zhí)。

“但我有力氣。”

“我替寺里干活，劈柴、挑水、掃地，什么都行?！?br>
“我不要工錢，只要一個能遮雨的屋檐，一碗能果腹的米飯。”

濟財愣住了。

他見過窮的，沒見過這么軸的。

他瞇起眼，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少年。

那眼神里沒有乞求，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探究。

“小子，你圖什么？”

陳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想看看，大師您這五十兩銀子的佛法，究竟是什么成色?！?br>
濟財臉上的肥肉**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br>
他側(cè)過身，讓出一條路。

“后院，柴房，斧頭在那兒。

什么時候劈完那堆木頭，什么時候有飯吃?！?br>
“還有?！?br>
他補充了一句。

“別叫我大師，我只是個看門的。

佛法，我可不懂。”

半日后。

陳平癱坐在柴堆旁，右手掌心磨出三個血泡，**辣地疼。

眼前，是最鈍的斧頭，和最硬的鐵木。

身后，是碼得整整齊齊，半人高的柴堆。

萬象神鑒依舊死寂。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金手指，產(chǎn)生了懷疑。

夜幕降臨。

就在陳平餓得眼冒金星時，一個油膩的雞腿和一壺劣酒，被“咚”的一聲，丟在他面前。

濟財和尚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吃吧?！?br>
陳平?jīng)]有客氣，抓起雞腿就啃。

“為什么？”

他含糊不清地問。

“給你吃飽了，明天才有力氣繼續(xù)給老衲劈柴。

老衲可不做虧本買賣?！?br>
濟財灌了一口酒，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佛不渡窮鬼，佛只渡那些能給佛臉上貼金的人?！?br>
“不過小子，你這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傻勁，倒比那些燒香的假虔誠，有幾分真東西?！?br>
說完，他便搖搖晃晃地走了。

陳平啃著雞腿，心里五味雜陳。

深夜。

柴房角落的草堆里，陳平被一陣細微的聲響驚醒。

他悄悄湊到窗邊，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院中移動。

是濟財。

白天那個懶散貪財?shù)呐趾蜕校丝虆s身手矯健得像一只貍貓。

他背上，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裝了什么。

只見他左右觀察了一番，確認無人后，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向了寺廟的后門。

陳平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和尚，絕對有問題！

他壓下心中的震撼，翻身下床，沒有一絲猶豫，緊緊跟了上去。

他必須搞清楚，這貪財和尚的畫皮之下，到底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