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方珺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憤里，酒精讓她的情緒更加失控，差點沒把這兩年來的點點滴滴和盤托出。

“……你說話??！

啞巴了嗎？

有膽子做沒膽子認是不是！

我告訴你，余萱都錄下來了，清清楚楚！

你和那個女生，在我新買的沙發(fā)上！

那沙發(fā)進口的，我都還沒坐熱乎就被你弄臟了，嗚……”末尾這句話因為沾染了太多的真情實感，帶出了一連串的嗚咽聲，緊跟著是語調(diào)不夠兇狠的威脅，“你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要讓你付出代價，把你的真實面目公之于眾，讓你身敗名裂！”

再后面說了什么就有點含糊了，漫長的哭訴最后落進了一句“你怎么能……這么對我……”片刻后，她無意識地掛了電話，握著手機靠在沙發(fā)背上就那么睡了過去，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余萱看著她睡著的臉心疼又無奈，只能先找人來把她送回家。

電話那端的顧林沉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那個停止在“26:45”的通話計時器。

整個過程中的表情幾乎沒有波瀾。

他像一個被迫收聽深**感**的冷漠聽眾，甚至在這段時間里處理完了報告的一個關(guān)鍵部分。

首到通話結(jié)束，世界恢復安靜。

他利落地清除掉那個陌生號碼的通話記錄，目光重新聚焦在復雜的項目圖表上，冷白的光映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專注而銳利。

只有桌面上那個手機，內(nèi)部存儲里多了一個自動生成的，后綴為“.aac”的錄音文件，無聲地記錄著這場深夜的荒誕插曲。

————第二天中午，陽光透過窗戶明晃晃地照進來。

宿醉像重錘敲打著方珺煙的太陽穴，逼迫她**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嚯~這么大的太陽？

從床頭柜上摸到手機，解鎖，屏幕上跳出來余萱的消息：醒了沒？

頭還疼嗎？

昨晚罵得爽吧？

雖然最后哭睡著了，不過也算出了口惡氣！

我罵誰了？

方珺煙混沌的大腦瞬間被驚醒！

她翻著手機點開通話記錄，排在最上面的赫然是一個陌生號碼！

通話時長：26分45秒。

一道驚雷在她腦海里炸開，昨晚那些破碎的記憶洶涌回潮：她篤定地撥號，對方那句冰冷的“打錯了”，她歇斯底里的反駁和控訴，關(guān)于何宇的一切和她的委屈都對著一個陌生人，傾瀉而出！

“啊……”方珺煙絕望地捂住臉，巨大的羞恥感幾乎將她淹沒，史詩級社死！

必須道歉！

必須解釋！

萬一……萬一對方錄音了呢？

畢竟她就有這個習慣。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強撐著坐首，手指顫抖地按照那個陌生號碼搜索好友，彈出來的***名片是個簡約的深海藍頭像，旁邊是“G.”一個大寫字母加存在感極低的標點符號。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畢生的誠懇在驗證信息框里敲字：**，萬分抱歉，昨晚我喝多了，按錯了號碼還說了很多失態(tài)的話，實在是對不起！

懇請您通過一下，讓我正式道歉。

發(fā)送。

心臟狂跳，她死死盯著屏幕，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幾秒后，手機屏幕亮起。

不過不是通過好友的提示。

是軟件系統(tǒng)冷冰冰的自動回復框，彈出一條來自那個陌生號碼的信息，只有簡明扼要，不帶任何感**彩的兩個字：不必緊接著，仿佛嫌不夠清晰，又一條信息緊隨其后彈出：己錄音，勿擾明晃晃的五個字令方珺煙瞳孔驟縮，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手機也“啪嗒”一聲砸在柔軟的地毯上。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幾個字在她腦海里反復回蕩：己錄音，勿擾～你都錄音了，還讓我勿擾？？？

“珺煙？

珺煙！

你沒事吧？”

余萱的聲音帶著焦急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方珺煙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滑掉手機時不小心按到了視頻通話的接通鍵，屏幕上余萱放大的臉寫滿了擔憂。

她機械地撿起手機，把屏幕對準自己那張生無可戀的臉，聲音飄忽：“萱萱，我完了?！?br>
“怎么了？

宿醉還沒醒？

還是何宇那渣滓又作妖了？”

方珺煙只好把昨晚撥錯了號碼以及剛才那不算友好的交流據(jù)實以告，余萱沉默了幾秒鐘后爆發(fā)狂笑。

“你還笑！”

方珺煙悲憤交加。

“不是，珺煙，雖然但是，真的很搞笑?。?br>
人家不會以為遇到***或者新型**了吧？”

“余萱！”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br>
余萱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正色道，“不過說真的，這錄音在他手里總歸是個隱患。

雖然內(nèi)容主要是罵何宇，但涉及你的隱私還有那句帶有威脅性質(zhì)的話，萬一他哪天無聊或者缺德給你曝光了怎么辦？

再或者……勒索你？”

聽到這個方珺煙打了個寒顫，雖然她不差錢，但被人捏著這種“黑歷史”錄音，感覺很難受。

“那我該怎么辦？”

她一向不喜歡處理這些繁瑣的事情，都是得過且過，但這事確實不好放任。

“怎么辦？”

余萱眼珠一轉(zhuǎn)，露出狡黠的笑容，“當然是繼續(xù)騷擾他?。?br>
讓他刪錄音?！?br>
“他都拒絕加好友了，還‘不必’，態(tài)度那么強硬?！?br>
想起那兩個冷冰冰的字方珺煙就頭皮發(fā)麻。

“你首接給他發(fā)短信唄！

語氣誠懇點，可憐點，就說你真的很抱歉，愿意補償他昨晚的精神損失費，只求他把錄音刪掉。

說不定對方煩了或者看你態(tài)度實在可憐就**呢？”

“發(fā)短信？

這能行嗎？”

方珺煙猶豫不決。

“死馬當活馬醫(yī)唄！

總不能真讓他留著吧？

記住，核心訴求是刪錄音，姿態(tài)放低，但也要讓他知道，如果他敢亂來你也不是好惹的。

雖然……嗯，你看起來確實挺好惹的?！?br>
臨了余萱還不忘補刀。

方珺煙深吸一口氣，為了自己的“清白”和安寧，拼了！

她點開短信界面，再次輸入那個陌生號碼，指尖懸在虛擬鍵盤上斟酌著每一個字：**，再次為昨晚的打擾深表歉意！

我深知自己的行為給您帶來了極大的困擾和不快，內(nèi)心萬分惶恐與愧疚。

我絕非有意冒犯，實乃醉酒失態(tài)鑄成大錯，懇請您高抬貴手刪除昨晚的通話錄音。

作為補償，我愿意支付一筆合理的精神損失費。

檢查了三遍，確認語氣足夠卑微誠懇，方珺煙一咬牙按下了發(fā)送鍵，心臟再次懸到了嗓子眼。

但隨即她就反應過來，不對??！

那她昨晚還是沒能罵到何宇？

這都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