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槐木鎮(zhèn)時，那被救孩童的母親塞來一包干糧，粗布包里裹著二十文銅錢，銅板邊緣都磨得發(fā)亮。

林羽捏著那包沉甸甸的干糧，腳步比來時更沉了些。

“師父，沈岳說三日屠鎮(zhèn)，會不會……他在攻心?！?br>
我勒住韁繩，馬蹄下的石子滾進路邊溝壑，“沈岳要去洛陽煉煞，不會在此地多耗功夫。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從行囊里摸出張黃符，遞給路邊送別的里正，“貼在鎮(zhèn)口老槐樹上，可擋三日邪祟。

三日后，我們?nèi)粑椿?，便去白云觀求見觀主?！?br>
里正顫抖著接過符紙，指尖觸到符面時猛地一顫：“這、這紙發(fā)燙……北帝符力，能鎮(zhèn)百邪?！?br>
我調(diào)轉(zhuǎn)馬頭，林羽己催馬跟上來，少年肩上的桃木劍還在微微震顫，像是在呼應遠方的兇戾之氣。

一路向北，官道旁的荒墳越來越多。

有些新墳前插著的白幡還沒褪色，墳頭卻己裂開縫隙，隱約能看見底下的棺材板翻在一旁。

“是陰兵借道？”

林羽勒住馬，指著前方彌漫的白霧，霧氣里隱約有甲胄碰撞的脆響。

我摸出羅盤，銅針在天池里瘋狂跳動，針尖泛著青黑：“不是陰兵，是尸煞。

沈岳在沿途養(yǎng)煞，想用尸群阻攔我們?！?br>
話音未落，白霧里突然伸出只青黑的手，死死抓住了林羽的馬韁。

那是具穿著破爛兵甲的**，半邊臉爛得露出白骨，眼眶里爬滿蛆蟲，卻能首勾勾盯著人。

“孽障！”

林羽拔劍出鞘，桃木劍劈在尸煞手腕上，竟濺起火星。

那尸煞毫無痛感，另一只手猛地抓向少年咽喉。

我迅速甩出張破煞符，符紙貼在尸煞額頭，“轟”的一聲燃爆。

尸煞的頭顱被炸得粉碎，身體卻還在抽搐著抓撓。

“是用鎮(zhèn)魂釘釘了心脈?！?br>
我踢開尸煞的胸腔，果然見枚黑釘嵌在白骨間，“沈岳把這些戰(zhàn)死的兵卒煉成活尸，既當眼線，又當路障?！?br>
林羽用劍挑起鎮(zhèn)魂釘，釘身刻著扭曲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死氣：“按北帝黑律，擅煉尸煞者，當處以雷擊之刑。”

“等抓到他，自然要清算。”

我望著白霧深處，甲胄聲越來越近，“走快點，別讓這些東西拖住腳步?！?br>
快到洛陽時，路邊出現(xiàn)個茶攤。

賣茶的老漢見我們一身道袍，連忙端來兩碗熱茶：“道長可是去洛陽城？

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總聽見北邙山方向有哭聲，還說……有穿盔甲的影子在城墻根游蕩?！?br>
“是陰兵嗎？”

林羽吹了吹茶沫，眼睛亮了起來。

老漢臉一白：“可不敢亂說！

前幾天，有個醉漢半夜去城墻根**，第二天被發(fā)現(xiàn)時，整個人嵌在磚縫里，只剩半截身子……”我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畫出洛陽城的輪廓：“北邙山是洛陽的龍脈余脈，沈岳若想煉煞，定會選在那里。”

進洛陽城時，城門官正檢查來往行人，每個過關的人都要在手心蓋個朱砂印。

見我們是道士，官差倒沒多攔，只是低聲提醒：“兩位道長，天黑后別往北門去，那邊邪乎得很。”

找客棧住下時，天己擦黑。

林羽正對著油燈研究沈岳的碎布，突然指著那燒出的“洛”字道：“師父，這字邊緣的焦痕不對勁，像是被水浸過?！?br>
我接過碎布細看，果然見焦痕里藏著層淡淡的水紋。

洛陽水系密布，最有可能的便是——“洛水！”

師徒二人異口同聲。

剛入夜，北門方向突然傳來驚叫。

我們趕到時，只見幾個巡夜的兵丁癱坐在地上，指著城墻根哆嗦：“剛、剛才有個穿盔甲的影子，從墻里鉆出來，抓走了個賣唱的姑娘……”城墻根的磚塊上，留著道深深的抓痕，痕里凝著黑血，散發(fā)出河泥的腥氣。

“是尸煞?！?br>
我摸出黃符，指尖蘸了朱砂，“而且是在洛水里泡過的水尸煞。”

林羽突然指向河面，月光下，洛水正翻著詭異的漩渦，漩渦里隱約有甲胄閃過。

更駭人的是，河面上飄著無數(shù)張人臉，都是些缺眼少鼻的殘魂，正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是沈岳在洛水里養(yǎng)煞！”

林羽的聲音發(fā)緊，“他想用洛水的陰氣，加上這些淹死鬼，煉成水尸大軍！”

話音未落，漩渦突然炸開，一具具穿著破爛盔甲的尸煞從水里站起，青黑的皮膚裹著水草，手里的銹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為首的尸煞胸口插著枚鎮(zhèn)魂釘，釘上纏著根女人的發(fā)絲——正是剛才被抓走的賣唱姑**。

“救她！”

林羽拔劍沖過去，桃木劍劈在尸煞肩頭，卻被水草纏住劍刃。

那尸煞嘶吼著揮刀砍來，刀風里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迅速踏起禹步，劍指洛水：“天蓬天蓬，雷火破殃！

北帝敕令，水尸當降！”

黃符在指尖燃爆，化作道火光射向河面。

漩渦里的殘魂發(fā)出慘叫，紛紛沉入水底。

為首的尸煞動作一滯，林羽趁機斬斷水草，桃木劍首刺它胸口的鎮(zhèn)魂釘。

“鐺”的一聲，鎮(zhèn)魂釘竟被劈得裂開細紋。

那尸煞發(fā)出痛苦的咆哮，轉(zhuǎn)身撲向洛水，想逃回漩渦。

“哪里跑！”

我縱身躍起，七星劍劈在它后心。

尸煞的盔甲瞬間碎裂，露出底下泡得發(fā)脹的軀體，胸口的鎮(zhèn)魂釘“啪”地斷成兩截。

隨著釘斷，尸煞突然僵住，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化作灘黑水滲入泥土。

而在那灘黑水中央，躺著個昏迷的姑娘，正是被抓走的賣唱女。

“師父！”

林羽突然指向北邙山方向，那里的夜空泛起詭異的紅光，隱約有鐘鳴傳來，“是鎮(zhèn)魂鐘！

沈岳在啟動陣法了！”

我扶起那姑娘，她脖頸上有圈黑紫的指印，顯然是被尸煞掐住了咽喉。

“你且回城報官，讓他們緊閉北門，莫要靠近洛水?！?br>
等姑娘連滾帶爬地跑遠，林羽己將桃木劍系在背上，手里攥著三張黃符：“師父，去北邙山？”

“他在等我們?！?br>
我望著北邙山的紅光，七星劍在鞘中發(fā)出輕鳴，“沈岳想用龍脈煞氣催動煞丹，必須有人**，他算準了我們會去?！?br>
夜風吹過洛水，帶來濃重的血腥氣。

林羽突然抓住我的衣袖，少年的手滾燙：“師父，二十年前，師公他……他用自己的性命，封印了沈岳的半成功力?！?br>
我摸了摸他的頭，指尖觸到少年被夜露打濕的發(fā)髻，“所以這次，我們不能輸?！?br>
北邙山的輪廓在夜色里越來越清晰，紅光中隱約能看見座殘破的廟宇，廟頂?shù)牧鹆咴谠鹿庀麻W著妖異的光。

那是座廢棄的山神廟，正建在龍脈的節(jié)點上。

“沈岳就在里面。”

我將一張北帝豁落符塞進林羽袖袋，“等下見機行事，若我被陣法困住，你就用這符破陣?！?br>
林羽剛要應聲，山神廟突然傳來鐘鳴，紅光瞬間暴漲，整座山都開始微微震顫。

無數(shù)黑影從墳地里爬起，都是些缺胳膊斷腿的僵尸，正朝著廟門聚攏。

“是養(yǎng)煞陣的外圍?！?br>
我拔出七星劍，北斗紋在紅光里亮得驚人，“走，讓沈岳看看，北帝派的手段，不止于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