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秋從來沒有來過這么高級的商場。
她的前半生都在那個菜市場里摸爬滾打，比起空氣中陌生的花香，她更熟悉菜葉和水果腐爛的味道。
站在窗明幾凈的專柜，沈聽秋沖賀觀棋一笑：“給我買個包吧。”
賀觀棋面無表情：“這些包都很嬌貴，你拿來干什么。”
“買菜，還是進貨？”
“沈聽秋，你什么時候也變得這么虛榮了?！?br>沈聽秋的心像被針尖猛然一刺，她想到自己那個路邊掃碼送的帆布袋，整整用了十一年，肩帶補了四次。
里面裝過賀觀棋的學費，給他送的飯，還有省吃儉用買下的教輔資料。
沈聽秋低聲道：“我是你女朋友，給女朋友買個包，不是理所應(yīng)當?shù)膯帷！?br>賀觀棋看了看被殷勤接待的陳樺儀，咬了咬牙：“你去挑吧?！?br>沈聽秋最后挑了一個雙肩包，聽到柜員報出來四萬的價格，她微微一怔。
“太貴了吧，”沈聽秋下意識就開始砍價，“這么小一個包，能裝多少東西，也賣四萬塊？”
常年的吆喝讓她的聲音大而響亮，一瞬間，店里所有的人都紛紛側(cè)目，詫異地看了過來。
柜員的笑容很尷尬：“小姐，我們這里是不能講價的。”
“便宜點唄，我誠心要的，要不叫你們老板過來，價格合適我現(xiàn)在就拿。”
賀觀棋耳根發(fā)紅，再也忍不下去，壓低聲音呵斥道：“沈聽秋，你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以為這還是家門口那個菜市場，輪得到你在這兒討價還價？能不能別給我丟人現(xiàn)眼了！”
沈聽秋被他拉的一個踉蹌，腳步里帶上了三分局促和狼狽。
賀觀棋忍著怒意：“刷卡?！?br>沈聽秋覷見了賀觀棋的密碼，心里涌上連綿不絕的酸澀。
他的密碼，就是他進入陳氏集團，第一次見到陳樺儀那天。
想來，這也是賀觀棋存放證據(jù)的保險柜密碼吧。
陳樺儀的輕笑聲從旁邊傳來，纖纖食指劃過柜臺上售價昂貴的包包：“我也結(jié)賬，直接從我卡上劃吧?！?br>“除了那幾款不要的，剩下的還是老樣子送到家里去?！?br>她隨手拎起一個鱷魚皮的包，塞進了沈聽秋手中：“吶，送給你?！?br>然后陳樺儀柔柔一笑。
“沈小姐，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別?！?br>“也是觀棋選我而不選你的理由。”
賀觀棋拽住沈聽秋的手腕，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商場，在無人的僻靜處才終于爆發(fā)被壓抑許久的怒火。
“沈聽秋，這就是你的謀劃？”
“什么當我一個月女朋友，我看你就是想丟盡我的臉面！”
沈聽秋看著他暴怒的眼睛，靜靜道：“賀觀棋，我從小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為了一分錢斤斤計較?！?br>“這么好的商場，這么貴的包，我從來都沒有見過。”
賀觀棋一滯，旋即惱羞成怒般冷笑一聲。
“你現(xiàn)在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讓我永遠記得你的恩情嗎？”
“你放心，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天空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他往地上丟了幾張鈔票，轉(zhuǎn)身就走。
“你不是從小就很能耐嗎，行，錢給你，你自己回去吧?！?br>雨頃刻間就變大了。
沈聽秋站在暴雨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次都沒有回頭。
她好不容易才冒雨打到一輛出租車，卻在小區(qū)門口被保安攔了下來。
“抱歉，這位小姐，沒有預(yù)約是不能進去的?！?br>沈聽秋渾身都濕透了，京市冬日的暴雨冷到能浸入骨子里，她覺得自己的骨頭縫都在呼呼往外冒著寒氣。
手指被凍得烏青，連手機都差點拿不穩(wěn)。
她笨拙地撥弄那個老舊卡頓的手機，雨幕模糊視線，連屏幕都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打出去電話，賀觀棋那邊卻一直顯示正在通話中。
打了幾十個電話，全都無法接聽。
安保亭不讓外人進入，保安讓沈聽秋在屋檐下避雨。
沈聽秋在臺階上蜷縮成一團，煙雨繚繞，不知何處是歸鄉(xiāng)。
被凍到失去意識昏過去之前，她想，或許自己要死了。